《我爱了个山神》许莫白

4、祭神

　　纪清欢说她不愿，神的寿命太长了，孤独无情根本不懂何为爱。她说能跟她一起的应该是个凡人，而不是十万大山的山神。她对景明说：“山神我真正爱的人是个凡人，那人英姿飒爽，比你懂爱。”纪清欢不敢去窥探他的脸色，只是山间云雾乍起，溪流竟然掀起惊涛骇浪。她不知自己是如何下山的，只知她将那块同心玉抛向了无尽深渊，边跑边哭，边哭边笑。
　　景明捏着那半块仙元站了许久，他信手一捏，仙元崩碎，连着十万大山都抖了抖。他抹了嘴角的鲜血，双眸沉静，身形掩于云川之中。山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大雪封山数日，纪清欢站在窗前，冻得四肢僵劲才恍然回过神来。母亲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纪清欢才愣怔着说了一句：“母亲，深冬了。”那句“我好冷”终是没能说出口。
　　足足十日天空才露出些清明，大山恍现一抹蓝色身影。来人正是身着晶蓝华缎的齐烨上神。他广袖一挥，山间才勉强化却霜冻。“与君，你再冷些及就把山间的生灵全部冻死了。如今我身处阎罗殿可忙得很呐。”他悠闲地坐在满身冰霜的山神旁00，与他一同看向远方，许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九天仙境的战神，历经万年才得以重生，何苦要自毁仙元？”
　　景明转过身看他：“那你为何又要永坠阎罗？”齐烨望着他许久不语。谁都不想回忆起万万年前的那场大战，飞云上神为齐烨挡剑魂飞魄散，温伯承修为散尽坠入地府，而周与君与数万英灵葬身在十万大山，数万年后天降灵玉成为了如今的山神。周与君在十万大山的幽深寂静中孤独了万年。他为了苍生力竭战死，如今天上地下除却故人之外，却无人识的他。
　　是神，是魔，皆在一念之间，尽管苍生负他，他仍旧选择成神。齐烨说他自己堕入地府并非为了旁人，是为了他自己。天道无情，离开心心念念的阿鸾。齐烨说地府并没有纪清欢的寿命记录，想来是天上哪位上神下凡历劫也说不定，叫他可去司命星君哪里，尚可推算其命数，引其姻缘。山神没有离开十万大山，他的脑海里只有纪清欢的你那句：“山神不会爱人。”神之无情他是见识过的。
　　一转眼入了春，纪清欢没再去山中，山神也了无踪迹。东城郡有习俗女子在成亲前须得祭祀神明，以祈护佑。她们祭的都是姻缘神。纪清欢要祭的是十万大山的山神。东城郡王自是不允，她便以死相逼。最终以颈前浅色刀痕取得胜利。
　　这日，东城郡万人空巷，十里红妆绵延至深山里。山下人头攒动，呼声连连。纪清欢一身红衣随风摇曳，鬓边步摇叮叮当当。从山下至山神庙有长阶三千，纪清欢孤身一人一叩一拜的走向山中，等她抵达山神庙已然血染三千石阶。她规规矩矩的在山神庙前叩首，想要起身已是不能。山神终是不忍，拉她立于山巅之上。远远望去，一红一白，煞是好看。
　　山神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你此番祭我，所谓何求？”纪清欢并不理会他冷漠的态度，仍旧如往常一般说着：“我习了一支舞，想跳给你看。”不等景明开口，她已经自顾的跳了起来。红衣广袖在空中飞舞，她身弱纤柳，明艳动人。脚下步履像只轻盈的蝴蝶，又像蜻蜓点水一般，红色骄傲艳丽宛若一支盛开的红玫瑰。纪清欢的母亲便是凭借此舞，一舞倾城。
　　一舞毕，纪清欢才缓缓跪于地上，附身叩首。景明看着她背后捏着扇子的手隐隐发白，再抬首纪清欢已经双眸通红，眼中含泪。她道：“信女纪清欢，祷告天地，死后魂祭山神，生前要山神神永驻十万大山，不得擅离，死后，魂魄归于山神，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古有魂祭之法，神受凡人跪拜，以凡人之血躯与神建立联系，生前可控神完成己愿，形成某种意义上的封印纪清欢祭他，却将他永远禁锢在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