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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雾 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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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师兄,我腿疼。”
沈荫岚在赵吾晔告辞客栈走出几步后直径向前一扑跪在地上。
赵吾晔顿住,转身打算替沈荫岚看看腿。
“师兄,我就是走路走多了;要歇息歇息。而且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吧!”
赵吾晔一听,沈荫岚的意思了然于心。
“嗯。”赵吾晔直接扶起了沈荫岚朝客栈里走去。
绿袍男也跟了过来打算从另一边搀扶沈荫岚。
“啧!诶呀!去去去,你来瞎凑什么热闹!”沈荫岚将脸侧过来对着绿袍男小声龇牙咧嘴着。
“多谢这位公子。”赵吾晔倒还感谢起了绿袍男的帮扶。
“嘿嘿,兄台不必客气;也不必一直喊我公子的。我叫韩羽。敢问阁下师承何处?姓甚名谁?”
“忧缘山屠苏门弟子赵吾晔。”
“哇!敢情赵兄是修仙名家来的弟子。果然谈吐不凡;跟我这蝎门的无名小卒们一比,相形见绌哇!哈哈哈!”
“韩兄过誉。”
沈荫岚望着这互相吹捧的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信错人了。这货,靠谱吗?
“牡丹娘,炒几个小菜,来二斤牛肉;再来几壶牡丹红,那个什么!哦,对,还有来几碗大米饭!”韩羽同赵吾晔搀着沈荫岚在客栈里落座了下来。
“你现在竟敢使唤起牡丹娘来了?”胡念本抱肘站在牡丹娘身边。此刻一听韩羽的东道主口气,分秒之间便蹿到了韩羽身后提拉起了韩羽的耳朵。
“诶诶诶,阿念,你干什么呢!这客人还在,你给我这门主几分面子!”
“韩羽,你这小子有钱没?我这儿可不给任何人赊账除了那个人和阿念,希望你没等一会儿酒足饭饱又说忘了这个规矩。”牡丹娘也抱肘质问起了韩羽。
“有有有。李伯,钱钱钱。阿念,疼,耳朵要掉了!”
胡念这才松掉韩羽的耳朵,也狠狠的在韩羽的脖颈处劈了一掌。
“哇啊!撕!阿念,疼啊!”
“谁让你对长辈不敬的。”胡念满不在乎的回答。
李伯将钱袋送到韩羽手里,随后应邀坐到韩羽身侧;韩羽提着钱袋对牡丹娘晃了晃。
“行吧!几个小炒菜、牛肉两斤、牡丹红,米饭。”牡丹娘转身进了厨房。胡念也跟进了厨房。
日暮黄昏,朔日西沉。
胡念的鹅黄衣裙前系上了黑色的围裙,规规矩矩女儿家家动作的给韩羽一行人上了四壶牡丹红。
“你可别喝多了,一会儿又要我扛你回去。”胡念冷冷的说道,还没等得韩羽回应;转身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诶,韩羽,这牡丹娘也是你们蝎门的人,怎么的还不给你这个主门主赊账呢!”沈荫岚闷了一口牡丹红,精炼纯粹的花香,初尝辛辣无比;回味余甘微酸。
“嗨,这个故事啊!有点儿长。想听?”
“嗯。”沈荫岚眨巴着渴求了解的大眼睛。赵吾晔也一并望向韩羽。
“如果我娘还在的话,牡丹娘也许跟我娘差不了多大吧!牡丹娘的客栈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偏偏牡丹娘从年轻的时候据说就是个烈性子,桀骜不驯,日日在门中不是打架就是吵架的。又酷爱武学,她的无影掌是蝎门的一大杀手锏。她本无心接下客栈也不适合接手客栈。传闻那时候的蝎门客栈每天总是要被丢出去几个人的……”
四十年前,蝎门中出了个小辣椒,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这个小辣椒暴脾气到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一听见有这人要下山采买的消息就不约而同的成天不做生意,窝在家中闭户不出。
蝎门客栈是寒水镇附近唯一的客栈,老板客气和蔼,客栈服务周到,菜品俱佳、这客房也自然是住的舒适极了且一尘不染。若是放在过往年月来说,一定生意兴隆、声名远播。更是常年盘踞着客栈行业之中的影响力。可是这个小辣椒偏偏是这一任老板的独女。
生意人常讲究以和为贵,通常都是倾向擅长算数,精于口才的。这个小辣椒自幼便是个练武的奇才,自学一套无影掌。七岁能博得门中十四五岁的师兄们。倒是算数、口才,自幼在客栈熏陶,愣是一点没学会,一窍不通。
客栈中的伙计被她收拾,蝎门中来赊账的同门也被她收拾;不仅如此,过往来此住店的也曾被这暴脾气丫头给直接打了一顿连人带包袱丢出门去过。
“你,给老娘滚出去;你要是下次再来赊账。老娘就打断你的腿!”
一个蓝衣少年被眼前这个身高五尺的小女儿给单手提溜丢到了客栈门外。
当天夜里,客栈后院起火,烧着的却只有一车车的棉絮布料。纵火者举着火把堂而皇之的游走到冲出来救货的肥胖男人眼前。
“你,可以说我们客栈的菜不好吃。可以喊小二下山跑腿替你去镇上买吃食;可是,将一盘盘没动过筷子的菜给直接倒在地上,这就是你的不对。你可知粒粒皆辛苦,你可知粮食的来之不易。你可尊重过种田人的劳作成果。今日你姑奶奶我就好好教教你。”
肥胖的男人抬起头望着这位小菩萨,蝎门中人,惹不起惹不起。可望着这一车又一车的货物烧了个几乎精光也是满心的绝望。
“怎么了?又被牡丹娘那小姑娘伤了?伤哪儿了?”蓝衣少年拖着骨头断了的胳膊肘子一周以内第三次造访蝎门医馆了。
蝎门医馆里的医者一旦看到门中鼻青脸肿伤的不轻的子弟心下一片了然。必定是客栈里那个无法无天的丫头。
这位小菩萨在蝎门之中也没有什么声望好人缘。
“诶,山明,那丫头又被先生留堂了。”
“是吗?哈哈哈哈,她那么笨,只会四肢发达,而且还胸无点墨的。又不知道要劳烦先生多久了。”
“钰佳,客栈那丫头在客栈被她娘凶呢!赶紧捎上两个子儿去客栈打酒看戏去。”
“来了来了,嘿嘿嘿,也就她爹娘能治她。我上回去打酒先赊账还被她推出来了。这次看看她是怎么委屈的。”
自幼就没有朋友的人啊!一点见到一丁点的星光,就会以为那是整个宇宙。
在十六七岁的那一天,正逢前门主门主夫人即韩羽双亲葬礼,门中大部分首位被撤去了后山门参与祭拜下葬。牡丹娘的爹娘也代替客栈去祭拜,以告慰先门主门主夫人恩典。牡丹娘因客栈里还有外来住店的旅客留在客栈看店。
那天,山下一群仙门下山游历的弟子同武林中人共同围攻山门要灭了蝎门。
等到山门被攻破,牡丹娘赶出来查明情况时;却也来不及通知寨子里的人了。
“蝎门这些邪魔歪道,人渣杂碎,兄弟们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这群该除魔卫道、济世救人的人却此刻各各手执嗜血兵器,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搭上所有此刻在蝎门中人的命。
“将门锁上,就算我死在外面。无论如何,不能开门。”
牡丹娘侧过脸嘱咐了客栈中的小二一句。可当她说道“就算”二字的时候,声音却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牡丹娘屈膝扎好马步,右手握拳于身前;左手呈推拿状,虎口微曲。等待着来人的进攻。
右拳生风,左掌借势;犹如野草过长风之势。先前还是牡丹娘势如破竹。可当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牡丹娘的掌风还是不足以震退他们。
“咻。”一只箭弩不知从何处射了出来,直直的插透了牡丹娘的肺。
“你们武林中人,仙门子弟竟也还会暗箭伤人!”牡丹娘运气的中枢受损,掌风被完全阻断。鲜血顺着牡丹娘的衣襟向外晕染。
牡丹娘单手撑在地上,做着最后一口气的挣扎。
“各位兄台,这蝎门杂碎让她就这么死了岂不是痛快?不如用我炼魂术来层层惩戒一下她!好让她在生不如死中忏悔。”
牡丹娘此刻的眼神,就好像是要被猎人捕捉到的一匹草原孤狼。那么,那么的凶狠。
那人念咒,凝诀;手中仙术呈现银光,要落掌了。
牡丹娘试图撑起身子,起码不要跪在这帮孙子面前死。
“一种名门正派子弟,怎么如此无礼去刁难一个蝎门小姑娘。”
一个御剑而来的羽衣男子靠近了,连手都没动;向牡丹娘逼近的危险便自动破开。
那是牡丹娘第一次见法力如此高深的人。
那人破云而来,轻轻抱起牡丹娘;进了客栈。那人转身后蝎门的门仿佛也被下了咒。
他们瞬间都被弹出了蝎门,蝎门大门也紧闭了起来,有结界加持;怎么也攻不开。
客房中,羽衣男人替牡丹娘拔下了暗箭。运用仙法替牡丹娘止住了血,牡丹娘也逐渐苏醒了过来。
他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看着眉头紧锁、一脸正经的,却应该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谢,谢谢你。”
“不必客气。在下举手之劳而已。我通过玄境结界察看了一下,他们在外面安营扎寨了,看来接下来几天这里不会太太平。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可否留下在这里相助姑娘一臂之力?”羽衣男认真严肃的问道。
“嗯!”考虑到客栈里的客人于整个寨子的安全。
“对了,羽衣仙,你怎么这么一本正经的啊!总是板着脸。你应该多笑笑的。
“羽衣仙?”羽衣男子有些惊讶这个称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细致的望着餐桌对面大口吃饭的女孩。
“嗯,你看着真的好像仙人啊!你是不是,真的是仙人下凡啊?”
“不,不是的姑娘。在下不过忧缘山弟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成为上仙的!”牡丹娘说完笑了,笑的傻傻的。
还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
“诶,姑娘;你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宜吃麻婆豆腐。辛辣食物刺激肺部溢气。”
牡丹娘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人的关怀。突然一刻心里不知为何的竟生了贪念。
她开始贪恋这种有人嘘寒问暖,有人对桌同食,有人待自己这搬好的感觉了。
“姑娘可是要拿算盘?”
“是。”
“那我替姑娘把帐算了吧!在客栈白吃白住怎么好意思。”
“羽衣仙,你真的很客气。你都已经救了我的命。”
“是姑娘客气。”
“羽衣仙,你去过蓬莱吗?你可亲眼看过那传闻中的蓬莱三仙山?”
“羽衣仙,你们休闲弟子是不是很多事情都可以用法术代劳啊!”
“羽衣仙,你能教我一点法术吗?”
牡丹娘从平时的少言寡语变成了这几日里羽衣男子身边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你最喜欢什么节啊?我喜欢元宵节,正月可以吃汤圆年糕,还能放烟花点炮仗。”
“我很喜欢兔子,你呢你喜欢吗?”
“羽衣仙啊!你明日就要走了吗?”
“嗯!”男子点点头。七日丧期已过,寨中要过回正常的生活了,且外面那些“英雄豪杰”们眼见着不得逞也都散了。
“那,我请你喝酒。”
“喝酒?”
“对哇!牡丹红,蝎门客栈特产的,自我外祖母那时候传下来的祖传配方。”
“那你的身体?”
“别担心,我能感觉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能运气了。”
“嗯。”
“干杯!羽衣仙,其实这几日,跟你相处真的很快乐。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甚至都没人理我跟我玩儿。他们都说我是坏孩子,整日惹是生非的,嘿嘿。我还总是被寨子里的人讨厌。”
男子盯着这个现在这么嬉皮笑脸的女孩儿。
“谢谢你。”
“那,在这里白吃白住这么多天,现今还喝了如此珍贵的佳酿。那小生就那喝酒来赔罪吧!以后小生一旦得空了就必来找客栈姑娘陪姑娘喝喝酒聊聊天。还不知姑娘芳名?”
“牡丹娘。”
“人如其名,美丽其格。”
两人再次干杯,开怀一笑。
“为什么大家都讨厌你呢?”
“因为也许我脾气太怪了太不好了吧!”
牡丹娘讲自己的处事经历同羽衣仙全讲了一通,一宿过去了。
“那你该去试着让大家重新接受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先迈出第一步,好不好?去道歉承认自己的方式有问题,再慢慢改正。”
“嗯!”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不知怎的回的房间。而他也已经离开了。
牡丹娘在医馆门口堵着人。
“诶。”见到前段时被丢出来的蝎门子弟,牡丹娘举起左手拦下了那人。
那人心里打着鼓。却为牡丹娘接下来的举动惊讶不已。
“对不起,之前是我脾气太急了。”牡丹娘向那人鞠躬。
“没,没事。”
“那,希望我们能从头相处起,可以吗?”
这就这样,在第二个月初八的时候,他果然守诺来了。
“羽衣仙,这次我门寨子里的人都没有那么不待见我了,谢谢你。”牡丹娘从柜台后取出酒来。
“那就好。”他笑笑。
“对了,这次去南海伏妖,街边看到了这个贝壳手链,那时候记得你说你想去南海是因为没见过男孩的贝壳。希望你喜欢。”
“哇!这是羽衣仙送的,自然喜欢,无比喜欢。”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你都不用回忧缘山的吗?”
“在下是忧缘山的外山弟子,平日里大多都负责替忧缘山在人间收服妖祸亦或替师门取物跑腿。接下来的话,大概是苍山吧!苍山狼湖附近有百年前落入凡间的仙界法器,我需要去取一趟。”
“哦,这样啊!”
这一次牡丹娘离开蝎门出远门却不同以往,多了一众朋友来给她送行。
几日后,苍山狼湖边,羽衣仙在农户的篱笆小院里看见了正在帮忙劈柴多牡丹娘。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说了多少次,牡丹娘就好!姑娘姑娘的,婆婆妈妈的。”牡丹娘放下手中的斧头朝羽衣仙走来。
“那个,你说的法器,是不是这根流苏金簪?”牡丹娘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通体奇香的簪子。
“正是,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
“正巧来自苍山狼湖游玩,走到竹林边时捡到的。”牡丹娘还作势指了指竹林。
实则不然,初到狼湖时被狼群围困,九死一生;马儿又受惊冲向湖里,这么一落水,反而见到湖底异样光芒。整整守在湖边两日,下水不少三十次才捞回这根流苏金簪。
再后来,羽衣仙次次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客栈总是能从牡丹娘手里拿到自己在寻的物件。用于仙丹灵药药引的明月草,神兵锻造的千年陨铁,天水滴、婆娑泪。都不知这没有仙术护体的小丫头是如何得来的。羽衣仙来客栈也来的越来越勤。
最后一次在客栈同他饮酒作乐,他有些愁眉不展的说下一站是要去寻崖门借门中仅剩一颗的回魄丹。但寻崖门不见得会借。
而二两在那之后的相遇则是在寻崖门。那时牡丹娘正被全寻崖门的弟子追捕,躲藏在炼丹房里。
羽衣仙则好像是得到了掌门的许可由弟子带领于此的。
“你怎么会在这?” “你瞧,我已经替你拿到了。”二人不约而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寻崖门的酷刑是让人竖着上去横着出来的。你还偷起东西来了,你难道不知道偷东西是什么行为?你以前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偷来的?你这样与当初那些趁人之危攻你蝎门之人有什么区别!我真是看错你了!”羽衣仙的厉声呵斥着实让牡丹娘有些措手不及。
“你,我没有!”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句我没有。
我没有!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没有偷那些东西!这个也只不过是我实在拿不到的情况下想着先把东西给你再来向寻崖门掌门请罪而已!要了我的命也好,将我扒皮抽筋也罢!只是你,只是你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那些东西,可都是我九死一生里拿命搏回来的。
牡丹娘气急,泪珠从眼角滑落;正准备大步从正门走出去。
羽衣仙凝诀,下了昏睡咒再加以障眼法将牡丹娘收进了衣袖中。
再醒来时,牡丹娘已经是回到客栈了。
回魄丹也已经被取走。
牡丹娘越想越气,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再次溢了出来。
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再也不要去寻他了!
牡丹娘认认真真的打理起了客栈。
客栈的名声再次大噪。蝎门客栈这几代人的心血,还没有砸在牡丹娘手里。
这天夜里,星河明朗,云高风清;牡丹娘坐在客栈门口剥花生准备明日炒酥,一队持剑的白衣弟子进了蝎门。
白衣弟子袖口的条纹图案,牡丹娘看的出来,和羽衣仙是同门。
蝎门之中离山门最近的无非就是山门口的蝎门客栈了。
牡丹娘看着这对弟子被蝎门守卫向里引进冲上去拦下了一个跟在后头的蝎门弟子。
“诶,什么情况?”
“说是寒水镇来了妖祸,此妖祸非比寻常。忧缘山的弟子来请求咱们蝎门暂时收留寒水镇的百姓,并且让我们做好准备,今夜子时之前就封山。”
“封山?”以前听说除妖祸从来都没有要让蝎门封山收留所有百姓的呀!看来是出大事了。
“他们还说,他们都有可能是有去无回的;不过放心就算他们都把命赔在那里都务必会将妖祸困死。只是咱们五日之内还是不能出山,以防妖祸残魂侵害。”小兄弟看着牡丹娘好奇的样子多交代了两句。
通常忧缘山在山下伏妖的都是外山弟子,他们衣襟上都是两羽或三羽;而羽衣仙是全羽;想必就是他们的大师兄。
他也会在。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要去陪他,要去寻他。
牡丹娘快马加鞭赶到了寒水镇。寒水镇镇门被忧缘山外门弟子团团围住。
牡丹娘本想取出贝壳手链作信物,忧缘山弟子却早了一步上前来。
“姑娘可是寻崖门在附近的外门弟子?”
牡丹娘想着借这个身份进去。
“是。”
“那师姐随我来。”
“师姐,寻崖门的其余弟子呢?”
“他们在后面。”
果然。领头人会是他,领头赴死的也是他。
小师弟禀报领着牡丹娘进入内室以后就离开了。他双手背在身后交握。
“我,对,对不起,当时是我太急躁太冲动了。”
“你怎么来了?”一听是牡丹娘的声音,他猛的回头。
他,怎么连来人是谁都感知不到了。
听着十里外的清风就晓得今日会不会多云的人怎么仙力就到了如此低微的地步。
“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独自面对这些。我想让你知道,至少;我会一直陪着你共同面对。如果你要外出,我会一直在客栈里等你回来。我会听你的话乖乖的,跟人好好相处。我会学着去经营祖传的客栈。”
羽衣仙还在筹措着言辞时,一抹黑影窜到了牡丹娘身后。
“小心!”
来不及了,牡丹娘被击晕掳走。
几番交战后牡丹娘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是一头六个五尺高漆黑蛇头,身粗三个五尺。而自己正被蛇尾蜷着。
羽衣仙同众弟子御剑施咒。
终于头顶刺眼的金光将黑蛇压成了人形。那是一个黑衣女人,银发的。头绾的是那根流苏金簪。
牡丹娘正从千丈高空下坠着。羽衣仙第一件事不是加入战斗,而是御剑朝牡丹娘而来。就如同初见那天一样,双手环过了她的腰身。稳稳地接住她后那样温柔的看了她一眼。
他将牡丹娘藏在了米店二楼。牡丹娘窝在窗边观战。
现如今能为他做的便是不添麻烦。
他手执长剑向银发蛇姬砍去,那银发蛇姬本处于下风;可谁知她竟扯下簪子与羽衣仙对搏。簪子本不是人间之物又怎同人间兵器对搏?
他的长剑被一簪子击碎。
其余的弟子也受伤倒地。
他当机立断丢下剑柄。
“布阵。”
众弟子站位,他凌空跃起,双手捏诀。之间天空顺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哈哈哈哈!妄图引用天劫来将我挫骨扬灰嘛!可惜你没有护法。那就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送命吧!同上仙一命换一命的交易,我银发蛇姬也死的不亏。”
银发蛇姬单手用力掷出了簪子。簪子对准了他心口的方向。
一命换一命吗?我说过,你不再是一个人的。
而你无论做什么的,都是被支持的。至少是我永远支持的。
牡丹娘毫不犹豫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飞扑到了他的身前。
这一刻,所有开了仙缘眼的弟子都是亲眼看着牡丹娘的三魂六魄被击飞出了体外。
“羽衣仙,你,原谅我了吗?”
牡丹娘的视角里,他没有低头。可是她能感受到她的脸上有着一滴滴温热。那是顺着他的脸流下来的。
“羽衣仙,如果有来生,还要那天岌岌可危的相遇;还要听你给我讲除妖祸的故事;还要替你拿回那些东西。只是,我再也不要跟你闹脾气,跟你吵架了。”
“你,撑住。我还要去客栈喝酒。”可是,牡丹娘的双眼却合上了。她松开了箍着他脖颈的手,直直的向下坠去。
她,再也看不到了。
这一刻,他松开手中的诀直直的朝她追去,再一次接住了她。
再后来,牡丹娘回到了客栈,可是醒来之后却已经是半月以后了。桌上有他留书一封。
“好好同他人相处,用心经营客栈;试着以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暂时不能来寻你吃酒了。有些内伤,不太严重;须回师门闭关数载无需挂念。在客栈等我便好,待我出关定来寻你。待到你客栈接客一万一千人那日,我必定出现。”
有人问过牡丹娘,他又没说过喜欢牡丹娘;当初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牡丹娘总说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喜欢一个人就是不问值不值得。拒绝过无数次提亲,后来的三十三年里没有一天再踏出过客栈,从一个黄毛丫头变成了为人圆滑的老板娘。周遭的邻里还常常给她送些吃食。
她似乎是越过越好了。只是他再没有出现,是不是他忘了?不,他不会忘的。他说过的事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也许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一万一千位客人早就做到了,三十三年都等了;要是他还不来,那就关掉客栈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他来了再也喝不到正宗的牡丹红,再也寻不到自己。
不过他是上仙,再怎么的自己躲到哪儿他都是能知道的。
嗨,还是别小孩子脾气了。
他这个人可真没有心,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