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的白月光》黑夜的灯塔

9、回忆终

　　最后一个夜晚，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孤月轮空，凉凉月色沁入人心，添上了一抹化不开的惆怅。此时的坤宁宫已被羽林军包围，殿内一片死寂，空气中浮沉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之感。

　　空旷的大殿内，魏湘只披着一件素淡的月白色衣袍，静静地跪坐在中央的玉桌前。一双眼睛无悲无喜，琥珀色眼眸中再不曾流转光芒。

　　终究还是败了啊，十年来精心策划的一切，竟在昨日发动宫变前，就已灰飞烟灭。

　　傅长安，他竟策反了齐钰。

　　她早该发现的，明明在那次以后齐钰就有一些反常，但她太忙了，他平时本就不怎么正常，还是她心底里还真信了他不会背叛她吗？

　　昨日深夜，齐钰竟还敢来找她，要她跟他出宫。

　　“湘姐姐，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快跟我出宫吧，你斗不过傅长安的，我能看出来你心底其实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我们去外面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照顾你，我会永远永远爱着你，一直对你好的。姐姐不是最喜欢牡丹吗？城西那片山头每一朵都是由我亲自种下的牡丹，我每天都有给它们打理的，还有你喜欢的那种……”

　　望着那双因盛满期待而像星星一般亮晶晶的狐狸眼，魏湘只觉得一股寒气和滔天的愤怒在胸腔内压抑不住，下一刻齐钰欢快清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自然是骗你的，我从未喜欢过牡丹”

　　他怔怔地望着心口上插着的匕首，细碎的眸光泛起一层哀伤的水雾，终于直直倒下。

　　魏湘快速拔出那柄带着鲜血的精致匕首扔在地上，慢慢蹲下身来死死地盯着他未暝目的双眼，咆哮道，

　　“这可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你怎么敢……怎么敢一手打碎我的计划，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这个蠢货懂什么！谁要跟你过那劳什子生活！我要报仇啊！我要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因为你……就因为你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魏湘眼泪都笑出来了，笑的直不起腰来，良久以后，她突然间感觉平静极了，哪怕已经死到临头了。

　　直到之后，傅长安不知出于何意告诉了她姜清的情况，她短时间内便经历了人生的几落，强烈的情绪再次冲击大脑，立刻昏迷了过去。

　　醒来之时，坤宁宫便只剩她一人了。

　　傅长安撩开衣袍，长腿一迈踏入殿内，手中拿着一把剑，像逛自家后院一般慢慢地走上前来。

　　“哐”

　　这把修长锋利的配剑被主人粗暴地扔在了魏湘面前，

　　“皇后娘娘，请吧。”

　　魏湘不为所动，她抬头正视着那双薄凉至极的眼睛，红唇微启，

　　“疼”

　　傅长安眼睛一抽，刚想出口讽刺，

　　“本宫想喝太师你亲手调制的毒酒——醉方休”

　　下一刻，魏湘雪白的脖颈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掐住，

　　“皇后还知道多少？”

　　魏湘面颊微红，艰难开口，

　　“凤山……刺客、救你一命……”说话时她丢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傅长安早已松开了手，他拿过那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在手中随意地转着，眼中惊疑不定，随即眉峰一挑，似笑非笑，

　　“我竟不知皇后娘娘还有这般武功，那么，娘娘又为何此时才说呢？”

　　魏湘面上波澜不惊，自嘲道，

　　“当初若是知道你就是太师，本宫绝不会救你，只是后来你与本宫为政敌，这便是本宫最后的保命牌。”

　　傅长安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皇后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不认呢？”

　　魏湘瞳孔骤缩。

　　傅长安满意地看到她的表情，

　　“可惜，你真赌对了，我这人就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便是知恩图报。”

　　傅长安颇为可惜，

　　“该死的时候，你却死不了了。”

　　魏湘表情淡漠，只是摊开了右手，

　　“那日在凤山，太师调的醉方休还有吗？给我喝吧。”

　　傅长安眉头一跳，凤眸微眯，

　　“皇后这是何意，我不是放过你的小命了吗？怎么，嫌命长了？”

　　魏湘摇摇头，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不，一命换一命，楚寒之太小气，他会杀了姜清，我希望你让他放过姜清，让他官复原职，让他继续造福百姓吧。我答应过他要做一个好人，这算是……我间接为百姓做善事了吧……他……会不会恨我少一点？”

　　傅长安眼神异常冰冷地看着她，

　　“不会”

　　少顷，大殿越发冰冷了，魏湘低头看着端来的琉璃杯，伸出手轻轻摇曳着里面澄澈透明的酒液，眼神有些飘渺，

　　“好香啊……”

　　“你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魏湘突然想起了什么，歪头笑看着他，眸子清浅，

　　“……祝傅太师，长命百岁，一世安康……我记住你了，傅长安”

　　话音刚落，她将酒液一饮而尽……琉璃杯咕噜噜滚到了傅长安脚前。

　　——燕国宣政帝十六年，皇后魏氏薨。

　　姜清在朝堂上以不忠不孝的罪名列出自己所犯的一条条罪状，恳求律法处置。

　　——同年，姜清问斩，举国百姓哀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