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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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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英语演讲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艾欣好不好受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几天陈岁倒是一直被常会强迫性不好受。
即使所有人都认为她拿英语演讲比赛冠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常会为了以防万一,每天拉着她练习。
“比赛的评分标准是什么样的啊?”
“应该会有感情方面的要求吧?”
“哎呀,你不要老是这么平淡地读嘛!就……稍微做作一点……!”
……
陈岁放下手中不知道改过了多少次的演讲稿,拿下眼镜,用手捏了捏眉心。
“我们歇一下吧?”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会儿不好好练习,要是比赛出了差错怎么办?”
陈岁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不着急,你怎么就急上了?”
常会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得有些激动了,在脑海里搜索可以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的理由。
“我……你……这是为了班级的荣誉……对……!”
陈岁倾身向前,凑近她:
“所以……你是对我没有这个信心,是吗?”
常会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措手不及,本能地向后撤去。
“我没……你别靠那么近……”
陈岁弯起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底的笑意渐浓。
常会:……!
要命了……!
“你好好练习!”
常会匆忙逃离,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陈岁轻笑的声音。
……
艾欣最近勤于对英语演讲比赛的练习,但在作妖的道路上她也永不停息。
每当这时,常会就十分地钦佩陈岁的耐心和定力。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暂时还没有欺负到自己头上,自己没有合法的理由收拾她。
常会一定要把艾欣打得连她亲妈都不敢认她。
学校宿舍的走廊比较窄,一次只能正好通过两个人。
每天常会去洗手间或者去洗澡的时候都不想面对艾欣那张让她想一巴掌扇歪的脸,所以干脆摸清了她的活动规律,错峰出行。
这天她刚洗完澡,领着桶往宿舍回走。
宿舍的门没关好,露出一条缝隙。
她出来的时候是关好了的。看时间,应该是艾欣回来了。
常会调整了一下状态,准备装作自然地走进去,直接无视艾欣。
但她正准备伸手推门,听见从里面传来艾欣那尖酸刻薄又得意无理的声音。
常会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争吵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以为你那点破事没有人知道吗?真是……”
常会只听清了这一句,后面的内容被宿舍阳台玻璃门甩上的声音给阻隔在了外面。
常会知道艾欣肯定又被陈岁拖去阳台警告了。
不多时,艾欣气急败坏地从宿舍里出来,迎面对上了常会,她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冲常会露出意味不明的一笑,扭头就走了。
笑得常会莫名其妙。
她走进宿舍,陈岁气压低沉地坐在她的床位上。直到听到常会关门的声音,才察觉到她已经进来了。
“你……”
陈岁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如常。
不知道是因为偷听的心虚还是想对自己听到的内容进行确定,常会开口问:
“刚刚是怎么了?我看艾欣气急败坏地跑出去了。”
陈岁坐在床沿上发呆,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询问,没有回答。直到常会都要放弃等待她的回复时,她才缓缓地开口:
“没事……有一点小麻烦而已……”
常会才不信她的鬼话,能让陈岁这么魂不守舍的,肯定不是什么小麻烦。但是陈岁看上去并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也就乖乖地闭嘴了。
但这也并不代表着她彻底抛开了这件事情,之后一直到比赛正式开始的那天,她一直关注着身边关于陈岁的流言流语以及艾欣的动向。
但一切看上去都如常,风平浪静。
……
终于是到了正式比赛的那一天。
陈岁的表现称得上是完美,台下的几位老师不住地点头,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所以陈岁也理所应当地拿到了第一名。
唯一美中不足的差错就是那天早上常会痛经,痛得死去活来,直想在地上打滚。一直熬到了演讲比赛结束,才请假回家休息。
直到常会请假回家之前,都还一切如常。
常会不知道从她回家到第二天早上返校之间的这一段时间内都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她回来之后,一切都会仿佛发生了不一样。
原本事不关己的流言蜚语、怪异的目光,仿佛磁铁吸引着的小磁针,像是有着什么在召唤、指引着它们,在一夜之间全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陈岁。
常会对一切的变化、原因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流言和目光又进一分,陈岁的精神就越崩塌一分。
陈岁因为想要隐藏什么而极力构建起的一道道防线,似乎正在变得越发不堪一击。
但她始终对常会伪装得很好。
但这最后的一层伪装兴许是了解自己并不会起到什么效果,在最后一击下溃不成军……
……
常会并不去理会也不可能相信那些从见不得光到明目张胆的流言蜚语。
比起流言蜚语,她更喜欢直接认识一个人。
人们总是会先入为主,被自己的主观情绪所操控,任由它们胡乱对自己的认识做主。
……
一切还得继续进行下去她们一如往常,上课、下课、吃饭、回宿舍。
这天下课常会独自一人出去走走,顺便去一趟洗手间。
陈岁这几天看上去精疲力竭,没有和她同往,只是趴在书桌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等常会甩着还落着水珠的手走到教室门口,艾欣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夺门而出。
听上去像是和什么人发生了争执,就像平常一样。
但咆哮的内容却狠狠地撞击在常会的心口,让她对陈岁了解的所有一切都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你敢说你为什么初中休学了两年吗?没事,我帮你说!因为你是同性恋!噢,还不止,你是一个害死了人的同性恋!确切地说你害死了自己的一个同类!”
艾欣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常会,难得地发出了一声令人恶寒的冷笑。
“喏,你的可人儿回来了,你自己和她解释咯!”
常会现在完全听不清也不想去听艾欣到底说了什么、她想说明什么。
陈岁回头,对上常会的失焦的目光。她的眼底一片猩红,恍惚间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常会只觉得可怕,陈岁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常会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看似自然的一个动作,在陈岁眼里全都变得扭曲。
她觉得常会在逃避她,认为她令她作呕。
陈岁微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无所适从。
周围的议论声蜂拥而上,回响不绝,她像是茫茫大海上孤苦无依的小舟,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这样的紧张尴尬的局面僵持住了。
直到邵文那家伙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发出了笑声。
刹那间,维持天平的平衡被打破,所有的重量一时间坠向其中一端,重重砸下。
陈岁的身体里一直紧绷着的那一根弦终于断裂。
她冲到邵文面前,把他摁倒在地,身旁的桌椅也被殃及。手握成拳毫无章法地向地上的人挥去。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打在地上、邵文的脸上、身上。邵文被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发出细碎的呻吟。
陈岁的手上很快也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陈岁!”
常会急忙出声制止她,如果再这样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她不想陈岁因为这种烂人、这种破事蹲进局子里。
陈岁回过头来看向她,眼底的血红与飞溅到地上的血液几乎融为一色。原本整齐的编发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打斗变得凌乱,几缕露出,搭落在眼旁,整个人显得病态又疯狂。
“……陈岁,”常会强忍下心中的一丝恐惧,将她扶到一旁,“你已经成年了,要是闹出了人命,这件事不好办……”
她嘴上这么说着,自己却走到了倒在地上无声呻吟的邵文旁边,毫不犹豫地一脚撵了下去。
“我来。”
……
常会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过去的,因为既没有警察来学校找人询问,也没有老师过来通知退学。就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一切都如常进行下去。
只有一点不一样。
常会身边的位置空了。
一天……两天……三天……
陈岁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消失得太快、太干净了。
座位……书柜……宿舍……
原本光荣榜上的照片,也随着新一轮考试的成绩进行更新换代。
陈岁的身影和气息彻底消失了。
常会身边的座位不会再有人坐了,老师不会给她安排新的同桌,同学们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坐同桌。
她也被贴上了同性恋的标签。
不管她是否真的是。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你永远无法预知许多事情,永远都猝不及防。
你明明只了解冰山的一角,却妄图描绘出冰山庞大未知的轮廓。
你不明分毫,却懂得随波逐流。
仿佛是人性使然。
就像是早已刻在基因里了一样。
常会在第二周办理了走读。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如流言说述一般,但这件事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
“老师,陈岁……去哪儿了?”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丁迎知道她会来问,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出国了。”
出国?
“哪里?”
“去英国留学,手续已经办好了。”
当天晚上,常会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盯着手机发愣。
陈岁……应该会再联系她的吧?
国外什么时候会放假?
她放了假应该会会来找自己的吧?
这次分别肯定不会太久,她有空了一定会再联系自己的……
抱着这样种种的幻想。
她们分别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