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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

  •   第一年,许若一12岁。
      烧水壶的急促提示音,新闻联播女主持人一成不变的播报声,父亲的咳痰声....
      这样的声音听了有多久了?起码六年吧。
      “走吧,我们去医院。”许江叹了声气,说道。
      因为许若一心悸胸闷的毛病犯了,许若一又一再要求要去心理科,所以今天打算去医院。
      许江是许若一的父亲,是个古板且严肃的人,但对于女儿他是有求必应的。
      许若一没有说话,默默跟着许江走了。
      医院中纷纷扰扰的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许若一感到莫名害怕,但也没有说什么。
      “许若一在吗?”
      “哦,来了来了。”许江拉起女儿走进诊室。
      医生问了几句话,许若一说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紧张。
      许江进来,医生给他说:“直接住院吧,去办手续。”
      烦人且繁琐的的手续办完后,许江带许若一吃完饭后又急忙赶到医院。
      夕阳射在阳台上,窗台,许若一的脸上,一片片的影子有落在地下犹如鱼的鳞片。许若一没有想那么多,内心无比复杂,但是内心有个声音不停在给她说:“你有救了。”
      至于真的“有救”了吗?以后才知道。
      她依靠在病床上出神的望着窗外,窗户只能开一半,是防止病人自杀用的。
      她扎着习惯的马尾,穿着平常穿的衣服,听着父亲打电话熟悉的声音,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却感觉又有一些变了。
      洁白的床单,难闻的消毒水,还有着时不时的哭声,发苦的药片,是许若一对医院的第一感受。
      治疗第一天,许若一无比好奇,且胆怯。
      第一个治疗项目是生物反馈,治疗师用她的职业强调告诉她:“盯着屏幕认真看上面的动画。”
      许若一不会忘记,因为这是她意义上的,第一次心理物理治疗。
      动画是一个熊猫不停浇水,一个幼苗逐渐长成树苗,最后结下果实。背景音乐是菊次郎的夏天,她喜欢纯音乐,所以能听出来动画的每一个背景音乐。
      随后是经颅磁,做完只感到头的一处和太阳穴很痛。机器很少,所以排队的人很多,许若一总是最后再做。
      还有一个治疗,但许若一不是好奇宝宝。她在日记里没有写到,因为她那时候头脑不是很清醒,记忆力很差。只依稀的是一个电疗,一个贴纸贴在脖子后面,然后把按键按上去,就能感觉到电流在一点一点的在打。有一次许若一以为时间到了就自己拔了下来,旁边的人都看着她。
      许若一很讨厌别人看着她,她希望别人忽视她,也讨厌与人交流。只想待在自己的舒适圈,虽然知道这不对,但她改不了。
      沉闷无聊的十几天过去了,治疗,回家,吃药....成了她这几天一直做的事。在她庸碌的人生有了一个不一样的第一次,“因为抑郁症第一次住院”。
      不过,有一件事情打破了沉闷的十几天,并影响了许若一之后的情绪。
      许若一生在新社会时期,是一个旧思想和新思想所碰撞的时代。每个孩子都有手机,当然,许若一也有。孩子们在聊天软件上添加同学,网友,聊天,玩游戏。班级就像一个小型的社会圈,交流的内容不止是学习,也有流行的电视剧,游戏。
      而若一的小社会圈,流行着一个游戏,“匿名说”。当然,为了跟上步伐,许若一也开始玩了。
      点开游戏,随机的选了人发送了信息,那是她的同学,算是她的好朋友吧。
      “你又是哪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屏幕上亮出这一串字,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会了,她皱了下眉,她说话让许若一很不舒服,但还是忍了下来。
      “你猜。”她故作俏皮,发了过去。
      “不想猜。”
      “你要是许若一就滚好吗?”许若一看到两条信息,震惊且难受,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给她。
      许若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像是一个重物打到了她的身体,但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满的无力感和难过交缠在一起。
      “什么意思?”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这样问。
      “什么意思?
      “像你这种xjn还玩个屁。”
      许若一看完信息心中无比难过,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语言的伤害能那么大,尽管是无声的。
      因为要去拿药,所以许若一得坐出租车到医院,她靠在出租车上想:“我是什么人?她的字母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事情吗?”许若一有许多疑问,但是她认为,没有问的必要了。
      “好吧,既然都讨厌我,那就算了。”
      就如同她发的信息,一切都算了吧。

      “今天第十四天了吧,可以出院了。”慈眉善目的房主任笑着说。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啊。”
      领完药,办完出院手续以后许若一爸爸领许若一出来,她坐在私家车上望着窗外:“我真的好了吗?为什么我依旧感到难过?这是我的错吗?”心中大大小小的疑问塞满了她的整个脑子,她太小了,不知道怎么办,该说吗?还是和以前一样选择沉默?
      先听医生的,先复查吧,看看能不能解决。
      出院的一周后,许若一去复查,她在网上看到,有些抑郁症患者休学后没有不适应,然后越来越好。她天真的以为,只要休学,她就能康复。
      许若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医生,她迫切地想要休学,这样,她就能好。
      “孩子,你不上学不行啊。”
      听到这句话,许若一充满疑问,也有些愤怒。“为什么叫不上学?我没有不上学啊,只是休学。”她想发问,可习惯性的沉默也习惯的让她闭了嘴。
      “同学骂我。”这四个字她最终没有说出来,她怕,怕被问你为什么不骂回去,怕被问骂了你什么?更怕被问到,被骂你就不活了吗就要去死吗?
      房主任认为许若一是厌学,于是为她介绍了心理医生李主任,她去做了心理辅导。
      许若一心中的死结终于解开了一些,于是她第二次复查,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房主任。
      随后,吃药,心理辅导,去医院成了她的日常,不能上学的日子,她喜欢烘培,经常做曲奇和蛋糕,日子总算平淡了一些。
      而她坚持休学的心,在李医生的心理辅导下,和父母的谈心里,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决定去上课。
      可好景不长,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许若一慢慢变胖了。消瘦的脸逐渐变圆,有了双下巴。家人问她:“你怎么这么胖了?”许若一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成这样,到底是因为甜腻的食物还是因为精神类药物的原因。
      她开始恐慌,她已经有了身材焦虑,在这个以瘦为美的时代,她害怕,走在路上路人会对她指指点点,嘲笑,讥讽会一直跟着她。
      事实亦是如此。
      在班级里,一个男同学看到了许若一,指着她用嘲讽的语气说:“许若一,一个假期过后你怎么越来越胖了,你妈给你喂了什么喂成这样,我的天哪哈哈哈哈哈。”
      许若一听到他这样说,想反驳。但是,应该要怎么说?“我是因为药物的缘故才这样,我生病了,我得了抑郁症。”要这样说吗?他们会理解吗?我该怎么办?他们会理解这个病吗?方若一心里无比挣扎。
      虽然抑郁症就是疾病,是要治疗的。可人们对这个病还是多多少少带有刻板印象和偏见,有的认为生病是身体上的。其实许若一也很难告诉别人她得了什么病,害怕别人不理解她,甚至会说到无意中伤她的话。
      “一个人有病,而没有人说出来,有一个人说了出来那个人被当成了疯子。反而我有病,身边的人们都说我没病,而医生说我有病,那这是怎么回事?我和医生是疯子吗?还是身边人是疯子?”她在日记这样写。
      青春期的孩子心思多,更何况像许若一这样的呢,她注重自己的外貌,可没有合适的途径去减重,再加上她爱犯懒,想不运动就瘦下来,她上网购买减肥茶,她知道这样可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但她能怎么办,身边人都说她胖。她开始多疑,把身边人对她的说的话当成对她的批判。
      身边人都觉得她太过神经质了,其实许若一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很遗憾,减肥茶没有起到减重的效果,反而反弹了。再加上是小升初,学习压力大,任务繁重。许若一过于焦虑抑郁,病情再一次加重。
      房主任建议她住院治疗,被许若一的妈妈推拒了,她一直认为许若一没有病,是她自己想太多。没有办法,只能上午上课,下午去做治疗。可许一若依旧觉得没有效果,她现在自己都好讨厌这样不能改变的现状。
      她很累,她什么都不是。

      暑假到来了,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夏天炎热的缘故,许若一的胃口一下子小了,一点点瘦了下来,一斤,三斤,五斤....她很高兴,只要能瘦来就好。她的情绪逐渐平稳,不高兴也不难过,日子还算一般。
      可该死的生活总是能给你给你重击一拳,然后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叮咚~”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若一的手机响了。
      点开手机一看,是聊天软件的好友申请。许若一以为是同学,所以就发了信息过去。
      “请问你是?”
      “在做什么?”
      “交,可以吧”
      两条信息在屏幕上,黑色字体显的无比刺眼。
      许若一觉得,这肯定不是好话,但是她有礼貌的回了信息,说不定是搞错了呢。
      “我不做这种事,请你找别人。”许若一希望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其实她也开始恐慌了。
      “你今年多大?”对方问道。
      对方发了一张图片,是若一的头像,也是她的自拍,许若一无比熟悉自信的自拍可是现在她看到却无比的刺眼。
      “你做过对吧。”
      “不然咋知道那种事情,呵呵。”
      许若一彻底乱了心智,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跳是多么混乱。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在地上,发出声响,最终回归寂静。
      “我该怎么办?他是什么人?我该怎么做?该告诉爸爸吗?他会骂我吗?”
      无数个疑问在许若一的脑子炸开来,她只能极力控制住自己疯狂颤抖的双手,然后把那个人举报拉黑。
      随后关机,把手机扔到一边,许若一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住,极力控制住自己哭的声音。
      眼泪划过眼角,然后掉入另一只眼,从另一只眼的眼角划向床单。
      许若一实在太痛苦了,这种事她不知道怎么给父母说,她怕父母问她为什么要理那个人,为什么要回答,她更害怕他们收了她的手机,不允许她再用聊天软件和朋友聊天。
      当时的许若一太懦弱了,如果是现在的许若一她会大骂一顿那个禽兽,然后举报他。
      但以前的她并不是现在的她。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的脸吗?为什么我的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种事该怎么办。”她在日记里写下这些话,字里行间,都有着她的害怕,难受,羞耻,恐惧。
      性好像在社会,在人的理解中,是不能说,是羞耻的。人们还多多少少的带有偏见。
      许若一小时候用天真孩子的语气曾问过母亲:“妈妈,我从肚子里出来,那我是怎么进去的?”母亲支支吾吾的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许若一长大了才明白,在性教育这方面,她的父母永远缺席了,就连青春期发育都是学校和她的亲戚告诉她的。
      没有人告诉过她受到网上的人骚扰该怎么办,没有人告诉过她受到侵害不是她的错,而是那些人的错,没有人告诉过她懂“性”并不是放荡羞耻的,而是正常的表现。
      成年男子性侵犯,□□少女,利用网络猥袭幼女…这样的案件频频在发生,但是好像在社会中总有一些偏见给受害的女孩,有些人总是用“她太骚了。”“她自愿的。”“她心机重,男的被骗了。”这样的话语去为犯人开脱。
      一个女孩知道了怎么去模仿女人,不代表她真的准备好做女人,你才是成年人要是小孩只是在尝试,说什么挑逗的话,你得无视掉,而不是继续煽风点火。—《水果硬糖》一个成年人做不到该尽的职责和义务,还能被一个小女孩子哄的团团转,那还不如去死。
      七月,和以往的夏天一样闷热,无聊。不过变了的是许若一没有了令人苦恼的暑假作业,她即将升初中,对她来说是个新开始,但至于愉不愉快,以后才能知道。
      和以往的假期一样,她过着无趣的生活。但在七月中旬的时候,她的朋友乔雅安来了。和她住在一起,他们一起去逛街,去公园划船喂鱼,去咖啡厅吃蛋糕喝饮料。为呆板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倒也过的安稳平静。
      许若一半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窗户外面的晚霞,晚霞的颜色犹如打翻了的橘子味汽水。她听着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她觉得此刻无比轻松。
      八月,许若一和乔雅安即将升入初中。她们在一个学校,无比渴望能在一个班,她们去佛寺祈福,可最终她们还是没在一个班。许若一在一班,乔雅安在六班。她们将要军训,虽然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但还是在学校老师和家长的淫威下顺从了。
      军训第一天,烈日当空,魔鬼的训练,严厉且幽默的教官,是许若一的第一次军训的印象。至于乔雅安对于军训是什么印象,那就不得而知,估计是和许若一一样吧。毕竟她们是灵魂上的双胞胎,对于一些事物和人,她们的见解都很一致。
      许若一给初中的新同学的印象依旧和她原来一样,孤僻,内向,不爱说话。当然,这次军训她也没有主动搭话,别人和她说话她就回应,没人和她说话她就自己一个人。对于交朋友,许若一一直是很佛系的态度,她不主动,能相处的来就相处,不能相处就算了。
      “嘿,你知道我们班最矫情的女生是谁吗?”一个如百灵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许若一的思维。她转过头去看,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许若一记得她,她时不时和自己搭话,她好像叫徐瑶。
      “啊...”许若一慌了,不知道怎么答。
      “就是她。”许若一的眼神随着徐瑶的手指望去,看到了她说的全班最矫情的女生。那是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女孩子,身材胖胖的,她叫李嘉若,也时不时和她搭话。
      “她真的好矫情啊,一会就受不住了就要休息。”如百灵鸟的声音响起,但在许若一的耳朵里,却觉得无比刺耳。
      “我觉得没有吧,每个人承受能力不一样。”许若一害怕了,但还是应她的话答了下来。“难道这就是网上说的“排挤”吗?”许若一心里默默想着,这时突然心脏疼了起来。
      许若一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因为这个该死的毛病,她住过院,做过全身检查,可都没有问题,连第一次去心理科都是这个问题。
      徐瑶见许若一和她聊不来,于是拉旁边的女生聊了起来。许若一默默听着,她用余光瞄了瞄李嘉若,心情无比复杂。
      躺在床上,许若一睡不着,就想着今天的事。许若一本就是一个神经质,爱多想的人。
      “为什么她们要排挤李嘉若?我该去帮她吗?我该怎么做?我会被排挤吗?无数个疑问在她脑子里打转,心情无比复杂。
      许若一哭了,她奔溃了。娇生惯养的她哪受的了这样的委屈和苦,“魔鬼”军训下身体的不适,心悸的毛病,头晕,恶心。听到徐瑶的话语害怕,身体的不适不敢告诉老师,她怕她成为“全班最矫情的女生”而被排挤。
      因为室友都在,她不敢大声哭,只能用被子盖住自己,小声的哭,哭着哭着,逐渐睡着了。床上只有她深深浅浅的泪痕和被揉皱的餐巾纸,
      第三天,她最终坚持不住了。许江接她回了家,身体的不适最终超过了内心的煎熬。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她的体质不适合这么大的激烈运动,为她开了假条。
      可许江希望许若一能够在回去坚持一下,可许若一真的不愿意回去了,她害怕。
      许江和许若一闹矛盾了。许江希望他的女儿能够坚持下去,哪怕是坐在那里也好。但许若一很难受,为什么她爱的爸爸不理解她还要让她回去和她发脾气,她在短信上打出激烈的文字:
      “你为什么不理解我?你知道多累吗?”
      “那里没有水喝,饭不好吃有些都坏了!”
      “我有抑郁症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许若一哭红了眼睛,把揉皱的纸团扔到一边,蒙在被子里不想再去面对鸡毛蒜皮的生活。
      良久,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来了一条短信:
      爸爸:知道了闺女,不去就不去了。
      好吧,他们和解了。
      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许若一在这两个星期里承受的心理的煎熬,学着初中的广播体操新老师布置的作业她也一一写完。然后准备开始新的初中生活。
      初中开始了。新的作息和沉重的学习压力让许若一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想办法应付。她依旧没有朋友,虽然她老是说对于交朋友很佛系啊,猛虎总独行,但是她的内心也是无比希望能再有一个有趣的灵魂与她在一起。
      乔雅安虽然和她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不在一个班,也不能说上几句话。之前说过了,班级是一个小社会圈,在许若一在这个社会圈里没有朋友,独来独往的,也会被圈里的人所忽视和排挤的。
      初中的新课程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难的,最让她头疼的莫过于数学。数学老师有些知识点总是一笔带过或者不讲就让他们做题,每次看到同学们信心满满的做完题。她都无比不解,她感觉这些题都好难啊,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老师也不怎么讲。
      因为八点起床,半夜一两点睡觉这讨厌的作息。使许若一的黑眼圈加重了好多。有一次年级大会还差点靠在男同学身上睡着了。
      许若一不喜欢这个学校,是打从心底的讨厌。她讨厌她喜欢的发型不能扎,她讨厌八点半就要到学校,另一个中学都是九点半才到校,她讨厌教室里没有垃圾桶,她讨厌有的同学有意无意的看不起她,或者冷落忽视她,她讨厌学校老是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好,别的学校多么多么差。
      “越烂的学校规矩越多。这句话不一定就是错的,但也有可能就是我自己不适应。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的孤僻,讨厌自己的内向。”她在日记这样写下。
      既然提到了日记,那就说一下。许若一因为学校的事情太忙,日记都快变成周记了。只能记一下她记忆中深刻的事情,零零碎碎的事情总被她忽略,不过也不要紧。
      记得运动会时,班里女生要表演节目,班长又把所有女生分成小队,设组长。许若一的组长让许若一单独跳一遍,她觉得很奇怪,但也照做了。组长说:“好,现在除了许若一,其他都过了。”许若一觉得无比恶心,也难受。为什么要去排挤她?她干了什么?她委屈的给乔雅安说了,但乔雅安毕竟也年幼,也只能给她一些安慰。
      音乐课的时候,班长把座位上的灰抹在她的裤子上,虽然灰很少,但许若一感觉她的裤子脏了,她浑身都脏了。
      同桌也老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每次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可一次次都被伤害。
      这些事,好像都是小事,可在当时的许若一身上,却是一件件让她随时奔溃的事。她的那个铉绷太紧了,一不小心就会断。可能会有些人觉得许若一懦弱矫情。但许若一,没有办法,她真的很难很痛苦。
      这时候,许若一的父母,又开始冷战了,连她妈妈都和许若一生气了。她不知道原因,但知道,这个时间一定会很长很长。从她10岁开始,她的父母就开始冷战了,一直到现在。10岁的许若一会用一些幼稚的方法让父母说上话,那时候的她觉得,只要父母说了话他们就不会冷战吵架啦。但随着她逐渐长大,这种幼稚的行为也渐渐不存在。她好像麻木了,但又不太算。她讨厌妈妈和别人倾诉完哭的不行,她讨厌爸爸喝多了大骂妈妈的不好。
      许若一病了,不止是心里,她也感冒发烧了。她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她要逃出那里,逃出学校,逃出这个令人不适的环境!她好像也得了疑病症,她老觉得自己的感冒发烧是严重的传染病,是癌症,绝症。她甚至发信息给乔雅安告诉她,如果我真有什么事,你要赶紧去医院。要乔雅安再三保证,她悬着的心才那么放下一些。
      许若一在医院治疗完,父亲的司机来接她,她坐在车里看着窗边繁华的灯红酒绿。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觉得向父亲坦白会好。
      “我不想再去学校了,我和同学们不合!她们挤兑我,他们早恋谈恋爱让我好不舒服!”
      “现在谈的能有结果吗?你管这些干嘛你学习就好了。”她的爸爸总能注意到不一样的点,让她有时候很烦恼。
      “我想去看心理医生,算我求你了带我去吧。”她恳求着父亲。
      她去了心理医生那里,是在人民医院,原来张医生是在人民医院工作,而在许若一第一次治病的医院是暂时的。
      “怎么了许若一?”心理医生问她。
      她看着心理医生,想说的话哽在喉咙,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从何说起。眼泪一直流,一颗颗掉到沙发,最后形成了一小片的水渍。
      这次咨询结果以失败而告终。
      许若一撑过了第一次月考,因为感冒还没有完全好,班主任让她在家休息先别上课。她吊完水回家,请求能再看一次心理医生。
      许若一这次和心理医生说了好多好多,心理医生建议她赶紧住院治疗。这次的心理咨询,不太清楚,是成功还是失败。
      父亲这次带她去了门诊,挂了一个小医生的号。医生问她很多问题,她都答上了。医生说:“心理测试不用做了,直接住院吧。明天和李主任联系一下。”她道谢后边离开了。
      这次母亲很不理解她,和她互相发了很多信息,无不一都是为了这些事情争吵。
      “你恨我也好怎么样也罢,你住院我是不会去陪你的。”她母亲丢下这样一句话。
      许若一对她失望了。
      依旧是那些一成不变的治疗,经颅磁,催眠治疗,生物反馈....还有一系列让许若一反感的全身检查。
      许若一不肯接受药物治疗,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在之前让她发胖,她一直抗拒吃药,她生怕她还会发胖,增重的像以前一样,虽然她已经瘦下来了,可她始终不愿意再吃。
      最后在医生的再三保证下,她才接受了药物治疗。
      临床心理科的患者老少都有,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十几岁的学生,也有六七十岁的老人。看来,这个病不是多大年龄的专属。是所有群体都有可能得到。
      病房是三人间,许若一旁边是两个姐姐,好像在读高中。这是从她姥姥嘴里听说的,她姥姥和谁都能说的上话,而她却不是,她也有些希望和姥姥一样能和别人说的上话。
      许若一住院期间还是容易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影响,她的家人,好像都没有去真正在意过这个病,觉得她是不想上课。让她反感,所以每隔一天就要接受心理治疗。
      许若一第二次的住院生活依旧很平淡无味,但是心悸的毛病是越来越厉害了。
      一天晚上她在洗漱,突然一下子心脏痛的不行。她原以为是平常,痛一阵就好了。谁能料想到是越来越厉害,许若一扶着洗手池,想要先靠着缓一会,但没有变好的表现,反而越来越严重。她的视野逐渐模糊,四肢越来越无力,“当啷!!”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许若一晕倒了。她躺在地上,她能感觉到家里人在喊她,但她没力气,根本起不来,想要说话也说不了。最后在家人的搀扶下,她才回到床上休息。
      半个月过的无比快,许若一该出院了。但她依旧觉得没有好,可没有办法,她不能不出院。

      许若一没有上学,而是待在了家里,她没办法上学。她也学习不进去,过着如废物一般的生活,直到现在,她依旧不能去和那样的生活和解。她想休学,想脱离那个环境。

      许若一的父母总是认为她不想上学了,总是问她:“你是不是不想上学了?”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每次告诉了他们的真实想法,他们却在下一次再去问她,她再回答,无限循环,好没意思。
      她父母为她找了一位家教,她就一点点把捡起来的课补了下来,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数学题一直搞不懂满篇的叉时,她总是哭。她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哭都控制不住。
      在她生日前两天的晚上,她父亲砸开她房间的门冲她大发脾气。她父亲又喝多了,跑到她房间冲她撒气。许若一在厨房拿起了一把刀子,这是她做饭经常用的刀子,但这次,用途就不一样了。她眼眶含着泪,嘴上挂着微笑冲了出去。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她该走了。

      她父亲拦下了她,他的手攥着许若一的手腕,为了不伤到人,她把刀子扔了出去。父亲发了狂的问她:“你想把你爸杀了吗?啊?”

      许若一没有那个心,她只是想自杀。可喝多酒的人太胡搅蛮缠,讲不通。
      她在日记中写道:“世界上最悲哀的事,就是为人父母不用经过考试。”颤抖的字里行间,透漏着她的失望。
      第二天父亲和她发了信息道歉,可是她的心,好像再也不似从前了。
      去复查,许若一想要办休学,她告诉了房主任,但父亲一直没有答应。去找心理医生,和她聊了许久,她答应下来,并且告诉许若一,这条路是她选择的,要坚持走下去,她答应了。
      可父亲的嘴就像一块撬不动的铁一样,一直不答应。他问若一:“我给你换个学校行不?”她还是不太愿意,她怕,还是怕会遇到那些人,她现在的心力也应付不了学校,和沉重的学习压力。她感觉很累,但说不上来。
      新的一年开始了,许若一13岁。
      她本以为新的一年会慢慢好起来,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无情的深渊。
      她的父母又一如既往的开始吵架,冷战。说没有影响到她是不可能的,身边的人都告诉她不要去管,别去理他们。可是她做不到,她真的没有办法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无法忽略听到他们不停说着对方坏话的声音。
      新年,本是一个阖家团圆,幸福快乐,鞭炮齐鸣响,是一个幸福快乐的节日,可许若一丝毫不觉得开心,她的父母冷战。母亲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没有来奶奶家过年,父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觉得他心里肯定是很生气的。
      许若一坐在奶奶家的沙发上,心里止不住的难过,她真的好想哭一顿宣泄,但她不能。只能咬着牙坚持着,可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心里的那一点残存的理智终究抵不过生理的冲动,许若一哭了,而且收不住。还好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都在为各自的事情忙碌,许若一赶紧捂住脸想办法缓过来。
      她觉得过年越来越没有年味了,是她长大了的缘故吗。记得以前过年的时候,她穿上长辈给买的新衣服,她最喜欢的就是新裙子了。然后高高兴兴的去和亲戚拜年,口袋里全是糖果花生和红包。她记得以前在除夕或者大年初一,二的时候,和姐姐妹妹一起在奶奶家留宿。她们可以悄悄熬夜捂着被子说着话,奶奶起夜过来看时她们就悄悄装睡,等走了以后再继续聊天。以前的鞭炮声可以响一天或者一整夜,吵的人都睡不着了,就起床一家子看着春晚,一起等到零点守岁。
      以前放烟火,许若一是无比开心的。她可喜欢看着绚丽的烟火在天空绽放出美丽绚烂的色彩。或者玩着仙女棒,一根不够就用两根,连着一起放,那无比灿烂的火花,许若一永远都不会忘记。
      现在放烟火,美则美矣,和以前的烟火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烟火,可能是心不如从前了吧。许若一以前只用想着吃什么玩什么,唯一的苦恼可能就是令人发愁的寒假作业。可现在却不一样了,许若一的苦恼实在太多了,不知从何才能说起。所谓越长大越孤单,这句话对于她来说,是正确的。
      两个月过的很平静,许若一也没有上学,她还是不能面对学校的人和事。而父亲也一直没有答应休学,日子只能将就着过。
      她的姥姥姥爷好像并不理解这个病,也好像不理解她。记得有一次争吵,许若一不记得原因也不记得结果了,她只记得一些对话。
      她哭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问姥爷:“难道有吃有喝就算生活好吗?”
      姥爷问她:“不然还能怎么样。”
      许若一震了一下,想说的话却一直发不出声来,像是被人紧紧掐住脖子让她难受,窒息。随后她放弃争论,垂下手,回到了她阴暗的房间里。她不爱拉开窗帘打开灯,所以房间光线很暗。她讨厌阳光,她觉得太刺眼了,很难受。

      在那个五,六十饭都吃不饱的年代,那时候的人觉得,有饭吃能饱就很幸福。所谓的累他们觉得仅仅是身体上的,而不是这种,看不到的累。
      到了这个新时代,有了网络手机,有饭吃能饱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封建思想和新思想碰撞在一块,老一辈的人们多多少少都会对心理疾病带有刻板印象,认为这是想太多,矫情甚至是精神病。他们有的会认为,只有身体上出现的疾病才能称为“病”。而不是心理疾病,心理上有问题的人,他到医院做CT,做B超是检查不出来的。只有去心理科才能检查出来。

      现在有的人们依旧对心理疾病带有刻板印象,不了解,希望终有一天所以的人都能对心理疾病患者理解而支持。

      四月的第一天,许若一和父亲吵架了。
      说起来原因也很可笑荒谬,家里人在一起吃晚饭。不知道怎么回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许若一军训的时候,当时许若一第三天因病回了家。许若一说:“再来一次军训我可受不了了。”突然许若一父亲不高兴起来,莫名其妙骂起许若一来:“怎么就坚持不了?你不想上课,不回答我们的问题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上学干什么去?”也许是因为酒的原因,使许若一的父亲脾气暴躁。许若一觉得好冤,不想上课是因为那些人还有学习的压力,她怕回去学校没有心力面对。至于不交流,许若一不敢说,他们总会发脾气,到时候吵了起来,受伤的还是她自己。至于不上学更是荒谬至极,她知道学历的重要性,只是因病再留一级,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放弃学业。
      许若一和父亲冷战了,这个架吵的有些厉害。许若一的心彻底伤了,于是这个温顺乖巧的女儿选择了冷战,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父亲,也是第一次用父母最常用的冷暴力对待他。
      许若一心里很难受,可父亲只用喝多了酒所以才对她发了火。其他人也劝她原谅她爸爸,不要再记仇了。
      “那毕竟是你爸,能怎么样呢。”
      “行了他就那样,你还能指望他给你道歉啊。”
      “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仇,差不多够了啊。”
      许一若好讨厌这些话,和那些“看着孩子的面上凑合过吧。”“你年纪到了该结婚生孩子了,不结婚老了怎么办啊。”这些话一样讨厌。
      许若一抑郁再次发作,她什么都想干,只能躺在床上,心里难受,但说不出来。可心悸这个讨厌的毛病没有出现,也算一点好处吧。
      许若一开始接受心理辅导,心里的阴霾总算散去了些,她也接受了父亲,再原谅他一次吧。
      房主任为许若一开了休学,计划九月份重新上课。父亲也联系学校帮她办了休学,她很高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可是生活总不放过她,好像每次老天爷看她好了却总要给她生活重重的一击。
      有一天早上,父亲接了一通电话,便急忙穿了衣服赶去。许若一也被叫醒,睡懵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拉去卫生间让她洗漱,说她爷爷出事了。她的困意立马没了,赶紧洗脸刷牙扎头发,收拾好了她问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若若,你爷爷没了。”母亲带着哭腔告诉她。
      这六个字像是有千斤重,压的许若一喘不了气,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而且还是至亲的人。
      “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许若一的心情极其复杂,比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还复杂。她想不通,为什么睡个觉人就没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知道,我们赶紧过去吧。”母亲穿上鞋子让许若一也快一些。
      许若一赶去奶奶家,发现家里放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爸爸眼睛红红的,他抱住若一说:“爸爸没爸爸了。”她心里酸酸的,也很悲痛。鞋都没有换都赶紧跑到卧室,进去一看,她的爷爷就躺在那里,可是却怎么也叫不醒了。
      许若一是姥姥姥爷带大的,和爷爷奶奶的感情不是很深厚,但终究有血缘关系,是她的亲人。
      她看着爷爷,想碰下他,可她的身体却动不了了。只是依靠在墙上,小声的抽泣。
      她一直以为死亡离她太远太远了,她的家人一直都很健康。可一下子就到了她的面前,让她措手不及,奔溃。
      她好恨上周没有来看爷爷,因为和父亲冷战,所以她赌气没有来。没想到是最后的诀别。
      听奶奶说,爷爷早上起来上了卫生间,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然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就没有动静了。
      尸检报告出来了,突发心梗而死。他们确定,爷爷是因为突发心梗,无法做出求救,随后猝死。许若一太懂那种感受了,她也心悸晕倒过,能感受到但你就是做不出反应。
      看着白事公司的员工来布置好灵堂,她做不了太多,只能和姐姐去买些贡品。随后爷爷被装进棺材带走,她父亲和叔叔去了白事公司那边。
      许若一心里很苦,她爷爷说过要看到她上大学,还说如果父亲有什么事情让她伤心了,就告诉他,他来帮若一撑腰。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乌有。
      许若一不想接受现实,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希望能赶紧醒过来,平常这个时候就该醒了啊,为什么还不醒。
      可惜,这不是梦,许若一不得不接受现实,她要学会现实为她上的第一课,就是面对死亡。
      她试着玻璃渣中找糖吃,用这样的话催眠自己:“有些老人被疾病折磨的只剩一把骨头,而爷爷没有那么痛苦的走了,其实挺好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催眠师,这样的话语根本不能缓解痛苦。
      这两天,她一直在奶奶家呆着,被香火熏的辣眼睛了就出去待会,好了就回来。然后叠叠黄纸,和姐姐记录钱的数目。
      第三天,许若一的爷爷出殡了。
      他们被面包车拉到了陵园,去了陵园中心,前面有几组人,他们就等着。帮忙发点小白花什么的。
      到了他们,许若一和姐姐妹妹进去放好花,随后坐到位置上,等着人到齐。这是许若一第一次参加葬礼,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厅,有个大屏幕和主持台,前面就是爷爷的棺材。
      葬礼开始,听主持人说话,看到大屏幕上爷爷的照片,许若一止不住的哭,父亲安慰她。可她宁愿父亲不要安慰她,她知道父亲也很难过,但是这个时候,他父亲是家里的长子,长子如父,他要控制好局面。
      随后葬礼结束,家人要对到来的人一个个握手感谢,前面许若一能一个个看到是谁,后面就不知道了,她哭的不行,只能一个个握住说谢谢,她低着头也没有看到,不过她也顾不上了。
      随后他们等着爷爷火化,她把买的花给爷爷放在旁边,一起磕了三个头,爷爷被推进了火化炉。
      从此,她再也没有爷爷了,也不会再见到,不会有所谓的奇迹。
      只盼望,时间能够治愈一切吧,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来没有停歇过,都是平常不过的事情。
      许若一很讨厌一些做了没实际用的事情,就像葬礼,就是做给活人看的。但是她在这方面,会去做个媚俗的人。她会理解,但是不会说出来,也不会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
      “每个人不同,三观不同,互相尊重理解吧。”这句话,她写到了日记本的第一页,也算一个提示吧。
      爷爷头七的时候,许若一听了她小妹的话。爷爷生前最爱吃桃酥,小妹想让她做一些送过去,她答应了。
      许若一做桃酥时她心里有着千言万语说不尽愧疚与自责,为什么她不能平常多去看看爷爷,为什么当初要和父亲冷战不去爷爷家见他们,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之前说了许若一不喜欢葬礼这些形式的东西,当然她也觉得这些没必要做的太多,事情既然发生了,只能忍下委屈含泪接受这一切,人要活在现实,如果一直执迷不悟受伤害的还是活着的人。
      她认为,人有两次两次的死亡,一次是在身体生理上的死亡,而第二次,就是死去的人被人们在心中忘记,不再记得。
      许若一觉得,她爷爷并没有死,他只是身体上的死亡,而爷爷一直在她的心上,她心上的爷爷没有死,并且,心中的爷爷会活很久,很久。
      她从来不相信天堂地狱,鬼神之说,但是自从她爷爷走了后,她或多或少的信一些了,因为那是他最亲的人,与她天人永隔。
      这时候,她父母又吵架了,原因还是许若一爷爷的事。父亲认为,母亲应该去一下爷爷头七,其他时候也要去一下。可母亲因为没有假,领导不给批,去不了。两人因此而吵架,可怜的若一,又被夹在中间。他认为两人应该互相理解,母亲去不了父亲应该理解,而父亲刚失去亲人情绪控制不住应该理解。可若一选择了沉默,她怕她又被扯进去骂一顿,现在进退两难。
      奶奶给许若一说,她害怕不敢进那个房间,因为爷爷就在那里走了。可许若一从来不害怕,即便她胆小懦弱,怕鬼,但她认为那是她的爷爷,不会伤害自己。
      许若一爷爷去世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她也该学习了为九月份上课做准备。她父亲为了报了一对一辅导班,十点上课,四点下课。生活逐渐规律,只是父母的冷战还是会影响到她,她也偶尔抑郁发作。为了不再这样,她搬去了姥姥家,也许会好点,还有它的宠物年年陪着她。
      年年是一只蓝猫,是她第一次确诊焦虑症的时候父亲给她买的,现在已经快三岁了。因为当时许若一小,照顾它的时候闹出好多笑话。年年贪吃,最爱吃小鱼干,许若一出门时回来都会给它带点好吃的,所以很胖,有的时候许若一抱的时间太长手臂还会发麻。年年很爱冲她撒娇,每次许若一一坐下它就要抱,然后躺在她的腿上舒服的伸懒腰,年年被许若一娇惯的不吃猫粮,成了家里的小霸王。那能怎么办呢,许若一护着它倒也没什么。至于为什么叫年年,是很简单的四个字,每逢过年都会听到的:年年有鱼。
      年年有鱼,许若一有年年。
      这阵的日子倒也过的安稳,只是有时候抑郁发作,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许多。

      很快,九月份就到了。许若一也该去上课了,她虽然心中有些不适应和紧张,但还是听了医生的话做了测试。因为她最近生活很平淡没有刺激到她,所以抑郁情绪便没有了。测试结果很好:轻度抑郁,她可以上学了。因为之前父母一直没有时间,所以一直都是自己复诊,而这次也是,她问好了医生,办好了复学证明。为了上学而做准备。她希望自己能重新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下课。
      天渐渐变凉了,许若一怕冷,早早就穿上了毛衣,而有的人还穿的短袖,简直就是两个季节。
      复学出了问题,许若一是四月份办的休学。原计划是今年九月份,而休学是从一年起,所以在明年的四月份她才能上课。
      许若一的父亲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行,他问许若一怎么办。许若一说:“能上课的话我当然希望上课,如果实在办不了就算了。”
      许若一希望这句话她说一遍就好了,不想在一直重复。可是事实总是与她作对。
      一天晚上,许若一在锻炼。许若一从四月份就开始锻炼,医生建议她开始运动,断断续续一直坚持到了现在。网上的文章有的说锻炼能对抑郁症好,累了以后躺到床上就睡了。但对许若一没有什么作用。
      “当啷!”她吓了一跳,原来是她父亲进来了,一声的酒气烟气,许若一已经闻习惯了。家里的车总有散不去的烟味。
      “你到底去不去学校?”父亲坐在床边问她。
      “我已经说了,能办好我就去,办不好就算了。”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去学校?”
      “我没有,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许若一有些生气了,每次反反复复地问这几句话,他不嫌烦她都嫌烦了。
      又是一顿争论无果,她最烦运动时被打扰了,本来心情就很烦,她又很容易哭。她父亲见她这样,直接走了。
      一句安慰也没有,每次都是这样的结果。然后第二天许若一去找父亲理论,父亲的借口就是喝多了,始终都是这一个理由。
      她心里太厌恶酒了,就是每次喝多她父亲冲她发完火后抑郁发作,她父亲也一直控制不住,就如同吸毒上了瘾。每次许若一劝他戒酒,他总有很多的说辞,不喝酒睡不着,这是他唯一的爱好了为什么要逼他。
      许若一想:既然不喝酒睡不着那为什么不喝完就去睡觉,非要跑来找她和母亲,然后争论,吵架,冷战,和好。无限循环,当然许若一的心情也是随着这个循环来的。而她还没有成年,她太小了,只能依靠父母,她痛恨这样的环境而自己却做不了改变,她还没有成年,没有经济能力。如果她十八岁,她可以提着行李自己一个人独居然后工作,可惜没有如果,许若一现在不能做到,而且也无法改变只能默默承受着。就比如一桌子菜,你觉得不好吃,想掀桌子,可是不行,你要坐下来一直吃。
      许若一抑郁的原因之一就是原生家庭的伤害,幸福的家庭的孩子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福的家庭的孩子用一生治愈童年。而许若一就是后者,她认为语言暴力是最恐怖的,身上的受的伤是可以看见,治愈的。而语言暴力就像是一把无声无影的刀子,然后狠狠的捅在你的身上,伤的体无完肤,遍体鳞伤。当然,伤痕也是看不到的,也许,一生都治愈不了。只有受过伤的人才能知道那有多么痛,多么苦。
      许若一永远学习不来家庭幸福的孩子脸上洋溢的自信,她始终自卑,自弃。她问过家庭
      幸福的的孩子,“你们有过觉得自己不好,觉得老不如人家吗?”那些孩子都是一个答案:“从来没有。”
      她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没有那么多才艺,成绩没有那么优秀。心理医生告诉她:“你要自信一点。”可她不会,这不像学校的课一样,教了就会。无论许若一以后是平庸,优秀,或是庸碌无为,自卑会一直跟着她,像影子一样,不会消失。
      周围的人都说许若一漂亮,但她不觉得,即便别人说的怎么美,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完美。
      “我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我就犹如一个外表鲜亮的水蜜桃,而底子里已经慢慢开始变质,腐烂。只有我自己知道。”她在日记这样写。
      又是一天下午,她在房间睡觉,父亲又进来问她:“你到底上不上学?”
      “我是真的希望你去上学,我不想让你一天天躺在床上。”
      “你说话啊,干什么不回答我。”
      是的,许若一选择了沉默,她认为沉默是最好的选择,她觉得她父亲说完就走了,没想到越说越厉害。
      她奔溃了,声嘶力竭还带着哭腔对父亲喊道:“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你也问了好多次了,你不嫌烦我也嫌烦了。学校不让上,难道我强行跑过去上吗?学校同意吗?现在还有选择吗?”
      许若一太讨厌“不上学”这个词了,不止心理伤的讨厌,连生理上也是止不住的厌恶。她明确表示她无比厌恶这个词,可是她的家里人还是老用这个词,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许若一躺在床上,又是一夜无眠,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可是如果却变成了现实。
      三年多了,一千多个晚上,噩梦,惊醒,整夜失眠,对于许若一,都是家常便饭再正常不多的事。
      许若一十几岁的年龄失眠比成年人还严重,晚上睡不着,早上醒不来。或者是早上5,6点醒来,然后2,3个小时才能睡着。而且她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然后去网上查周公解梦。也会做一些令人窒息的噩梦,被梦到自己被怪物追,梦到自己被杀了....让她睡不着,甚至不敢睡觉。
      上不了学,许若一就在家里自学,效果可能不比学校的好,但是也没有办法。
      她的情绪还是时好时坏,但是也没有有效果的治疗,除了心理咨询,能让她有时候好一些,但过了一会情绪就又不好了。药物也没有太多作用,只能让她睡着,可以说,也没有副作用和其他作用。
      抑郁就如同一只无影的黑狗,不停的跟着她,只有她能看到感受到。每次发作时,她都只能躺在床上,不是不想做事情,是真的起不来做不到,不好的想法一直围绕着她,而且无缘无故的感到累,心情烦躁,易怒,恶心,心悸,失眠这些症状也会陆陆续续的向许若一扑来。她去过医院,检查做过,医生都说她身体一切正常,有的医生会去建议她去心理科,或者问她有没有精神疾病。
      是的,不只是原始家庭给她带来的精神伤害会让抑郁发作,就连平常好好的,也会发作,有时候心情很好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就差了。和朋友们出去玩,有的时候也是人在心不在,嘴上笑着答应,然后心里自己默默难过着。
      也许一些小说会有人把主角从深渊拉出来,然后治愈他的伤,这被称为救赎。小说里的主角有救赎,但是很遗憾,许若一没有救赎。
      她记得小时候,她看童话书,有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很多公主故事,大部分的结局就是公主嫁给了王子,过上了的幸福的生活。
      许若一小的时候也非常想成为公主,于是经常做出一些幼稚的事情,例如把床单被在身上当公主,或者叫上小伙伴,一起扮演公主王子过家家。但她逐渐长大,慢慢明白了现实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幸福快乐,不会如她的意。有些事物其实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美好,也许会很糟糕。也有一些事物人物会让她很失望。
      就例如婚姻,小时候的许若一一直认为每一段婚姻是幸福的,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许若一一直认同周国平老师的一句话:好的婚姻是人间,坏的人间是地狱,别想到婚姻中寻找天堂。许若一明白了,长大是一件很苦的事情,但是她不得不学,这是没有办法能由着她的性子,想来就来。但是许若一也学习了很多,她不再渐渐对一些事情抱有太多的期待,也明白了不是所有的人与事都是美好的。也知道了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由着她的孩子心性来,合适的不一定是喜欢的,合适的不一定是她喜欢的。有的时候,会因为现实可能会做出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许若一会被现实和成长不停的打磨,然后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刀枪不入的大人。
      成长也许会辜负我们,但愿我们都不要辜负自己。公主不一定会嫁给王子,她会干她想干的事情,热爱的事情。
      许若一姥爷让许若一开始学二胡,她从小学四年级就不开始学了,想让她重新拿起来开始学。有些人从旅行,健身,或者是家人朋友帮助,慢慢健康了起来。但这些办法对许若一没什么用处,而对于二胡,她不能说喜欢,算一般的态度吧,因为是她姥爷开始让学。
      许若一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姥爷开始教她二胡,从拿弓的姿势和坐姿开始学又学到哆来咪,又开始拉一些简单的曲子。但许若一当时还小。不懂不同的调子,不懂滑音,揉弦,换把...家长也对她的二胡有所疏忽,她也逐渐慢慢放下了。
      但现在许若一毕竟大了,她捡起从头开始学。重新拉哆来咪发唆,然后认识D调,G调,F调...许若一她刚开始觉得乏味无趣,当然后面也是,但也渐渐喜欢上了。也开始在网上看教学视频,看别人怎么拉曲子,拉的是什么调。
      她最喜欢的二胡曲子就是赛马了,不得不说经典就是经典,许若一可以听一天也不腻。无论是气宇轩昂的赛手,还是奔腾嘶鸣的骏马,都被二胡的旋律表现得惟妙惟肖。她也逐渐慢慢的改变对二胡的一些看法,其实二胡并不是在街头卖艺的乐器,它是中国的传统乐器,是国乐。她深爱着它,但是她不希望能走专业路线,因为她害怕,怕自己喜欢的逐渐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
      不得不说,许若一真的能算得上天赋异禀。别人半年学会的揉弦她一周就会,把位图一看就懂,打音,颤弓,滑音,快弓都不在话下,基本上练几遍就会。
      一天晚上,许若一在房间拉着琴,休息的间隙听到父亲隐隐约约的声音,她小跑过去耳朵靠在门上听。
      “她不上学,难道和她妈一样吗?”
      “她成了这样子天天在家啥也不干一天天我也很烦。”
      她打开门,看到家里人都在客厅在说话。她瞬间感到颜面扫地,她那点可怜算不上的自尊心被人踩在地上,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父亲这样说。他喝酒了乱撒气,难道她就能当什么都没有继续过着吗。
      语言和文字的力量就是这么大,它可以变成永传的经典巨作,也可以变成最锋利的武器不停的刺伤别人。
      许若一控制不住,眼泪在眼眶打转,随后从眼睛流下,变成两条长长的泪痕,清丽的脸上变得越来越狼狈不堪。
      许若一病了,是身体上不是心理。她和父亲争论完之后就感到浑身很疼。是感冒的前兆,她喝了感冒药后还是没有缓解,第二天重感冒,她有点怀疑是情绪激动然后导致的感冒吗,她一直没有去外面,连冰的东西都没有吃。这就很奇怪了。
      希望时间能治愈一切,她父亲为她带来的精神伤害,希望能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许若一痊愈后去看了一场电影,只有她一个人。她喜欢做什么都一个人,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她喜欢孤独的感觉,喜欢到痴狂的程度,她也不爱去热闹的场合,吵的地方更是不喜欢。她适合坐在咖啡厅,听着舒缓轻快的轻音乐,然后去学习,写作,她可以待一天。她看完电影,心里想:“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要热爱生活好好活下去。”
      许若一本质上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她喜欢小猫小狗,所以养了年年。喜欢鲜花,她就买了花瓶和玫瑰花,桔梗,小雏菊和插花泥去插花。她喜欢书法,她就买了字帖练楷体。她希望遇到有趣的人和事,能和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们一起去山上看日出和流星,或者去看海,她很喜欢大海,喜欢晚风吹着她的头发,脸庞。她也想和朋友们一起合唱歌曲,他们弹着吉他,许若一虽唱的不好,但有朋友们的声音掩盖,想来也不会差太多。也想在图书馆,咖啡厅,或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和朋友们聊天,会有说不完的话,可以从家常里短聊到以后的未来,也可以谈她喜爱的文学和书法,她说着,朋友们在一旁默默听着,时不时给出意见和指点。
      可抑郁症的到来,让她没了对生活的热爱。年年冲她撒娇她也内心没有波澜,甚至不想看到它。花瓶的水渍和污垢已经擦不掉,花瓶里的玫瑰花逐渐凋零枯萎,就如同她一样。而字帖也被她扔到了一边,墨碟上的墨水早已干涸。而那些希望,愿望,好像也变成了一滩平静的死水。她出不去,甚至连出门都很困难。
      她也没有朋友,她对于这些方面好像很矛盾。她一边享受着孤独给她带来的感觉,觉得一个人安安静静生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可她另一个方面又希望能有有趣的朋友,同性也好,异性也好。她只喜欢有趣的灵魂,有句话这样说的: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当然,她也认同这句话。
      许若一认为她是个比同龄人成熟的人,她和同龄人在一起聊天,她会觉得他们有一些幼稚。当然她不会嘲笑别人,因为她自己也幼稚过。她很喜欢与她年龄大的人或是成年人说话,因为能聊到一起,她一直很渴望能遇到优秀有趣的人然后与他们做朋友,去完成那些她的愿望。可是她年龄小,谁会想和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成为朋友,知己呢,说不定还会被说动机不纯。
      所以许若一很讨厌自己的年龄,她好讨厌自己是十四岁,如果她能早生一些或是不生,她就可以逃离原生家庭为她带来的精神伤害,也可以遇到一些志同道合有趣的人,而不会因为她的年龄会觉得她是一个幼稚,代沟大的小姑娘。
      新的一年到了,愿新年,胜旧年。
      可惜并没有如愿。
      许若一的抑郁又开始加重。她开始厌食,吃不下饭,喝了胃药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一日三餐她只能吃一餐,没到吃饭的时间她就是不想吃或者不饿,也吃不下零食和她最爱喝的奶茶了。一个星期内她暴瘦了四公斤,身体一天比一天变的轻盈轻松,可她的心里却没有,还是觉得无比沉重。
      她起不来床,只能躺在床上,她觉得她的身体和灵魂已经不在一起了,她的灵魂让她起来写作业,可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强力胶死死粘在了床上,她起不来,动不了。她很累,但她说不到是哪里累,她真切的感受却苦于无法用文字来形容,好像文字怎么也不能表达的淋漓尽致,如果没有亲身感受那一种感觉,是无法体会的。
      她病情发作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但不会哭。可在她的脸上看不出来喜怒哀乐,永远都是面无表情,就如同精品店里摆的瓷娃娃,眼神空洞,像灵魂出窍一般。
      许若一运动的时候也是强逼着自己来的,可是本来强度大的训练,她却丝毫没感觉因运动而产生的累,连流汗都没有,她只是觉得身体很沉重,到一半的训练时,她感觉她的灵魂又离开了。
      她已经麻木到洗澡的时候都像是完成任务一般,让她疲惫,她在浴室洗澡,蹲在花洒底下,把自己蜷起来,她真的好难受好无助,连哭都哭不出来。抬头看向镜子,一张清丽的脸庞,眼神却如此空洞,因为失眠她的黑眼圈又加重了,三餐不规律内分泌失调脸上长起了痘痘,她看着自己无比憔悴的一张脸,内心很复杂。
      如果把婷婷玉立的少女比作花,那么许若一就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味辛,有毒,有些生长在阴暗的环境。花语: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覆流离的爱,希望,麻醉,适意,幸福。
      为什么把许若一比作曼陀罗花呢,因为她和曼陀罗花太像了。她有着不可预知的黑暗,很多事情都是突如其来,不可预料,毫无防备的她被重重的打击,死亡也一样,世事难料。至于颠覆流离的爱,这个她没有,她一直没有爱情,她还年轻,或许有一种可能,是世界上没有爱的。
      而麻醉这个词,许若一也占上了。她不是没有麻醉过自己。她一次吃十几粒胶囊,药当饭吃,就因为胶囊的副作用是兴奋,她就是想让自己变兴奋,激动。兴奋总比情绪不好强,可她的体质好像天生就对药物有免疫一样,无论她吃多少胶囊,一点作用都没有。她想做电休克,想把不好的记忆暂时忘掉。可她做过几次电休克,但是效果适得其反,不但不好的记忆还留着,美好的记忆却都忘却了。她想试着从现实里逃脱出来,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惜也没有成功过。她做不到能什么都忘却,什么都不管,她活的太清醒了,让她装糊涂太难了,她擅长心口不一,演技也很好,但是这个,她一直都不会,怎么学都学不会。她真的由衷的觉得,有的时候太清醒,活的太明白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她宁愿她是个媚俗,庸俗的人。有些事情看明白了真的让她很难受。
      而希望,适意,幸福着三个词,许若一也占了。她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她也有着她的执念和希望,她以后也希望自己,能一直做她自己的事情,一直到她死。而适意,她也希望能过舒适的生活,不用每天为了家里的事情发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她也渴望着幸福,她毕竟是一个孩子,希望能有幸福而和睦的家庭。她也是一个女孩子,也想遇到一个彼此相爱的人,此生相伴到老。当然,她现在还不认为她能遇到,因为她还年轻,如果一直没有人,那也没有关系。她的爱情理念是相互尊重彼此,三观相合,关系平等,心中都爱着对方。不用为了结婚而结婚,不用为了传宗接代而生孩子,不用为了“这个年龄该结婚生子”而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婚姻应该是相爱之人,携手白头,而不是为了“适婚年龄”去急匆匆的结婚,这样就失去了结婚的意义。生孩子应该是夫妻两人做的慎重的决定,能给孩子一个成长舒适的环境,而不是所谓的传宗接代,甚至让孩子成了一个牺牲品。她认为父母做出养育一个孩子本身就是很自私的,如果不能去保证他的生活保障,不能保证有一个舒适幸福的家庭,那为什么要去养育一个孩子呢?这已经失去了生孩子的意义。
      曼陀罗有些生长在阴暗的环境,许若一也是,她在暗沉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她也不喜欢太阳,不喜欢光,她的房间也是阴沉沉的,就如她的心情一样。
      曼陀罗花味道苦涩,有着剧毒。许若一的人生就如曼陀罗一样苦涩复杂。而她认为,她和曼陀罗一样有着剧毒。但是她的毒,像是她阴暗的一面。其实她认为自己是一个薄情,毒辣的人。她认为她生性凉薄,她的共情能力非常差,看到感人的电视剧电影,其他人都在痛哭流涕惋惜主角的结局,而她觉得没什么好哭感人的。她在某些事情上也非常毒辣,杀伐果决。从不拖泥带水,感情用事。其实许若一的这一面并不就是错误的,不好的。相反,等许若一毕业,工作,这样的一面也许会让她在职场上很吃香,或者适合领导人。当然,这些就是后话了。
      许若一就是曼陀罗花,外形和曼陀罗花一样洁白无暇,美丽。可是却有着剧毒,味道辛苦。她很复杂,就如同曼陀罗的花语一样复杂。
      她开始有了幻听的症状,她早醒时,都感觉听到两个男人吵架的声音,婴儿的啼哭声,她的脑子里会转,让她绝望,让她奔溃。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知道,该去看医生了,她也许得了精神分裂症。她拿起手机打通了医院的电话预约了明天的复诊。
      许若一想做出一些在别人看来“怪异”的事,她喜欢“怪异”的物品,喜欢“怪异”的歌曲,她有时候想让别人看到她,她需要帮助。她希望别人能救救她,她好痛苦好绝望。可是周围的人不理解她,只是觉得她是个外貌出众,但性格不合及其古怪的女孩。
      但是许若一这个方面也有些矛盾,她有时候希望别人注意她,可又不希望别人太过注意她,她只想当个小透明。在平常的时候,她就是不希望别人注意她,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她希望别人注意她。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发着发着呆就困了,就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许若一去复诊。
      她还是一个人去,自从今年开始,她就自己一个人去复诊,也不想让父母陪了。可她觉得没什么,她享受的一个人的孤独带来的快乐,只有她一个人能体会的那种。
      她坐在出租车上,戴着耳机头靠在车窗旁默默看着风景,她一般坐车不喜欢玩手机,喜欢一边听着歌一个看外面的车水马龙。车上的广播电台播放着音乐,幽默风趣的主持人开着玩笑。但是对于道路情况,主持人却一点玩笑都不开,严谨认真的报道。
      许若一没心情想这些,她只是想着复诊完要去咖啡厅吃什么甜品才好。是可颂还是提拉米苏。
      司机师傅拐到医院门口,笑呵呵的对她说:“到了。”
      许若一付了车钱道过谢就走进了医院,医院依旧人山人海,喧杂吵闹。她坐电梯,依旧躲在角落里,不容易被人发现,到了13楼,才默默随着人群走出电梯。她走到了挂号台挂号,随后等待叫号。
      许若一今天穿了娃娃领的白色蕾丝衬衫,上面有着黑色的纽扣,和高贵的黑色的山茶花胸针,露出了修长的天鹅颈和一点锁骨。下面穿着黑色的裙子和小皮鞋,披着长发。她平时是不化妆的,因为她气色不好,所以化了一些妆,使她清丽的容颜更加出众。她的容颜美丽,青春正盛,本就无需做太多的修饰,做出太多的修饰反而变成了一种累赘。
      许若一无论心情多么差,多么痛苦,她都不会衣冠不整。她会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出门,虽然她的心理不如普通人的心理,但是在外貌上,她要像个普通人。
      她清冷的气质让人惹眼,但是她不想被注意,坐在角落的座位旁,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感觉,默默等待叫号。
      “17号,许若一,请到603诊室就诊。”大屏幕上出现了许若一的名字和挂号号码。
      许若一走到诊室,敲了敲门,看到没有病人进诊室,她就进去了。她每次都是这样,如果有病人在诊室就等等,也不会太着急进去,毕竟不能听到患者的病情嘛。
      “许若一,你瘦了啊。”李主任寒暄道。
      “是啊,李主任。”
      她说了最近的情况和症状,她的情绪不好,失眠心慌,无力,幻听,没有力气做事情,麻木的症状,一一告诉了主任。
      “去做个测试吧,在605诊室。”
      许若一答应后,拿起就诊卡离开诊室。去了605诊室做心理测试。
      依旧是那些题,她根据最近的情况对着题目一一打勾,打叉。做完了题后她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她生怕出错而影响检查结果。
      做完测试许若一出了诊室,靠在旁边的墙上想事情。她其实已经知道了结果,俗话说久病成医,就是指许若一这样的,至于测试,就是一个从专业角度上的认定。
      “许若一,过来拿检查报告。”小医生喊道。
      她拿了报告,检查结果显示:重度抑郁,中度焦虑。果然是这个结果,是她预料到的。
      她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这个检查报告该怎么处理。但身体上促使她走进了主任的诊室,把就诊卡和检查报告给了李主任随后关门静静地等待着。
      “许若一,进来吧。”她闻声,站起来走到了诊室里坐下。
      “我这边还是建议你住院治疗好好调养一下,不然一直这样也没有办法解决。”李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她。
      被许若一婉拒了,她不想住院,她不想做无意义的治疗,她不想花了大数目的金额住院吃药,却一点改变也没有。让自己难受也让家里人难受。
      许若一出了医院的门,她从包里拿出了诊断报告,随后撕毁,扔到垃圾桶。她看了一下垃圾桶里已经撕毁的检查报告,随后转头就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她知道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意义了。
      她搭了出租车去咖啡厅,到了以后她进了咖啡厅。看了一下店里的情况,觉得很不错。有着舒缓的轻音乐,而不是随着潮流的一些口水歌。有着咖啡豆独有的香味,店里也没有多余无用的装饰,人也比较少,是她所喜欢的。
      她点了一杯海盐焦糖拿铁,提拉米苏和流心巧克力丹麦酥,然后坐在窗边,从包里拿出日记本和《人类简史》《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这两本书是她最近一直在看的,她觉得《人类简史》需要一边看一边思考,越看越有趣的那种。而《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越看越心痛,她很惋惜房思琪的结局,也非常痛恨李国华这样的人,可惜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咖啡和甜点上来了,店员给她说海盐焦糖拿铁很好喝的,入口甜咸交织。她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是再喝一口,两口,三口,她就觉得不怎么好喝了,有点头晕。好吧,她始终喝不惯咖啡。流心巧克力丹麦酥就是普通的可颂淋上巧克力酱,但不得不说,做的比许若一强。提拉米苏的味道也很好,松软的巧克力胚,浓厚的奶酪,吃下去是湿漉漉的口感。
      许若一边看书边吃蛋糕,咖啡她喝不下去了。于是又点了一杯冰红茶,说来也很可笑,来咖啡厅不喝咖啡而是吃甜品。
      许若一清丽的容颜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但她不想被人们所注意。只是默默干着自己的事,有两个鼓起勇气过来搭讪,全被她婉拒了。
      “请问,你是在看《人类简史》吗?”一个充满磁性声音响起。
      许若一皱起了秀气的眉毛,以为又是来搭讪的,她不耐烦的抬起头来想拒绝,看到了一个清秀阳光的少年。
      少年穿着白色的毛衣,背着一个书包,留着狼尾的发型却显的不违和,阳光照在他的脸庞上,他微笑的看着许若一。
      “是的。”她只好如实回答。
      “我也很喜欢看这本书,能感觉到尤瓦尔·赫拉利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灵魂。少年笑着说道。
      “请问,我可以坐对面吗?你有兴趣与我聊聊天吗?”少年礼貌又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她。
      “好吧。”许若一感觉这个人和别人不太一样,于是答应了。
      “那谢谢你啦,能让我和这么美丽的小姐坐在一起是我的荣幸。”他半开玩笑的说,把书包放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好,我叫张若安,今年17岁,在读高二,是一名艺术生,很高兴认识你。”少年介绍着自己。
      “我叫许若一,今年14岁。”许若一也介绍了自己,她有些紧张了,每次和别人说话她都会莫名的紧张。
      “哦哦,我们名字中都有一个若而且都在中间,缘分啊。你可以这样理解我的名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哈哈。少年笑着开玩笑,他的虎牙露了出来,他笑起来很好看。
      许若一破防了,捂着嘴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素不相识的人笑了起来。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我也读过,真的很敬佩林奕含,可最后她实在太可惜了,她本来会有美好的未来,可都被那个禽兽害了。”张若安摇着头惋惜道。
      “是的,那么好的一个女孩,结局那么惨。国家应该要加强对孩子们的保护和教育。”这是许若一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是啊,你有什么爱好,说说看,说不定我们有相同的爱好。”张若安问许若一。
      “我喜欢文学,二胡,健身,烘培和一些音乐吧。”
      “真的吗?我除了烘培不喜欢其他的都很喜欢诶!”张若安惊叹道。
      “看来终于找到知音了,哎,知音难觅啊,今天终于碰到了。”张若安非常开心,打开了话匣子和许若一一直聊。
      张若安说:“我还会弹吉他,不过不是很好哈哈哈,二胡我很感兴趣,可是太贵了,周围也没有会的,所以只能在手机听别人拉,想想也怪可惜的。”
      “是呢,二胡是我姥爷会的,所以教给我的,我也慢慢喜欢上了。”许若一慢慢放开了,和张若安一直聊着。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有聊不完的话题。
      “许若一,你喜欢狗狗吗?”张若安拿起手机然后笑着问她。
      “喜欢啊,我非常喜欢小动物。”
      张若安边点开手机,边说:“我家可是养了一只狗狗哦,是一只小泰迪,非常可爱的,它叫圆圆。”
      他点了好几个视频给许若一看,视频里是圆圆和张若安在一起玩,她感觉圆圆是一个非常调皮的小狗。
      他们又聊了一会,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着愉悦的气氛。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张若安抱歉的说着,点开了接听键。
      “没关系的。”许若一吃了一口蛋糕,含糊的说着。
      “喂,李老师怎么了?今天有乐理课?”
      “我不清楚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过去。”
      张若安挂了电话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一边对许若一愧疚地说:“不好意思许若一,我忘了今天有课,我得赶紧去上课了。”
      许若一看着他着急的举动,被逗笑了:“没有关系的,你快去上课吧。”
      张若安拿起一张干净的餐巾纸,用笔在上面写上了他的联系方式塞给许若一,给她说:“记得回去和我联系哦,好不容易遇到个知己我不想就这么没有了。”
      许若一答应后,张若安赶紧离开了咖啡厅赶去上课。
      许若一等张若安离开后,拿着他塞给自己的餐巾纸,内心无比纠结。
      她把喝不惯剩下的海盐焦糖拿铁拿了过来,把餐巾纸扔了进去,餐巾纸上的字迹变的模糊,然后融化掉,最后慢慢消失。
      许若一不是不知道,那个少年是很难遇到的知己,错过了很难再遇到。
      和他聊天的时候,许若一能感觉得到他是一个非常阳光乐观的男孩,而且说话的时候特别尊重许若一,她说话的时候就听下来听她说,如果许若一有独到的见解他还会夸奖她。
      可是她和自己的内心终究做不到,她本就是一个生活的阴暗环境的曼陀罗花,而那个少年是向日葵,是迎着阳光生长的。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许若一会永远记得那个少年,但是她希望少年不要记得她太久,把她当成他一生的一个短促但闪耀的流星吧。
      日子一天天过着,许若一的二胡进步的飞快,已经可以拉《赛马》这首曲子了。技术音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除了音有些打不准,其他都很不错。也开始学小提琴,还是从哆来咪发唆开始,她天赋异禀,教了几句就会了,还会举一反三。她有天赋,她属于“老天赏饭”的类型。但是她不想走专业路线,只是当成自己的爱好并没有想着靠这个吃饭。
      她的抑郁情绪并没有减少,反而严重了起来。咖啡厅也不去了,日记本也被她丢掉了,彻底放下了运动。她好累,她没有心力再去做这些了,也不想去外面玩,她去不了,她就算出去玩也是人在心不在,无趣极了。
      她的姐姐和妹妹让她去玩,她答应了下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是不想去,找了个理由推拒了,可父亲不知道。
      那天就她的姐姐妹妹去玩了,她没有去。她父亲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心情不想去,说了几句就挂掉了。她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着轻音乐看书,感觉内心很平静,烦人的小情绪也没有出来骚扰她。
      可父亲的到来,打破了这样的宁静。他回到家,打开许若一的房间就开始问她:“说好了为什么不去?”
      “我没有心情,我很累不想去玩。”许若一听父亲的口气,感觉他又喝多酒。
      父亲好像动了怒,大声的吼着:“许若一你为什么出不去?都已经答应好了就你临时变了卦,你天天待在这么暗的房间能行吗?你这样子怎么办?”他把许若一骂了一顿,然后离开她的房间。
      她在这一刻爆发了,那些烦人的小情绪,极端的想法和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难受的心情如潮水一般不停的向她涌来,止都止不住。她痛哭着,她彻底奔溃了。这些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但是有的时候那一件小事就能让许若一那根紧紧绷着的铉彻底断掉,再也不能复原如前。
      姥姥闻声赶来,也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就走了。许若一抓起她的药盒子,吃了十几粒的胶囊,她知道她不会死,她还想再次用药物麻痹自己,哪怕药物的副作用能让她兴奋那么一刻也好,她想躲避现实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想忘了这一切糟糕的回忆,哪怕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心甘情愿,可是有一个办法,也仅仅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她彻底忘记这痛苦不堪的过去。
      这个办法就是:死亡。
      许若一不是没有想过死,只是一直没有实行,碍于种种的原因,也让她一直活到了现在,算是幸运吧。
      她开始害怕,畏惧父亲。每次听到父亲的声音就会发抖,把自己缩在一起。等父亲回姥姥家看她,她就死死锁着门不让他进来,她自己也不出去,她畏惧到了极点。每次听到父亲发酒疯,她就戴上耳机开到最大声,可惜没有太多的作用。她还是会受到影响,还是会听到他的声音。然后她一个人默默的奔溃,痛哭,她一直陷入到这个循环里,平静,痛苦,绝望,自卑。她的情绪要么就是平静,要么就是极端的情绪,一下子就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点,下去很难,但上去很容易。
      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到了春节。许若一仍然感觉到没有丝毫的年味,因为今年爷爷去世,所以不能贴春联和放鞭炮。不过对于她来说,她认为今年和去年过年都一样。菜式一样,压岁钱一样,春晚也变得越来越无趣。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也是影响最大的一个变化:那就是她的爷爷不在了。她也想着她的爷爷,可是再也见不到了。她看到过她父亲默默的流眼泪,她的父亲不是不难过,只是不在他们面前表达出来。
      她父亲酗酒无度,也有这一个原因。可能她父亲不愿意面对现实吧,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是现实不是你想不应对就不应对的,终将有一天要面对,躲没有办法。家里人也劝过他,他这样喝难道爷爷就能回来吗?能活过来吗?如果能活过来他们都去喝酒了,他这个样子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
      许若一父亲发短信给许若一:“今年的年夜饭有什么变化吗?”
      许若一回:“是人还是饭菜?”
      她父亲回:“人。”
      她于是开始劝父亲:“人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伤心难过,我也一样。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你不面对现实。一直酗酒无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伤害很多爱你的人。
      “我对不起你爷爷,生前没有好好的尽孝,爸爸真的是特别的内疚。”
      她回:“事情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再做什么也不能让死了的人活过来。现在要做的就是多陪陪奶奶,带着爷爷的那一份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她躺在床上,想着父亲给她发的短信。她听着除夕夜别人放的鞭炮声,心里无比复杂。就如各式各样颜色的毛线团死死交织在一起,不知道怎么解开,也不知道从何解开。
      她讨厌过,恨过父亲吗?答案肯定是有的,她父亲酗酒后冲她撒气,对她的精神虐待使那心中的伤,是无法愈合的,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但是她听到他父亲的倾诉,她心软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原谅父亲?他会改吗?
      她爱她父亲吗?爱的。
      她想原谅她的父亲吗?她不知道。
      可能这个问题,许若一不会有她的答复。
      父亲带来的精神伤害不是虚无的,可父亲的对爷爷的思念之情,一些倾诉也不是虚无的。可许若一真的做不到用以前的心,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去面对父亲,这个痛苦的记忆不会改变,能忘记这些事情的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她才明白,愿来新年的变化不只是爷爷的离去,她的心也变了,和爷爷一样,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新年这几天,她没有联系父亲,父亲也没有来姥姥家看她。她需要一个人自己静一静,他不来也好,不然又要发酒疯许若一也受不住。
      有一天,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可以说,受到的变故不是一星半点。这个变故给了心力交瘁的许若一巨大的冲击,甚至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快要窒息的感觉。
      那一天下午,许若一在写作。看到了一通电话,她正心烦意乱不想接,而且还是外地的电话,她以为是推销拒绝了好几次。没想到面对那么坚持不懈,一直在打。她被扰的烦了,就接了,不耐烦的说:“喂,你好,什么事。”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男声:“是许江的女儿吗?”
      许若一的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好事情。她立马认真了起来,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父亲昏迷不醒,晕倒了叫了救护车。大小便失禁叫他没有反应,疑似脑出血。感觉来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吧。”那边的人说的很急很仓促,然后就挂了。
      果不其然,不是好事。
      许若一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赶紧穿上衣服,戴好口罩穿好鞋,就出门了。她特意让司机师傅抄近路,到了医院许若一赶紧进了急救中心。她询问了前台护士,跑到了她父亲待的病房。她看到她母亲和小叔正按着父亲,父亲口吐白沫,他想起来但被他们按着。
      许若一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变成这样子,之前还好好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一个实习的小医生问她:“你是谁。”
      她赶紧问小医生:“我是他的女儿,请问我父亲怎么样了?”
      “你父亲现在脑溢血,被救护车拉过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意识,我们叫他,他没反应。他现在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刚给他打完镇定剂,至于怎么样还得等主治医生来看。”
      这个时候,一个大约三十戴着口罩的男医生来了,他问:“谁是许江家属?”
      许若一赶紧过去说:“医生,我们都是。”
      他把许若一和她母亲拉到旁边,她看到母亲眼眶红红的,肯定是刚才哭过。
      他说:“刚刚做过CT,许江脑子多处出血,别人是一块地方出,他是好几处都出血。我们得先把他出血最大的地方手术做掉。他最近有什么症状吗?”
      “有,他前几天一直流鼻血,流了一床单。但是没想太多要是早点送过来检查就好了”母亲边哭边说。
      “他现在有很多疾病,高血压,心脏病,手术的风险会比普通人大很多。但是我们会尽力,这是手术同意书,签字吧。”医生边说,边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母亲。
      母亲颤抖着签了字,许若一跑去看她父亲。她喊她父亲,他却一直没有回应,要从床上爬起来。她赶紧和小叔死死的按住他,他手上还打着吊针。
      “这到底怎么回事?”许若一哽咽着问小叔。
      “和同事好好说着话呢,突然一下子就倒了过去,他们赶紧给我打了电话。”
      一个女医生不耐的进来说:“只能一病人一陪护,其他人全部出去。”然后把许若一和她母亲赶了出去。
      她说话的语气让许若一觉得非常讨厌,但是她管不了这些,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的父亲。
      她跑去医生办公室,问医生现在要准备写什么东西,家属可以上手术室外面等吗…医生都一一给她耐心的回答完。许若一上不去,按照规定来说她还没有成年,上不去。所以只能她母亲和小叔去。
      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去告诉母亲要带哪些东西,哪些东西不需要带。然后去把手术需要的证明开好,然后告诉母亲要做什么。因为手术完她父亲就直接进ICU了,所以他的棉服鞋子还有包,都由许若一带回家。
      她趁女医生不注意悄悄遛进了病房,给小叔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然后为父亲擦干手上流的血后。看护士备完皮,父亲被推走后她就离开了医院,毕竟其他忙她也帮不上。
      她提着沉重的东西,然后搭了车回家。她看着窗外,心情很沉重,她也哭不出来。她怕,她怕她父亲会有后遗症,更害怕他离开自己。她即使之前无论多讨厌父亲,可到了这个时候,她看到了父亲那样的病症,她讨厌不起来了。好像之前的恩怨,都全部化无虚有。这就是血脉相连吧,血缘至亲吧。
      晚上,她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她想睡觉,可她不敢睡。她怕明天早上醒来就是不好的消息,就如同爷爷去世那天一样,她真的无比恐惧。
      好在,手术成功。她听到这个消息,她无比高兴,庆幸。因为保命要紧。
      她父亲进了ICU病房,但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第二天,母亲问许若一:“你要跟我去吗?听下你爸爸情况。”
      “不了,我今天得去一个地方。”许若一拒绝了,她认为,她得要去那个地方了。
      “你去哪里啊?你爸爸都成了这样。”母亲很疑惑,许若一最近一直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取快递。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出去。
      许若一说:“我去陵园,看看我爷爷。”
      母亲愣住了,过了几秒说:“行吧,去看看你爷爷,烧点纸让他保佑一下你爸爸能快点好起来,注意安全。”
      “嗯。”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配了一个白色山茶花胸针。但是她没什么气色,脸色惨白。像古典的瓷娃娃一样,生怕一碰就坏了。
      她搭了出租车,进车对师傅说:“你好,去九龙陵园。”
      师傅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笑眯眯的说:“好勒小姑娘,是在南北路那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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