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
“巨人，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孩子们来花园里玩呢？”茶栗坐在床边，看着刚把粥碗放下的白发少年。
他垂落的白色眼睫遮挡住那双绿色的眼睛，显得孤僻寡言。但当他迎着清晨纯净的日光抬起眼睑朝她看过来时，又像个不谙世事的精灵。
茶栗等着巨人的答复，他却突然将目光移往了窗外。
窗外，天空极其明亮，无风无雪，冰封的城堡久违地迎来了它的太阳。
“你明明知道只有孩子们来到花园，花园才会回到正常的样子，城堡也不会永远停留在冬季了。”茶栗歪头仔细观察巨人的神情，渴望能窥见巨人一些深藏于心底的情绪。
但他的脸色不动如山，茶栗什么也看不透。
她猜不透他，也没能等到他的回答，有些无奈与丧气。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收拾桌子上的碗盘。
巨人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女孩，“你走吧。”他冷漠说道。
茶栗正在收拾碗盘的手一顿，侧目看向巨人，只听巨人又说：“不要再来了。”
“为什……”茶栗诧异提问，还没说完就被巨人打断。
他语气冷漠，听起来有些阴森：“否则你将死在这里。”
“……”
什么鬼啊？怎么她就要死了？他都成了个病秧子了难道还能杀她吗？
她正想反驳巨人，就见他的眼神冷淡得像外面覆盖住地面的冰雪。
茶栗默了，缓缓将篮子盖好，提着往外走。走到房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却只能看见巨人沉默的侧脸。
她紧抿嘴唇摇摇头，走了。
没办法，他油盐不进，她只好先离开。
少女离去后，城堡里似乎突然变得寒冷起来，从窗外透进房间的光线也仿佛被突如其来的云层遮盖住一寸一寸地消失了，慢慢的，窗外开始飘起风雪。
靠坐在床上的巨人看着那枝隐隐显出颓色的月季，轻咳一声，嘴角溢出淡绿色的血液。
“啊，看来你快要死了呢！”房间里突兀出现的声音令正在擦拭嘴角的巨人一顿。
穿着黑色背带裤的矮小男孩骤然出现在房间内。他慢悠悠地走到巨人的床边，与巨人对视一眼后，露出一个极为单纯的笑容。
“那我什么时候来取你的心脏好呢？”稚嫩的童音清脆悦耳，却饱含着满满的恶意。
“这一次你不会得到我的心脏。”巨人平静地擦去嘴角的血液。
小男孩的神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他蔚蓝色的瞳孔里闪过厌恶、嗜血、阴翳，不过他立马又笑了起来：“我会得到的。”
他随意地打量了一番巨人的房间，转眼间看见了桌上那枝已经完全枯萎的月季花，忍不住挑了挑眉，惊奇道：“啊，这是月季吧？”
小男孩慢悠悠地走到桌子旁，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枝月季，将其从瓶子里抽了出来。他将月季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表情有些沉醉。
“是腐朽的气味。”他的语气中透着享受。
巨人冷漠地看着小男孩，雾绿色的眼瞳里无波无澜。
嗅着枯萎花朵的小男孩定定地看着巨人，神色莫测地说：“你违反了诅咒，你的生命也会像这株月季一样慢慢地腐朽枯萎。”
巨人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刹那间，恶魔将手中的月季捏紧，然后缓缓松开，有粉末从他掌心飘落下来，沉入地板。
他神色轻松，含着笑意道：“你早就明白，很久以前，已经没有什么事会如你所愿了，这次也一样。”
小男孩背过身往房门口走，叹着气：“啊，这城堡可真冷啊……哈哈哈……”
很快，他便没了踪影。
虚弱的巨人冷冷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放在被子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
深夜，茶栗再次来到了城堡。
虽然巨人让她走，但她可没打算不再回来。她不来可怎么做任务？
而且，巨人不知为何变得那么虚弱，以前身躯庞大没什么感觉，现在他变成正常人的样子了，总觉得他像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走在夜间小路上的少女突然抬手握拳敲了敲自己脑袋——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巨人再可怜能有她可怜吗？她可不能忘记她正跟僵尸一样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等着自己卑微地“打工”来拯救生命呢！
茶栗喝令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思绪间抬脚随便踢了个路边的小石子。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堡，垂眸扁了扁嘴——
但那么大的城堡，整天笼罩在冬季里，只有他一个人，真的怪孤单的。
……
茶栗拎着篮子走到二楼的房间，推门走进去，就看见了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巨人。
她走到床边，将篮子放在桌上，往空瓶子里插入一枝新的月季花，淡淡的花香立刻充盈在这片狭小的角落。
之前那朵月季花难道被巨人扔了吗？
茶栗带着淡淡的疑惑看向巨人——
宽大的床上，苍白的少年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她静静地瞧着，没有打算叫醒他。
巨人睡着的样子倒是十分安宁，不像平时，每次见到都十分冷漠，说话极其粗暴，脾气也很暴躁。
茶栗看着面前这个肌肤白皙、五官俊俏的少年，实在没办法将他同之前那个对她粗声粗气的大块头联系起来。
唉，到底是为什么，他宁愿躺在这个寒冷的城堡里病恹恹的，也不愿接洽孩子们、让花园和城堡重新迎来春天呢？
茶栗实在想不通。
“你这个可恶的巨人，倒是快点接受孩子们让我完成任务啊！”茶栗站在床前有些气鼓鼓地嘟囔。
“嗯……”少年突然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是做了噩梦。
茶栗立刻弯下腰去听，一边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不舒服了？”
“嗯……”巨人动了动嘴唇，皱着眉头呢喃道：“就算……就算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把心脏给你的。”
嗯？什么心脏？
茶栗一脸问号。
“你别再来了……没有用的，我不会把心脏给你的。”巨人眉头紧皱，一脸不耐。
茶栗震惊到瞳孔地震——
这、这是说她吧？不是，他在说什么啊？她什么时候要他的心脏了？
茶栗顿时直起身子叉着腰气愤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犀利了，巨人居然在她气鼓鼓的注视中悠悠醒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的心脏了！”
巨人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气成河豚一样的少女，看着他的目光愤怒又委屈。
巨人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迷糊了一瞬后问道：“什么心脏？”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说的。”茶栗瞪着他，有些郁闷地提示道。
巨人一愣，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能怎么回答呢？
她本来就是恶魔的同伙，目标也是他的心脏，她现在反倒对他兴师问罪了。
茶栗看着巨人移开目光不说话的样子越来越气，这一天积在心里的气都爆发出来了，她觉得无比荒谬，对巨人说话的声音就控制不住的大了点，她吼道：“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心脏？我又不是什么食人魔！”
巨人一听，一脸冷漠地看向茶栗，他坐起来指着门外：“你走！离开我的城堡。”
茶栗简直了，她就没见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好端端的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不让人问个清楚了？
她可不想乱吃“冤枉”亏。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走的。”茶栗紧紧地盯着巨人，表情愤怒。
巨人见她还在装不懂的样子，冷冷说道：“你不是恶魔的同伙吗？目标除了我的心脏还能是什么？”
茶栗一脸懵逼，将到嘴边马上就要出口的质问咽回去，她有些茫然：“什么恶魔？我什么时候变成恶魔的同伙了？”
巨人看着茶栗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茫然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我看见你们见面了。”
她什么时候和恶魔见面了？能被巨人看见的见面，应该只有那天在围墙外和颉尔的碰面才对。
而且她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巨人突然发疯了，把她和颉尔都吓得不轻。
茶栗刚想反驳巨人的话，就猛地一愣——
“你是说，那个小男孩是恶魔？”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巨人是不是吃错药了，颉尔可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与恶魔挂钩？
巨人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可是他只是个小孩子啊！”茶栗辩解道。
而且，他不是神明的化身吗？
巨人突然一声嗤笑，似讽刺、似自嘲。他阴沉着脸，突然伸手将那个插着新月季花的瓶子拿起，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瓶子四分五裂，水洒在地上，那朵饱满的月季在地上滚了几圈，掉了好几片花瓣，一副经历风雨饱受摧残的模样。
茶栗被巨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那朵可怜的月季扁了扁嘴——
看来之前那朵月季真的是巨人扔掉了。他这么讨厌她送的月季花吗？
茶栗突然有些替月季花委屈。
算了，他不喜欢，她还是要疼爱的。
茶栗刚准备将那朵月季捡起来，耳旁就突然传来巨人的怒吼——
“滚！”
茶栗动作一顿，小鹿般纯真无辜的漆黑眼瞳望向巨人。
她可什么都还没做！巨人又发疯了吗！？他的脾气怎么这么阴晴不定！
“把你的东西带走，永远不要再来了。”巨人眼神冷冽，喘着气，指着门冷冷说道。
茶栗看了看那朵月季又看了看愤怒的巨人，无奈止住了想去捡月季的念头。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先躲一阵子让巨人消消气，以后再来好了。
于是她拿起篮子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巨人不太规律的喘气声，良久，寂静的房间内突兀地响起一声自嘲的笑。
这位虚弱得快要死去的巨人啊，他缓缓地下了床，捡起了那朵正在渐渐枯萎的月季花。
苍白隽美的脸上带着莫名自嘲的笑容。这一刻，他的身影既孤独又悲伤。
他想，不管她是不是恶魔的同伙，她都不该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