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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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那日，我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连最爱的金步摇都没插，懒懒地吊在了秀女队伍的末尾，甚至看不见新皇和太后娘娘的轮廓，只记着宫中飞檐上雕的小兽十分可爱。
不远处看着的娘亲十分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
我知道娘亲的意思，爹爹正值官位晋升的关键阶段，若我能入选，定对爹爹的仕途有所裨益。
可是，才过去的乞巧夜的那位白衣公子的梨涡实在太过迷人，生生在我早已古井无波的心中又激起一层层涟漪。但长命难违，一向淡泊的我接受了娘亲的安排。不过，出于16年人生来少有的违逆之心作祟，我只是接受，并不争取。
头顶繁茂的树枝上一只喜鹊讨喜地叫了一声，我正要微微笑抬起头看看这可爱的鸟儿，只听见一位妇人的声音，“鹊鸟叫喜？这位许侍郎家的女儿看起来倒像是个有福气的。”
只见不远处太后威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哈？”我难得失态。周围的秀女们或艳羡或愤恨地看了过来。
我被封为禧常在——和我的气质完全不搭的一个封号，我暗暗腹诽。
被分配再在兰清宫，一个繁竹成荫的偏远角落，我暂不想前程命运地住了下来。随宫丫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颦儿，习得书画，可为我磨砚，能探讨几句，倒成了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入宫月余，没和几位宫人认识，偌大皇宫也未识得几处。只见春光日益暖起来，我披了身素雅的衣服，一个人溜达到了御花园。
众多罕见的花儿已经开了，我惊奇地一路观来，烦闷的心情被这美景安慰了些许，准备寻个阴凉处休息片刻。
“哎呀”，我和一个不留神迎面撞上的少年同时吃痛地叫了一声。
少年皱了皱眉，抬起头好似欲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我后略有些怔。
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唇红齿白，眉目间英气未消，一身玄色锦袍，似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能在这皇宫深处遇见，怕是跟皇家沾亲带故。
很快一个同样年轻的小公公气喘吁吁地跑来：“皇上您跑的太快了，等等奴才！”。
皇上？我眸子一缩，这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还不是一般的少爷。当今圣上据说因为先皇去世早而早早继位，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我忙准备行礼，少年摆了摆手，“免礼免礼”，然后眸子似带笑地看了看我，“你挺好看的”。
我一愣，随后脸就红了大半，他却带着公公走远了。
这是我和皇帝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这次见面后再无交集。
入宫一年，我仍是那个禧常在，而其他宫人也都未受到多少宠幸，听传闻是因为皇上年纪尚幼且勤于政务。
我却因我的书画有了名气，各个不认识的姐妹前来问我讨要书法、请我为她们画像，我大多欣然应允，这大概为我的生活带来了大部分乐趣，我的画技也进步了不少。
这幅画我已经画很久了，浅浅的梨涡，一袭白衣，却没有五官，我一直觉得缺点什么。一年前乞巧夜那位白衣公子仍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却再难记起他的长相。
初春雨后空气略带凉意，在夜晚尤为清寒，我来了雅兴围炉温酒，热乎乎的梅子酒让人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已微醺。颦儿在一旁拾掇着。
忽，皇上的贴身公公赵公公带着外面的凉意，推开门来报:“皇上今夜宣禧常在”。
一直到我脸颊微红坐在皇上的对面时，整个人还是愣的。
一年前的少年长的好快，眉目硬朗了些许，身子也颀长许多，仍是唇红齿白的神仙少年样子。想起一年前的偶遇，那句略带调笑的夸赞，我禁不住红了脸，目光躲躲闪闪地不敢看皇上。
“爱妃何故如此惊恐？”他已不再摆出白天的威严，含笑看着我。
这时我才发现，他原来也有两个小小浅浅的梨涡，十分好看。一年前尘封的记忆此刻又明朗了。我迷糊糊地盯着梨涡，想起了那个白衣公子，在酒的作用下，大胆伸手摸了上去，用手浅浅地蹭着凹下去的梨涡。
他怔了一下，顺势搭上我的手，眸子浅浅地眯了起来，“意儿倒是很热情呢”。
我诧异于他竟知道我的名字——许意洲。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暧昧的气氛流转，我的心弦开始久违地颤动。
皇上开口：“最近朕在书法上遇到瓶颈，听闻内宫中关于才女禧常在的传闻，特意召爱妃来研讨一二”。
我莞尔一笑：“自然可以”。
最后我们抱在了一起。
呸！是皇上从后环住我，将手搭在我手上，感受我笔走龙蛇的书法。这暧昧的姿势不知让我红了多少次脸！
一连几日，皇上与我赏花，游园，作诗，练字，习画，若不是偶有一些亲密之举，看着皇上严肃学习的模样，我差点以为我是他的太傅老师了。
未几，宫中流言四起——久遇冷落的禧常在享圣上独宠，风头极盛，大有立马封贵人之势。父亲闻此，特意遣了封家信，大意让我力使圣上满意，助爹爹官位一臂之力云云。
素喜清净的我皱了皱眉，我不愿承受这不虞之赞和前朝算计之事。
是夜，皇上照旧来了兰清宫。一起用膳时，我犹豫着开口：“皇上…你今后，还是不要再来这兰清宫了罢…”。
正在喝粥的皇上差点噎到：“咳咳，为何…？”
我将传言告诉了他。他本来有些阴沉的脸顿时明亮了起来，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是吗？”
他转头唤来门外候着的赵公公，道：“下旨封禧常在为意贵人，因许氏侍圣有功，奖其父官升御史大夫。”末了，晏晏地看着我：“朕这安排你可满意？”
不满意！我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纹，这皇帝似乎总是喜欢看我失态的样子！明明他比我小一岁，为何处处能力压我一头？
一旁，鲜有随意封赏的少年皇帝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从清冷的初春很快经历花开花尽，叶繁叶落，清秋悄然而至。有了皇上的日子平增许多乐趣，他提过为我换一个更好的寝宫和增添更多的丫鬟和嬷嬷，我都拒绝了，他知我喜静，也未过多强求。
曾心心念念许久的白衣公子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日益模糊了，只是那双梨涡还清晰着——和皇上一样的梨涡。
又是一年乞巧节，颦儿早早就绣起了荷包，图案为戏水鸳鸯，旁有花枝连理交往。我一看便知，只有满怀春意的小丫头才会绣出这般绣品来。可还未待我细细往下追问，颦儿已经羞红了脸不说话。
这便是少女之思吗，我失笑摇了摇头。入宫两年，我的心境竟如伴青灯古佛多年的尼姑一般难起涟漪了。
早早地用完晚膳后，天色开始有些暗下去，我的小院里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赵公公带着几个侍卫，充满笑意地告知我，皇帝已在宫门口等候，要带贵人去赏乞巧夜市呢。
我换上一套素净的衣衫，戴上兜帽，跟着赵公公走到出宫的东门城墙口，常着紫衣的少年天子今日竟是一袭白衣，笑意盈盈地如松柏般站在城墙下，那风骨让我觉得年少时敬仰的京城第一才子还不及他分毫。
“怎想起来今夜出宫？”我颇为疑惑地问。
皇上笑了，“自然是带爱妃解解闷，朕也好顺势体察民情”。
我心里暗呸了一声，狗皇帝怕不是自己想出去玩。不过我又怔了一下，他虽少年老成，可毕竟只是个十七来岁的少年，我这只比他大一岁的二八少女竟生起了一丝母爱泛滥之情。
华灯初上，京城的夜市已颇具规模，许多小贩在售卖着吃食或物件，无论是男子女子或是孩童，都走在街上欢度这乞巧盛会。看着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生活景象，身旁的皇帝一直带着欣慰的笑容，我也由衷地为他高兴。
走过一圈夜市，当我们快走回宫中时，皇帝颇有兴致地带我登上了城墙上的赏景台，此时身后的侍卫已经抱了一大堆吃食——全是皇帝给我买的。
他又塞给我一个糖葫芦，刚吃完晚膳的我一点都不饿，只接过来细细地舔着糖，餍足地眯起了眼。
“多吃点，你都清瘦了许多，还没朕上次在乞巧节上看到你的时候有肉。”皇帝笑眯眯地开口。
我古井无波的心房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说什么，上次乞巧节？”我开口，好似从未见过皇帝的脸般，深深地打量着他。
皇帝颇为无辜地看着我，“爱妃果然是个薄情人物，朕可是从未忘记两年前的乞巧节上那神仙般金枝玉叶的贵人啊。”
接着他又露出狡黠的笑容：“无妨，从御花园的那次偶遇中爱妃迷茫的眼神朕便知道你未认出我，不过好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朕可以从长计议。”
我无法控制地露出震惊的神色来，但又非常自然的，我心中一直构思的白衣公子的脸缓缓变成了眼前这个带着浅浅梨涡的少年皇帝。
月光为他好看的脸庞打下一束柔和至极的光，他的眼睛中有一汪深情，直直地望着我，我的心感到一阵陌生的悸动，甚至想代替月光，吻上他的眉眼。
我还在想着，而他已经这么做了。
带着凉意的唇靠过来，软软的。
那晚，我宿在了他的乾清宫。他一遍遍地唤我意儿，我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李知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