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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淳朴神君淳朴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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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息冲阵?”
“怎么这么惊讶?你们没听过‘魔煞镇鬼’一说?”长生还是那副可以直接画下来供在庙里的神仙模样,提出的法子却无比荒诞——让冬暖用身为魔族的凶煞之气去打散鬼王无回留在阵中的神识。灭神阵讲究阴阳平衡,而魔族与鬼族的法力虽不是同出一源却都属阴,若冬暖以魔息冲阵打破阵中的阴阳平衡无回的神识就全然不能依靠阵法的辅助只能通过自身的力量与之对抗。
不管是无忧还是冬暖都被长生提出的方法惊掉了下巴,常在千狐岛附近的村子里晃悠无忧当然知道每逢年节村民们总会在家里贴上些凶神恶煞的桃符用以辟邪驱鬼,有些地方甚至有“鬼怕恶人”的说法。可那毕竟都只是人族传闻而已,哪有神仙真的信凶煞之气能辟邪驱鬼的?更何况长于忘川河畔的鬼族跟偶尔出来闹事的人族魂魄怎么能混为一谈?
这办法若是由别人提出来他们怕是理都不会理,可这荒诞的法子由长生胸有成竹地说出来就莫名增加了可信度,眼看着冬暖把嘴张开又闭上终究是默认的自己辟邪驱鬼的作用。
“长生,你有没有想过人族常说的鬼大概并不是忘川河畔的那一堆?”无忧看了看指望不上的冬暖,还是决定开口。
“无妨,我们冬暖也不是寻常凶煞。”长生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可这话到了无忧耳朵里无异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偏偏他说完还加了一句“无忧信不过我不成?”
“无忧?”谁想冬暖听到他的名字比听到自己要去驱邪反应还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无忧一番才一脸怪异地问长生“他为了不去驱鬼还改了个名字?”
“改名字?”
“胡说些什么!”长生难得有些严肃地喝住了冬暖“我去把守阵者引过来,你见机行事小心为上。”
“三叔放心,若是比武斗法我也许会落了下风,可若是搏命杀生无回全盛时也不见得能全须全尾的从我面前离开!”冬暖的笑里不自觉地带了些杀意,冰的无忧一哆嗦。
“又胡说了,此计不行我自然还有别的法子。”长生带着暖意的手揉了揉冬暖的头顶,像是要把他浸骨子里的杀气都揉化了,“小小年纪,还有的好活呢,博命也轮不到你。”
冬暖离开前满是探究的眼神让无忧不太舒服,大概是因为在长生身侧,这位魔族第二高手并未像传言中那般仅凭沁进骨血的杀气就让修为不深的无忧喘不上气来,可眼下总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冬暖魔君处大概是用不到我的,不如我与你同去吸引守阵者的注意如何?”无忧清楚的知道以自己修为不够,冬暖与无回神识的一战自己连个添头都算不上,不如去帮着长生把守阵者引到一处去,让冬暖早些找到阵中游荡的神识。
“拖住这些傀儡片刻还不算太过辛苦,无忧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长生放开两人一直拉着的手,把那块刻着“一世无忧”的玉佩握回无忧手里“你这玉佩内有玄机,只是眼下来不及跟你解释,待我离开后你用血将它浸透,只管拿着它片刻不停的往南跑也许能冲破无回阵的结界。切记,不要用法力!”
“好!”无忧的脑子里都快乱成一锅浆糊了,可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只能目送长生的背影远去,紫衣神君的背影比正脸更显消瘦步子却是一贯的坚定从容,早已捏在指尖的雷电之力像是被驯服的小兽——闹得欢实却不会脱离掌控。
无忧突然头疼的厉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像是要把他脑子绞碎一样让人恶心,他伸手却没能扶住一旁的墙壁,狠狠地跪在了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定了定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抽出头上的簪子恶狠狠地扎在了自己手心伤口深可见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这样娇气了,竟被这头疼的毛病折磨哭了,太娘们了些!
带着腥味的鲜血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玉佩上的纹路流动,不过片刻竟隐隐透出金光来,诡异又庄严。
长生手里的雷电化作长鞭抽开了阵中的平静,守阵人蝗虫一样成群结队地向他涌过来,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可怖的声响。他立在半空中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屠戮之事。
守阵人一波又一波地扑上来,随着长生法力的流失他们也越来越强,没有生命的傀儡不知疼痛不懂畏惧,纵使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长生的鞭下化作齑粉也还是疯了一样攻击他,汲取从他身上溢出的力量,甚至妄图撕咬他的血肉。
阵中无回的神识想要控制这么多守阵者一定不会离他们太远,冬暖御风而行化作一道虚影穿梭在长生附近探寻着无回身上独属于鬼族的阴气。
无忧死死抓着手里的玉佩不知疲倦地向南跑去,十几里路跑下来脚上半旧的单鞋都磨破了底却还是没能触碰到灭神阵的边界。
守阵者只剩下最后一个,不仅与长生法力相当就连招式也几乎与他相同。长生自知体力不济却也只能喘着粗气与那傀儡斗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让他几乎满身是伤,可他却不再感觉到疼痛。
“杀戮带给我的从来不是罪恶与愧疚,而是你永远也体会不到的愉悦和满足!”元泽的声音跨过时光在他耳边响起,他想,自己好像又一次体会到了杀戮的快感与毁灭的乐趣。
“找到了!”幸好,冬暖的声音把他叫回了现实,盼归带着数千亡灵的怨气和魔族深渊里无尽的煞气出鞘,阵中骤然冷了下来。冬暖显然是把长生提出的破阵之法理解的十分透彻,半点没压制身上与生俱来的煞气,每一招都刚猛无比的杀招,几十招下来无回的神识已然化不成人形了。
“破!”冬暖跟人交手时从不话多,但破了四大凶阵之一的灭神阵总还是要有点儿仪式感的,随着他的一声怒喝无回留在阵中的神识被打散,长生面前的守阵者也软绵绵地倒下去了,流失的法力渐渐回到长生体内。
无忧眼看就要碰到结界的边缘时感到身边的景物不再死气沉沉,远处生的希望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包裹住他已经太过疲倦的身体,他跌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阵破了,他们成功了!
“稳住灵台吞吐气息。”冬暖的缚魔兽本就不足以压制他体内的魔息刚才对阵无回灵识时又杀红了眼,冬暖身上的魔纹从暗红变成鲜红,像是要连着他的□□一同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长生是天生的神胎不能用法力替冬暖调息,只能用自己冰凉的手盖住他因魔息失控而变得血红的双眼,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引导他自己消化体内的魔息平复内心的杀意。
缚魔兽贴在冬暖的背上,水蛭一样不知疲倦的吸食着他体内的煞气——这让他又疼又恶心,他靠在长生怀里调息,疼的连呼吸都打着颤。而长生除了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体内魔息要过的穴位防止他因魔息乱窜发疯什么也做不了,嗜血嗜杀乃魔族天性,要魔族克制杀生的欲望就像让人族克制食欲一样都是天界那些新飞升的仙家才会说出的废话,但既然冬暖当年肯背上缚魔兽存了抑制天性的心,长生就会努力帮他。
他历经从出生就尝遍三界苦凉的侄儿想要向善成神,长生就一定会为他铺好从魔族深渊通向九重天的每一步路,无论是魑魅魍魉还是漫天神佛都必须为他让路。
无忧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冬暖阖着眼躺在长生怀里,一神一魔一同倚在打斗的废墟里,满是血污却让他止不住的想靠近。
三人在南安镇的废墟里休息了一夜,次日太阳刚一升起就到了离别的时候。长生要回九寒雷域养伤,冬暖要回魔族继续他没关完的禁闭,而无忧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也很想念千狐岛里赤狐婶婶的甜豆包了。
冬暖站在长生身后,看着无忧对着他俩抱拳作揖说后会有期,看着长生目送着那人踩着根从地上捡的枯树枝飞向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才开口。
“你为元泽重塑了一具神族的灵体。”冬暖语气平淡地叙述着眼前的事实,仿佛长生不是助五千年前祸乱三界的魔头重生而是随手给自己捏了个泥人玩。
“算是吧,我回来时他的肉身已经化在了万雷阵里,我就为他的魂魄做了个身子,之后因故昏睡了三千年,再醒来时他就已经化作婴儿的模样了。”
长生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冬暖却愣住了“用你的骨血?”
长生实在是被天道眷顾的神仙,当年经了那么大的难修补魂魄也只用了一千多年,冬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他昏睡三千年,除非元泽如今的灵体是他抽骨挖肉用自己的灵体当原料制成的。神族的灵体是三界灵气所化,即使受损再长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抽筋剔骨的痛却是实实在在的,他几乎可以想到昔日的南极雪原上的长生是怎样的孤独而决绝的抽出自己的每一块骨头剔下每一块血肉来换取元泽生还的机会。
“可如今他甚至不记得你!”
“我欠他的又岂是一身骨肉还的清的?”长生转过身来拍拍冬暖的肩膀,嘴角的笑意笑的温柔坦荡“都过去了,那些过往于新生的无忧而言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