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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对面不识对面人 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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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赵恒鹏回家一番折腾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孩子被吓得狠了,手脚并用抱着自家门廊的柱子死活不撒手,无忧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独自出门碰碰运气。
夜里的南安镇死一样寂静,连衣裳上挂着的环佩叮当都能轻而易举地荡出去很远,声音清脆而空灵当是几块好玉,只可惜无忧身上满共一块玉佩,碰不出这样的动静。
那人从他身后走来,身上的祥瑞之气和环佩碰撞的声音一样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在空旷的街上飘着,就差没把神仙两个字砸在他背上了。
“这样冷的夜里也不添件衣裳吗?一个人出来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他的声音像赤狐婶婶锅里的焦糖,低沉沙哑又咕嘟咕嘟的冒着温暖甜蜜的泡泡。
无忧转过身去便怔住了,那人像是一尊被精雕细琢的宝像,每一处都美的恰到好处,少一分则寡淡,多一分则艳俗,生生长成了世人心中所信仰的模样。只是肤色白到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散,让人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的厉害。
“你长得可真好看!”无忧小心翼翼的张口,生怕自己惊到了眼前人“你们神仙都生的这样好吗?”
那人听到他的话竟隐隐笑出了泪花,走过来将手中墨色的斗篷披到他肩上,又仔仔细细的系好、抚平,恍惚间无忧竟然觉得一切本该如此。
“也不全是,我大概格外对你的胃口些。”那人一边整理着无忧的衣裳一边在他的耳边说话,声音与气息一同钻到耳朵里——都是暖的。
“我叫无忧,永世无忧的无忧,神仙哥哥你叫什么?”
“长生。”他被无忧那句神仙哥哥逗笑了,低头轻咳了一声才又抬起头来,眼里温柔的不像话,像是要把他的名字刻在别人心上。
无忧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凡人大多信神不信妖,若是神仙都生成这个模样都有这样一副甜到心坎儿里的好嗓子和这样一双能溺死人的眼睛,别说是信神拜神了,就是殉神也有的是人心甘情愿。
但无忧不是凡人,被千玄关在妖族万卷楼里四十年,虽不敢说通晓百事却也不至于对千狐岛外的事情一窍不通。长生是南极玉清君的名讳,三界之中还没有哪个神仙敢在名字上冲撞了这位统御雷霆的老祖宗,而玉清君则在五千年前魂归天地散干净了。
“神仙哥哥,你这名字编的也太不用心了。”无忧把手伸出斗篷,不动声色地捏住他的后颈,只要手上一用力这玉一样的脖子立刻就会断掉。无忧是声音很轻,同他为自己理衣裳时一样凑在美人耳边,另一只手则抓住了美人带着佛珠的左手,离远了看,倒像是把人搂在怀里轻薄的登徒子“不过也没关系的,比起名字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个玩意儿,这一身跟真的似的祥瑞之气从哪来的,你同那作恶的妖邪又是什么关系?”
美人先是一愣,而后像是听到了什么顶好笑的笑话一样用笑声打碎了黑夜的阒静,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就握在旁人的掌心“无忧当真博古通今,只是许多事情是不写在史书里的,比如当年有人以命相护留下了我一缕神识,再比如三界雷霆为我重塑了灵体让我如今又能站到你面前。而我如今刚从病榻上爬起来神识不稳,就是多走两步都要喘上一喘,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遮掩气息。”
“那……要我背着你吗?”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神,长生呆了一样没了表情无忧则恨不得咬掉自己不听使唤的舌头——天地良心,他真没想背着谁!无忧红着脸清了清嗓子,又重新板起了脸“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比史书还可信了,神仙哥哥这是欺负我年纪小吗?”
长生这才回过神来把手举到两人之间,紫色的电光在他葱白的指尖闪出妖异的模样,待无忧看清楚,他又将之间的雷电甩向一旁的老树,只听轰隆一声方才的老树依然被劈成了灰,只等一阵风来便能消散无踪。
“如此,你可信了?”长生依然被无忧掐着后颈拢在怀里,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可无忧却不再有理由擒着他了。
放眼三界,能从天上引雷的不少,但能把雷电转在指尖用的这样出神入化的唯有玉清君一个。毕竟雷部众神的法力本就都来自于他,换句话说无论是凡间道士的天雷符还是天界诸神的雷刑乃至神仙飞升时劈下来的天劫都是从他这里借来的雷电,而他正是这雷电唯一的拥有者,也只有他能随便的这么用雷电之力。
无忧放开他,笑得有些尴尬“原是误会一场啊!先前多有冒犯,还望玉清君恕罪。”
长生忽地有些失望,言语里多少带着点委屈“我说了,我叫长生。”
是啊,您老人家是叫长生,我这不是信了嘛,解释清楚了歉也道了,难不成我还能直呼你的名讳啊!无忧一边腹诽一边打着哈哈“是是是,玉清君早已据实相告,是我有眼不识真神冒犯了君上还望君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长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叹了口气“我唤你无忧你也唤我长生,往后我们便是朋友了,有什么不好?”
“嗯……长生,你本来是要去哪儿的,我和你同去可好?”
原来,长生也是被镇上诡异的妖气引来的,不过比无忧早来了半天,在镇上走了个遍也没发现妖邪的下落。但他也不算一无所获,白日里寻到了近来十几个死者的埋尸地,就等着夜里阴气重的时候去探一探那些死者的怨灵。
两人到墓地时还不到子时,偌大的墓园里清净的有些诡异,不要说恶鬼嘶吼怨灵哭嚎,就是风声意外的小,仿佛这里不是刚刚埋葬了十几个惨死的生灵的墓地而是常年燃着安灵香的祠堂。
“这里已经被处理过了?”无忧心下诧异,这里干净的反常一定是刚才被清理过,但从他来到南安镇就没感受到除了妖邪与长生以外的不寻常的气息。据赵恒鹏所言,那妖邪是挖心的,一般只有天赋不足的妖邪才食人□□而不吸食精气,渡化怨灵这种事情总是少不了修为与天赋的,可无忧又不相信有谁能在玉清君的眼皮子底下清理掉他需要的证据。
“不会。”长生蹲在一座新坟前尝试聚起死者的灵魂却发现掌心空空“原来如此,他们的灵魂都被吃干净了,这里只有腐尸”
无忧瞪大了双眼,南安镇的人多葬在一处,数百年来这座山头上少说也有大几千个坟头,就算每百具尸首出一个不肯走怨灵也得有近百个徘徊在此的亡灵了,都吃干净,就是鬼王亲临也撑死了吧!不对,鬼王无回已经死了几万年了,不能撑死只会撑爆。
“整座山上的亡灵一个也没剩?”先不提撑不撑,几十年前的怨灵早没了多少阳气,又在这腐尸漫山的地方来来回回的飘,就这么吃下去也不嫌臭吗?
“这里的妖气很弱,至少月余没有妖邪踏足了,他是……先将山上不肯轮回的怨灵吃光才下山杀人的?”长生也有些好奇,先不说这妖物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他吃怨灵顺序就说明至少刚开始他没想着杀人,那又是什么促使他下山杀人而不是换一个墓园接着吃?
不用多加解释,长生想到的无忧自然也想得到,但此时墓园的线索已经断了,他更关心这次事件中与狐族相关的部分,他隐去千玄的情报不提,把从赵恒鹏处听来的消息和自己遇见的那带着阴气的妖邪的事情一同讲给长生。
“这么大的胃口但凡对妖邪有些了解都想得到不是狐妖做的,把事情往狐妖生事的方向上引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长生将右腕上血红的玉珠串褪到掌心有一搭没一搭的捻着,俯下身去看眼前新立的墓碑“无忧你刚刚说白天在镇上遇见的那个孩子叫什么?”
“赵……恒鹏?”顺着长生的目光看去,那新立的墓碑上赫然写着“故男赵恒鹏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