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前世今生 眼前都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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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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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死了。
因为虚无飘缈的团团白雾中，只有我一人，沿着长长的甬道，在轻轻忽忽地飘着。
倾颜在哪里？我记得死之前还见到过他，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不见了？
我顿时有些着急，在那白雾间飘来飘去，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难道我们都做了鬼，还不能在一起吗？
我心中一疼，有些慌乱失措，悬着一颗心就四处疯寻，正乱成一麻之际，耳边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吼！蓦地尖尖一刺，就把我的脚步给喊停了！
——“霓裳！！！……”
咿？！这不是月倾颜在唤我吗？
我大喜，连忙回眸，才转过身子，却不想对面忽然涌来一股巨力，将我大力地一拉，我虚虚晃晃被它拽着穿透了好几层厚物，竟一下被拉到一个房间之中。
房间布置得很雅致，我一看，就知道是我住了十八年的闺房。
再凝神一瞧，就看到我自己僵硬地躺在床上，头发是白的，脸是皱的，睫毛是枯的，就连被子，也是一片死灰般地破败。床边有个人趴在我的身上哭，他一身皱巴巴的素服，黑得透亮的发随肩膀不停地抖，大手使劲地捏着床单，仿佛哭得很沉痛。旁边是我的爹爹和妹妹在扯，边扯还边安慰，眼睛都是红红的，泪水汗水乱糟糟地涂了一脸，一脸的悲痛。
我猛地呼吸一窒：这个人，莫非就是倾颜？难道我死了，而他却没有死？
我心里一抖，连忙飘过去，走到他身边去扯他，可手哪里挨得着他，轻轻一抓，竟是一手的空气。
我更急了，又象过去那样套他的腰，但还是碰触不到他。
难道我成了一缕魂魄，就再也摸不到他了吗？
有了这层认知，我顿时绝望了！
正急得冒汗之时，只听得妹妹在旁边断断续续地说：“姐姐一直都在求我，……她要我替代她来爱你，我知道，她是不想让你难过……，她本来还可以再活三个月，要……不是听到你死的消息，她肯定……肯定……”
她边哭边说，许是伤心得太厉害，竟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听后顿时脑中一炸：原来我谋划了这么久的事，就这样轻轻飘飘地被妹妹说出去了？我的倾颜呀！你知道我死了，该会怎样地伤心呢？
我心内绞痛，便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捧他的脸，自然又是碰触不到，月倾颜却在我颤抖的手间慢慢抬了脸，眼眶含满泪，声音颤得像断线的念珠：“我怕……霓裳为我担心，所以我从来都……没跟她说过，江剑南就是我……最大的仇人，我为了除掉他，仓促之间才设计了假死，……我错了，我不该一心只想着……复仇，把她抛到一边，我……我……”
他嗫嚅两句，终也是说不出话，仰天一闭眼，两行热泪纷涌如雨。
别难过，错了就错了吧！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感觉很幸福。
我心里难过得几乎要爆裂成碎片，用手徒劳地在他脸上乱划乱拂。我流着泪不停地跟他说话，不停地说不停地说，哪怕他根本听不到，我也想说。
直说到口干舌燥，直说了三天三夜，只可惜我说了那么多，他却一句都听不见。
他坐在床边只知流泪，眼圈黑沉如墨，痴呆呆地跟长满苦苔的枯石似的，一动不动。
等到第四天，他终于动了，我欣喜地揉揉眼睛，连忙止了声，又想跑上去抱他。
可是，我却看见他从刀鞘中掏出了他那把闻名天下的醉月剑。
那剑削铁如泥，他曾用那把剑，杀了玉刹教掌门，杀了飞虎帮帮主，杀了南风堂堂主……，可此刻，它却在倾颜手中泛着最寒咧的光！
我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自杀！他想自杀！
我心蓦地碎成千片万片，我疯狂地跑上去抱他，我想跟他说，你不要死，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只要你开心，我就很幸福！……
可是他哪里听得见我的呼喊，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冷冷地拨了刀，把刀柄一倒，那锋利的刀尖，刹那间，已经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不要！不要！
我痛苦得几乎不能呼吸，我嘶心裂肺地大喊，我看见他那曾经幽深似湖的眸子，一点一点闭合，我看见鲜艳刺目的血，渐渐染红了他的胸膛，眼前全是血，天地便跟着旋转，我惊若五雷轰顶，双眼一翻，顿时便瘫软在地。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一团虚无中，我仿佛听见他用极低的嘶声在耳边吐出一句：“霓裳，你别怕，我陪你来了……”
不要！不要！我鼻头一酸，终晕死过去。
这一次晕迷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我好象一直在飘着，就像一缕似有若无的空气，天地是一望无垠的云，我飘呀飘，一直飘到云的尽头。
这里好香，浓郁的香气吸入肺内，竟有些呛人，我轻轻地打了个喷嚏，一个激灵，竟然醒了！
脑中还是晕晕沉沉的，仿佛是遗忘了什么，又仿佛没有遗忘。我揉揉太阳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眸来。
眼前是一片美仑美奂的牡丹花树林，一朵朵鲜艳欲滴的牡丹花，仿似张张笑脸，扑天盖地的涨满了我的眼。
好美的牡丹花！竟不似人间凡尘似的。
我眨眨眼睛打量了一番，深吸一口气，便缓缓飘进那牡丹花树林中间，在那团团仙雾缭绕之中，兜兜转转。
却不料刚飘进树林深处，眼前忽然灿光一逼，我定睛一看，竟发现自那一团火红的牡丹花丛中，走来一个面凝鹅脂、眼含秋水的红装美人，她唇边带着几缕似有若无的微笑，一脸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的眼神瞬间绷直！
她真美啊！尤其是那洁白似雪的额间，点辍着一朵小巧玲珑的牡丹花，再衬上两排又长又密的长睫毛，真是超凡脱俗的美丽啊！
我顿时眼瞪若铜铃般大，连手间的牡丹枝掉落地上也不自知。
“为什么每回见到我，你都是这种反应？”对面的美人玉手在我眼前挥了挥，轻声说道。
“你……认识我？……”我瞬间回魂，诧异问道。
“当然，在九百年前，我就认识你，”红装美人呵气如兰，连声音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花香：“我是牡丹花神，这里是我的牡丹园，九百年前，碧桃仙君曾偷偷带着你，到这里来采过牡丹花。”
九百年前？……碧桃仙君？……我乍一听到这些字眼时竟下意识地一颤，皱皱眉便用目光探询她。
“你用不着如此惊讶，来，坐下，我会慢慢地跟你说。”牡丹花神优雅地朝不远处的石凳指了指。
才坐定，牡丹花神深深望我一眼，便玉指合拢，旋即拉开划了一道弧线，片刻后，我看见她额间的牡丹忽然变成了蝴蝶，扑腾扑腾地摇了两下翅膀，最后幻化成一颗剔透而神秘的夜明珠，那夜明珠通身发散着淡绿色萤光，竟比她星月般的眸子还要盈润，耀眼得直灼我的眼。
“这是什么？……”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这是我的法器。”牡丹花神浅浅蹙眉，把夜明珠轻轻擦点一下，目光又朝向我：“你来看这个夜明珠，我想说的故事就在里面。”
故事？……我忽然感觉很紧张，舔了舔唇，就将目光从她脸上撤下来，专心盯着夜明珠看。
仅仅眨眼间，那夜明珠竟一圈一圈地放出绿色异芒来，最后旋转成了一朵俏牡丹，牡丹旋呀旋呀，若蝶般地飞过五湖四海，最后钻进青山绿水间，停歇在一片桃林之上。
那林间的桃花开得很灿烂，鲜艳似火，绵延数里，鸟儿嬉跳林间，喉嗓甩得竟比人声还要恣意，弹落的片片花瓣中，隐约可见有人影在婆娑。
我正好奇地盯着那缤纷的花瓣，却不想树间猛然钻出一个绿衣少女，手里提着一个花篮，好像是在采桃花。
她的脸被一枝桃花遮着，只露出白嫩嫩的下巴，眉眼十分模糊。
“凡女！”她身后有个白衣少女擦了擦汗，望了一下天道：“好热！我们回去吧？我不想采了！”
“不嘛，不嘛！”凡女飞速转身，挠了白衣少女一记痒痒，掩唇咯咯直笑：“姐姐！阿妈说，谁采够了九百九十九朵桃花，就会红鸾星动，将遇良人，今年，我一定要采够！”
“哟！我们的凡女，春心萌动了呀！”白衣少女笑着朝四周望了望，突然指着不远处惊呼一声：“咿？！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凡女瞧了一眼也花容失色，连忙拉着白衣少女跑了过去，凑近一看，是个受伤的黑衣男子，侧身躺着，浑身是血，仿佛已经晕死了过去。
“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得赶紧把他背回家请个大夫治疗，要不，他会死掉的！”凡女焦急地蹲上去，查看了一下伤势道。
“不行，如果冒冒然把他救回去，阿妈会骂我们的！”白衣少女站在一旁皱皱眉，反对道。
“没事的，我来应付。”凡女焦急地说了一句，就去搬男子的身体，哪知那男子重得很，她使了十二分的力气，竟只扯动了一个胳膊，男子乍一受力，在她手中挣了挣，头一偏，便露出一张俊脸来。
只见刹那间，火花四射！异彩迸发！
我看到凡女和白衣少女的身形同时都顿住了！
不止是她们，当那男子的脸乍一现于我眼前，我也惊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一张十分俊美的脸，黑藤似的发无力地垂向一边，英眉轻轻蹙着，睫毛随呼吸一动一动，唇瓣很厚，却紧紧抿成一条线……这张脸，多么熟悉！多么亲切！这就是那张我思念了无数个黑夜的脸，我闭着眼就能画出它的轮廓。
他竟然……就是……我的月倾颜！
我脑中一麻，被遗忘了许久的疼意猛地迸上来，瞬间便汇成惊涛骇浪，将我淹没得干干净净。
倾颜！倾颜！你到底怎么样了？……
电闪火花间，上一世所有幸福而沉痛的记忆，顿时全部惊醒！我情不自禁地失声嘶泣，心里一片撕裂般地痛。
“你应该认出他来了吧，这个男人，就是碧桃仙君。”牡丹花神看似平静，但在她的眸底，却隐藏着一丝忧伤。
“碧桃仙君？为什么……会跟我的倾颜长得一模一样？”我抑止不住泪水滑落，颤抖地问。
“因为……，在九百年前，他是天上的碧桃仙君，而你却是地上的凡女，你们相恋，天地不容，所以，他被天帝重罚，被罚入九世轮回，永世不能成仙！”
“永……世……不……能……成……仙？”我咀嚼着这个残酷的字眼，颤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个凡女就是你，你就是碧桃仙君命中的劫数，他的命格中，永远也度不过你这一道劫。”牡丹花神眼神愈发黯淡，又朝夜明珠指了指：“看下去。”
于是，我含泪看着凡女和她姐姐把那男子艰难地背回家，看着凡女和碧桃仙君在疗伤中一日一日生情，看到他俩在月下漫步在花间对饮，看到他们对扣十指，幸福地讨论着美好未来，可最后，都是虚空，一切都是虚空，在相恋了九十九日之后，他们的私情被天帝发现了，于是，雷神赫然出场，利剑一指，碧桃仙君被迫返回仙界，凡女却仍留于凡间。
这是一个凄惨至极的爱情故事，偏偏故事中的主角，就是我和倾颜的前世。
“你知道吗？在九百年前，碧桃仙君是仙界最有名的美男子，他坚毅干练，果敢执着，天帝十分赏识他，假如不是他那次下凡杀天煞恶龙时受了伤，遇上了你，那么他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牡丹花神垂下眼睫毛，眼角已然有了泪意：“可是他却爱上了你，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你，就算当年雷神劈了他九十九道雷，把他的仙骨仙魂都给劈碎了，他还是对你痴心不改。”
我已痛苦得基本不能开口说话，只剩下一双丢魂失魄的眸子，悲痛欲绝地望夜明珠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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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前世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