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是处》庄游心

2、第二章 以上就是我

　　例会之后的三天，我每天都像在梦游。
　　后来我鼓起勇气去找卓然，问他为啥要派我去北京，他一脸诧意地说，“我问过你啊，你说愿意为公司去任何一个地方服务。难道你改变心意了？”
　　我一脸黑线地扯着笑勉强道：“我。。。我不敢。”
　　结果，我顶着卓总亲自提拨的光环一路从南京飞到了北京。
　　家里人对我的外派一致赞同，觉得我在南京若干年都是混日子，如今出去见见世面，独立生活，对我一无是处的性子大有裨益。
　　北京大区成立不过半年，七层的大楼，一到四层是卖场，五层六层办公，七楼则住着所有外派的工作人员。因为经理以上的管理层基本都是从总部外派过来的，所以在七楼的宿舍区，进进出出的人们讲着地道的南京话，常让我在清晨最懵懂的时候误以为自己还身在南京。
　　住同一层楼，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同一个钟点下楼上班，晚上在同一个公共客厅里看影碟，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皆来自于南京的同事们关系想不亲密都难，我很快也融入其中，并且过的有滋有味，不亦乐乎。
　　我从内心里感激一脚把我踢到北方来的卓总，他的调令改变了我全部的生活状态。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我一无是处，在到北京一个月之后，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初始还害怕自己不能胜任人力资源经理这一重职，哆哆嗦嗦地跟卓然写电子邮件请他指点工作，不出一个月，我就发现没有领导整天在头顶上压着，我自己也能把这摊事儿玩的转，还轻松的很。
　　早上睡到八点钟，因为办公室就在楼下，坐电梯一分钟便可到达，我欢快无比的天天睡懒觉。做饭的阿姨一早便来上班，会给我们带一堆包子烧饼之类的早点，就着她新煮的豆浆或稀饭，坐在临窗的位子，我可以十分悠闲地吃完早餐。
　　八点二十五梳洗早饭完毕，下楼打卡，而后到门卫室领一份当天的报纸，回办公室泡茶。我一般只喝绿茶，偶尔胃寒时弄点红茶喝喝，只要顺口，无甚大忌。九点钟阅报完毕，打开电脑登录公司OA，看看顶头上司卓然有没有什么新的工作指示，再到公司论坛看看八卦，人事最新变动信息。十点钟写工作笔记，当日工作重点，及完成工作内容。十点半给手下的两个小兵布置工作任务，无非是这周谁负责去人才市场招聘，谁负责做工资和整理人事资料。
　　十一点吃水果一枚，顺便站在窗前看看天空发发呆。
　　十一点半到食堂吃饭，饭毕回宿舍午睡。
　　十三点二十回办公室，准备开会或是看下午要面试人员的资料。
　　十四点开始面试。
　　十六点三十分结束当天所有面试，回办公室上HR论坛，看看有没最新HR培训及测试模拟题。
　　十七点开始玩连连看或用QQ聊天，等待下班。
　　十七点半下班，迅速离开办公室回宿舍洗澡等待吃晚饭。
　　十八点半和同僚一同用晚餐，餐毕可到楼下公园散步，或去超市购物。
　　二十一点上床用PPLIVE看动画片，看到困乏时关机睡觉。
　　以上就是我幸福的一天。
　　至少我自己觉得很幸福。没有人管，规律却又自在的生活，是我一直渴望的。
　　倘若我哪个周末想发疯，拖上三两个同事去三里屯泡泡吧，又或是在星期六的大早独自背着包去爬长城，也没有人拦着我说我不成体统。
　　实在太幸福了，我偶尔独自坐着体味一下，都感动的想要流泪。

　　*****
　　最近公司又开分店，大批量招人，我面试任务繁重，不得把工作节奏一紧再紧。最忙的时候，一天要面试二十来位，累的晚上话都不想讲一句。
　　周五要面试大区的副总助理，我和北京大区的副总郑琦共同面试。
　　郑琦也是南京人，房间还和我对门，不过他平日里寡言，做事严谨，和我浮于表面的工作态度完全相反，不甚投味。加上毕竟人家是高级别的领导，除了公事，我和他倒不算太熟。
　　一共有四个候选人，都是我用两个星期时间精挑细选出来的。面试之前，郑琦到我办公室来看资料，我帮他泡了杯龙井，笑道：“郑总放心，绝对都是最出挑的人才，你看这个~~”我用手指了指第一页上姑娘的照片，“一看就是蕙质兰心！还有这个，绝对的大家闺秀！”
　　郑琦挑了眼看我，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林经理，你很有当媒婆的潜质。”
　　“啊？”我歪着嘴角愣在那里，竟然说我像媒婆？我呸！谁不知道你们这些老总挑秘书助理什么的都喜欢年轻容貌美的，上次帮总经理招秘书，他明着暗着就跟我表示要漂亮的，身高低于一米七的都不行。切，假正经。
　　这些话我心里叨咕着却不能说出口，只能讪讪道：“不是，她们都是名校毕业，人品才质都很不错的。”
　　郑琦不搭我的话，只是皱眉继续看资料。过了一会儿，我手下的小兵邹邹打电话过来通知，第一位约好的面试人已经到了。郑琦将资料递了给我，轻抿了口龙井说：“走吧。”
　　我跟他走在廊子上，心里想着四个人得面试多久的问题，冷不丁他一转身对我说：“你泡的茶很不错。”
　　“诶？”我再次歪着嘴角愣在当下，这位郑总的思维果然非常跳跃。
　　我的个子在女生里属于中等，一米六五，不算矮，跟在郑琦身后，却让我有一种自卑的压抑感。他太高了。
　　一米八八，郑琦他应该去打篮球或者排球，做一个企业的管理者，这样的海拨是资源浪费。
　　虽然我一向因为郑琦为人太严谨，工作太认真而不太待见他，不过说老实话，他被下面办公室里那些小MM追捧为北京大区第一帅哥还是有些资本的。
　　正边走边胡思乱想，走在前面的郑琦突然停下，我砰——地撞在他背上，鼻子尖酸痛的让我当场热泪盈眶。
　　“阿琦，你和小林一起去会议室面试吗？”
　　“是的，胡总。”
　　我揉着鼻子，从郑琦身后探出头。
　　“胡总！”竟然是总经理！我真是糗大了。
　　“小林啊，”四十出头的胡总经理慈祥的眼神里总是掺杂着不能让人忽视的狡黠，“你要好好帮阿琦挑助理哦！这个助理的位子是我特别向总部帮阿琦申请的。”
　　“是，我已经挑了两周，今天来面试都是经过三轮筛选出来的精英。”我努力眨着眼睛把泪花眨干，满脸堆笑地答道。
　　“哦？真的吗？”胡总经理两眼放光，沉呤了片刻说：“我现在还有点时间，不如一同和你们去面试好了。这可是个重要的职位，我要好好把关。”他拍了拍郑琦的背，带着怪异的笑容道：“阿琦，你看，我可是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的！”
　　我终于眨干泪花，抬头看向两位老总，可能是我眼睛出了毛病，我竟然看见万年冰山一样的郑琦表情窘迫，一层淡淡的粉色从他额头一直泛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