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催眠》扩散隔离

15、午夜的电话（上）

　　我家楼上住着一对老年夫妇。由于有个在美国留学的儿子，老人常常在半夜接听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如果偶尔一两次，那也就算了。但是最近演变为每晚打上两三个电话，骤然响起的铃声经常会打断他人的美梦。

　　有邻居向他们提抗议，他们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以后少打电话。
　　隔天，老夫妇挨家挨户得上左邻右舍赔礼道歉。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半夜的铃声，毕竟隔了一层楼面，再加上我也不是那么警醒的人，所以影响并不大。可是老夫妇俩人坚持要我收下赔礼，还不住的打招呼说对不起，让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让。

　　令人意外的是，赔礼竟是一部电话机。
　　原本盒子外包着漂亮的花纸，令我误以为那不过是一盒糖果，所以当时也就不客气收下了。隔了两天才想到要拆开。但是，一部电话机就不好说了——虽然算不上很贵重，可非亲非故的送上如此大礼，总让人觉得有点问题。不管怎样，这个礼，还是得退还给老人。

　　我拿着电话机上楼去找那对老夫妇，可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也许是外出了。
　　下楼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公寓管理员。管理员阿姨把我拉到一边，悄悄的问，七楼那对老夫妇是不是送了部电话机给我，我肯定了她的说法，她便神神秘秘地告诉我，那对老夫妇果然同传闻的一样十分有钱，这次送了电话机，下次不知还会送什么。我朝她笑了笑，没有搭话。我不屑理会老阿姨那种带着艳羡的闲言碎语。
　　回到屋里，我想起刚才管理员告诉我，那对老夫妇已经到美国去探亲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没办法，我只能暂时保管着这个电话。

　　我家没有电话机，只有一个线口。因为有手机而用不到固定电话，所以一直懒得去买个电话。现在有了老夫妇送的电话机，不由得想试试看，万一线口是坏的，那每月的基本话费付得岂不冤枉。
　　刚接上电话线，铃声就响了起来。
　　我诧异地接起电话，心想也许是电信公司打来的。
　　“喂？”
　　“我在洛杉矶，马上就过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喂？你找谁？”我问道。
　　“……”
　　“喂？……”
　　“嘟——嘟——嘟——嘟——……”对方挂了电话。我感到莫名其妙。也许是谁打错了吧。还是说和楼上老夫妇的电话串线了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儿子就是在洛杉矶留学吧……不对，洛杉矶有大学吗？看那对老夫妇七八十岁的样子，他们的儿子至少也要三四十岁了吧……这个年纪的人还在读大学吗？

　　虽然疑惑，可我没有再多想这件事。
　　电话线口是好的，给朋友打了电话，感觉比拿着袖珍的不合手的移动电话要舒服得多。于是我决定改天去买一个电话。虽然有点过意不去，在新的电话买回来之前，只有暂时用老夫妇送的这部了。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家，刚一进门就听见客厅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也许是朋友算准了时间，故意打来的。
　　我搁下包，鞋都没换就冲进客厅接起电话。
　　“喂？”
　　“我刚刚上岸，马上就过来。”
　　“喂？！你是谁？”我大声问道。
　　“……”
　　“你打错了！”
　　“嘟——嘟——嘟——嘟——……”对方又挂了电话。
　　一阵没来由得心慌。我仔细回想着刚才那个声音。不是我所熟悉的声音，也不像是用了变声器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打错了电话？还是有针对性的恶作剧？

　　饥饿让我很快又忘了这码事。酒足饭饱之后，我惬意的斜躺在沙发上看着今天的报纸。忽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慌张地将报纸扔到一边，跳起来接起电话。
　　“你是谁？！”
　　“我刚刚到你的城市，马上就过来。”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别挂电话！告诉我你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嘟——嘟——嘟——嘟——……”
　　我慢慢的挂上电话。一种不知名的恐惧感在我的体内逐渐扩散开来。
　　我急需镇定一下，泡个澡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浸泡在温暖的水中，我试图说服自己忘记那恼人的骚扰电话。
　　而事实是，直到上床，我都在想着那几通奇怪的电话。
　　只是单纯的骚扰电话吗？为什么要向我汇报他到了何处呢？他是要来这里吗？来做什么？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开始后悔为何要装这个麻烦的电话。
　　最后，随着毫无头绪的思索，我疲倦的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间，我听见电话铃声再一次地响起。
　　迷迷糊糊的，我掀开毯子爬起来，到客厅接了电话。
　　“喂……”
　　“我已经到了你家楼下，马上就过来。……嘟——嘟——嘟——嘟——……”
　　我猛地清醒过来，挂了电话急忙来到窗前，透过窗帘缝向下张望。
　　——在惨淡的路灯光下，是空无一人的车道。楼前的空地上也不见人影。

　　我害怕的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小熊靠垫，将脸深深的埋了起来。
　　午夜的钟声自远处飘来……一声……两声…………
　　我情不自禁的默默数着。当数到第十二下时，电话铃声如鬼魅般地悄然响起。
　　零零零——零零零——……
　　我的心渐渐收紧，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零零零——零零零——……
　　电话铃声顽固地一声声响着。
　　零零零——零零零——……
　　我终于按捺不住，慢慢接起了电话。
　　“……”
　　“我在你家门外，马上就过来……”
　　啪！！
　　这一次，我抢在对方前面挂了电话，用力拽脱了电话线紧紧地缠住电话机身，将它们塞到沙发的坐垫底下。
　　……这下再也不会有电话进来了吧……
　　然后，我鼓起勇气，走到玄关，慢慢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向外望去——
　　——门外什么也没有。
　　我伸出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只见到昏黄的过道灯光下的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关上门，我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正在此时，铃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大跳，心砰砰砰的剧烈撞击着胸腔。
　　定了定神，我才发现，铃声并不是那只五花大绑的电话所发出的。响个不停的，是我的手机。
　　拿起手机，看到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
　　“我已经到了……就在你身后…………”伴着逐渐低沉下来的男人的声音，我感觉到身后某种隐隐约约的压迫感越发的清晰起来。
　　我浑身冷汗，捏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却又不敢放下。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眼前发黑。
　　咽了一下口水，我努力保持着镇定，慢慢转身……

　　然后，我瞪大了双眼，忘记了呼吸，体内深处的恐惧呼啸而出化作最凄厉的惨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