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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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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岳绮罗平复混乱的思绪,棺材便开始剧烈地摇晃,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晕眩。因额上的符咒她动弹不得,只余凤冠泠泠作响,昭示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有人破了阵法。
岳绮罗心中欣喜,更好奇这棺材之外的是何方神圣。这么些年,她自视甚高,从不愿与那些邪物走狗为伍,无亲无友,被阵法压制的这么些年就没奢望能重见天日。她觉着,准不是那蠢丫头做的,毕竟守了她一百多年也不曾惊动她些许。
岳绮罗又想到了方才那些不属于她的回忆,猜想准是这奇异阵法的效用。如今,她总算是能脱离了这无边梦境了。
棺盖一点点地被移开,她凭着仅剩的气力去探知那人,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岳绮罗心下存疑,她知道对方不会是一般人,却也没作探不到气息的打算,对那人更是好奇。
眼前突然光亮,符纸被一只大手取下,那只手从她眼前移开,她还没力气睁眼,却也知道肯定是很好看的手。
又是一阵晃动,她尽力睁开一丝缝,却只能依稀看到那人的大致模样,倒是长得不赖。岳绮罗的身体逐渐苏醒,正打算勾取他的魂魄探知个究竟,墓里便开始沙石飞走。
岳绮罗心下一沉,她的师兄不愧是她的师兄,一条活路都不给人留啊。
情况危急不能再拖,她挣扎着从棺材里起来,拼力躲着落石走到洞外,方才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股血腥涌上心头,强行破阵的确对她造成了反噬,那道法力在身体乱窜,她强行压制着躁动扶墙坐下,聚拢法术开始调息。
从那阵法里出来时,天已经是蒙蒙亮了。长年失去新鲜生魂滋养的法术没了当初的威力,岳绮罗花了一柱香的功夫,才堪堪有力从底下逃出来。
她坐在院子里的井衔边上,身上还是那件红嫁衣,沉得要命的凤冠早就被她扔在了棺材里,放下了乌黑的长发,静静地贴在背后,不见一丝凌乱。
一百多年没吸纳生魂并不是什么大事,那阵法的反噬才是真真雪上加霜。她现在太过虚弱,更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法术防身,毕竟这外头的世界她可还没看几眼呢。
她得先给自己找点东西补补亏空,更不想在这时惹事生分,找到方才那个人的心思便被抛诸脑后了,再说那白花花的人脑滋味香甜,往自己身上添点人味也是好的,也遮一遮周身一股子死人棺材气儿。
抬头望向院墙外的光秃秃的树梢,从殷红的小嘴中流出甜腻地像是蜜浸过一般的声音:“出来的可正是时候呢,很快这里便要下雪了吧。”
她笑着轻移莲步走进宅里,在西边的房里寻了些纸,细细地剪着纸人,强撑着身子布了阵法。玉脂般的手指轻轻扫过一张张剪着笑脸的纸人,血红的暗光在眼睛的空洞里涌动,瞧着十分阴森。
纸人很快便散了出去,却只带回了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她没想到,消失了这些年,她岳绮罗倒成了个捡破烂的,拿什么都能应付了。她暗骂它们无用,却也无可奈何。
原先这些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只要她点点头,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给自己献上生魂。哪怕是在深宅大院住的那些年,也有丫鬟为她安排。她是真真不稀罕这些货色,但在这境地也得认了。
脑花得趁人还活着的时候享用才更鲜甜,她施法吊着小乞丐的性命,耐着性子取了头骨,再用着这宅子里的器具乘出脑花。模样虽是同从前尝过的一样,但味道真的差太远了。她瞧着这淬血玉脂般的脑花,不免得想起那梦里那双眼睛,开始琢磨起了那双眼睛的主人的滋味。
这一顿,她吃的不太顺意,仅仅尝了小两口便放下了。
回想起刚刚那人,岳绮罗不想欠他的。那人既然将她从无尽的黑暗中救出来,便算是和她扯上了关系,再加上他那副不错的皮囊,她便必须得让他跟着她。
上辈子,没体验过戏本子里真正的风花雪月便进了地底,这辈子,说什么也得找个有趣的长长久久陪她一块,才算没有白过。这么想着,岳绮罗觉得那人很是不错,既救过她,又长得有模有样的。
不一会她遣出去的纸人便前来通报那人的消息。
“无心,”岳绮罗念着这个名字嗤笑了一声,“倒像是个不人不鬼的名字。”
既是要收了他,她得亲自去试试那无心真正的本事。
那身红嫁衣不太合时宜,她只能换上了那小乞丐的破衣裳,大小正好,鞋子却不合适,她便仍旧穿着那双红绣花鞋。对着屋内的镜子,她细细地打量着这副皮囊,越看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真真是好极了,唇虽小巧,朱若樱桃,眸若曜石,顾盼生情,艳丽却也不失娇俏。为着这张脸,她也得好好收拾一番,索性学着丫鬟的样子给自己结辫子。
可惜岳绮罗活了这些年,却是不通晓女儿事,会的仅仅只有道姑发髻,草草了事,穿着小乞丐的破布衣裳,倒更有副娇弱零落的样子。她看着乱糟糟的辫子,决心得赶紧脱离现在这种境地。
还有笔账,和青云观的帐,她暂时记着,迟早得让那帮臭道士还。没了师兄,她倒想看看还有谁有本事能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