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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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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日日出东方
“纵使日后屡变星霜，我还是会想起他最初的模样。我们一起见过最美的朝阳，风会记得我们的故事。”
轻松拦到一辆计程车，路上给老李发了个消息，两人就直奔天安门广场出发。广场附近不好停车，刘宇和李清河只能在外围下车再换步行。李清河见周围已经有不少车，应该是和他们一样来看升国旗的，等刘宇付完车费拽住他撒腿就跑：“快走快走，已经这么多人了，咱们势必得去前排抢个好位置！”
刘宇任由李清河拉住自己的手腕，顺着她往前跑。这姑娘怎么这么喜欢占前排的位置。
排队到一点半，两人终于通过安检进入了天安门广场。此时的李清河还是很兴奋的，广场内人太多不能跑，就拉着刘宇左窜右窜，硬是开辟出一条一般人走不了的蹊径。皇天不负有心人，俩人最终还是成功挤到了前排靠栏杆处的最佳观赏区。凌晨两点的天安门广场已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混合着此起彼伏的嘈杂声。
距离国旗升起还有四个多小时，李清河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找同行的刘宇瞎扯点什么打发时间。
“你以前来看过升国旗吗？”
“没有，今天第一次来。”刘宇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却又夹带着点激动，“你家住这么近应该来看过吧？”
“那肯定啊。不过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就是我妈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经常周末起个大早来看升国旗。但是我那会儿太小了，觉得没意思，经常迷迷糊糊地大清早被抱来，升国旗的时候才被叫醒，现在……也好多年没来过了。”李清河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头，“但我这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在国庆节的时候连夜排队来看升国旗，感觉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刘宇点点头，下意识地去想那时候的李清河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他第一次来天安门看升国旗。从小刘宇一直承受着父母双方的爱，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逐渐感受到这份爱意带给他的不满足与无力感。父母的爱永远不会消失，只是也永远不会以他为中心。长大后他不再只待在房间里独自练舞、看书，不再只像个小孩儿一样打游戏看动漫。他也开始有喜欢的事，想做的事。满十八岁的那天，他很开心。他想，以后可以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追想追的梦，好像以后终于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只做自己的刘宇了。所以在李清河问他想不想去看升国旗的时候他没有一刻犹豫。在他十八岁以前的人生里鲜少有机会体验这样疯狂、畅快的事，他迫不及待渴望去尝试。
“还得等好几小时，要不咱们看会儿电影吧。”
“行啊！老大你一说我想起来我手机里还存着好几部，你看有没有你想看的。”
“哈你也下载了？”刘宇有点惊讶。他以为只有他这样习惯了独处的人才会在手机里随时存着电影。
于是俩人索性直接把手机拿给对方看，挑起了电影。
“我靠，老大我怀疑你是不是偷我影单了。”
“？凭什么就是我偷你影单了，怎么不能是你偷我的？”
最终由李清河决定选了一部自己存了快一年都没看的电影。
“为什么选这部？”
“我存了这么久都忘记这片儿讲的什么了，正好你也没听过，免得互相剧透。”
“嗯…你说的有道理。”
刘宇拿出耳机，把左耳的递给李清河，拿着李清河手机的手轻轻搭在身前的栏杆上。
这是一部前两年上映的片子，《遇见你之前》。男主原本令人羡慕的人生轨迹因意外导致高位截瘫，失去了一副健康的身体，任何病菌都有可能随时危及生命，光鲜的工作、相恋的女友、耀眼的人生都离他而去，从骄傲的峰顶坠入黑暗的深渊，能做的一切只有“坐着，就这样活”，最终决定放弃自己，萌生了安乐死的念头。女主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女孩，迫于家庭生计放弃追求梦想的机会，做着多份辛苦的工作，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抑制住内心真正的渴望与追求。但在这样无趣的人生中却依然积极生活，总是穿着艳丽的衣服，毫不顾忌地大笑，像一个小太阳闯进男主灰暗的世界……
原本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因为命运编织在一起，成为彼此人生中的摆渡救赎前进的灯塔。
李清河原本不喜欢这样的电影，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结局是喜是悲，当初也只是因为被演员的颜值吸引，才导致存了快一年都还没看。对这样题材的电影实在提不起兴趣，李清河看到一半，眼睛就逐渐闭上了……
刘宇感觉肩膀一沉，蓦地怔住了，一动不敢动，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微微偏过头。深夜的风继续吹着，女孩的头发散开遮住看不清脸，刘宇能闻到风中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李……李清河？”刘宇出声，轻轻地唤了一声，刚开口就消散在徐徐风中。刘宇低下头，喃喃：“明明是你选的电影，怎么自己倒睡着了。”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人群突然迸发出一阵喧哗，李清河被吵醒了。
“怎么了，开始升旗了吗？”
“还没有，是仪仗队出来彩排了。”
“哦……”醒来之后习惯性找手机，却摸遍口袋都没找到，正在努力让脑子开机工作，一只手伸到视线中：“在这里。”刘宇把手机递到李清河面前，她这才想起自己居然在跟人家看电影的中途睡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大，昨天实在是太困了，本来买睡衣的时候就想睡觉来着……你看完了吗？”
“嗯。”
“结局怎么样？好的还是坏的？男主有没有为了女主活下来？他们最后在一起没有？”
见刘宇没回答，李清河以为是自己一下问太多问题了的缘故，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啊老大，我就是好奇结局到底好不好来着，您慢慢回答就行。”
“没关系，我在想剧情。”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显露出淡淡的朱红色。“结局还不错，男主活下来了，最后两人在一起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就是怕结局是悲剧所以一直都没敢看来着，原来是喜剧啊，早知道该早就看了！”李清河狠狠松了一口气。
刘宇对李清河的反应有些好奇：“是悲剧就不看了么？”
“我不喜欢悲剧，所以从来不看。既然明知道是悲剧为什么要开始？”
刘宇正色：“那你要感谢我了。因为我这才是喜剧。”
“哈？老大你在臭屁什么？”
刘宇没再回答，既而转移话题道：“你快看那边，在升国旗之前我们说不定还能看一场日出。”
刘宇没有告诉李清河，最终的结局并非尽人意。男女主毋庸置疑是相爱的，但最终男主并没有放弃坠崖，仍然选择了安乐死。只是……既然这姑娘不喜欢悲剧，那就让它是喜剧吧。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已经显现出隐隐越过天际线的势头，逐渐可以看清整个赤橘的轮廓。仪仗队开始奏乐，国歌起，喧哗的人群顿时安静，肃然起敬。五星红旗伴着国歌冉冉升起，与此同时广场上十余万人共唱国歌，歌声载着所有中国人最纯朴而真挚的祝愿，冲破云霄，飞往一个更好的崭新的未来。礼毕，万只和平鸽腾空飞翔，《歌唱祖国》的旋律应景而响。刘宇不知从哪里拿来两面小国旗，递给李清河一面，两人随着歌声与人群一起挥舞旗帜，大声歌唱祖国。
刘宇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天清晨。他在歌声中环顾四周，来自全国各地的同胞们，有两鬓斑白的老人，朝气蓬发的青年，系着红领巾的孩童；有手牵着手的情侣，结伴而行的朋友，相互依偎的家人。河清海晏，国泰民安，真好。
逐渐，他的视线又回到身边的女孩身上。女孩儿的脸冻得有点红，头发被风吹散，随着微风，丝丝缕缕好像打在了刘宇心上。
一曲毕，人群迸发出整夜以来最为激烈的欢呼声，掌声与喝彩响彻整个天安门广场。在这样一片人声鼎沸里，刘宇凑到李清河耳边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不过李清河好像没听到，依然兴奋地举着手机朝四周拍着照。
“老大快抬头！”
刘宇下意识照着话去做，在抬头的一瞬间李清河快速捕捉到他的神态，是属于十八岁少年面对朝阳独有的意气风发。少年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粉饰，一个干净的眼神及笑容足矣。
“我拍的真……啊没电了！”李清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屏幕一闪就熄火了。
“看了一晚上电影，早上还能有电拍照已经不错了。”刘宇看着姑娘吃瘪的嘴角安慰到。
“可是我还没给自己拍啊……可惜了，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就睡了一觉，电影也没看完照片也没拍到……”
“我给你拍。”刘宇拿出手机，对着李清河举起来，“准备好了吗？”
李清河的眼睛咻地亮起来，急忙整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马上马上！好了！”
“好，三，二，一……”咔嚓一声，李清河定格在刘宇眼里。镜头里的女孩一手举着旗子，一手在脸旁比着剪刀手，笑的灿烂，身后即是日出东方的一片霞光。
“咱们一起拍一张吧。”刘宇快速跨到李清河身后，轻轻环住李清河的左肩，举起手机按下自拍模式。
“三，二，一……”
“茄子！”
李清河迫不及待抢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开心得不得了：“还好加了微信，老大回去一定要把照片都发给我啊！”
后来，李清河常在异国他乡的清晨醒来，透过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独自看了无数场日出。但是再没有哪一次能比这次记忆深刻，疯狂而浪漫。她早在十八岁的时候，见过最心动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