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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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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30日多云转晴
“我看见了他的底牌，好像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自从上次大会之后，李清河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刘宇了。李清河趴在床上，看着手屏幕上显示着刘宇23号发的最后一条微博动态，回家过中秋。他也从来没和大家一起上过一堂课，听辅导员说是因为还要录制什么节目。
明天就是国庆节，大部分同学都回家过小长假了，连家远在新疆的阿依古丽都坐了今天最早一班飞机飞回去。毕竟很少有这么长的假期，独在他乡的孩子总归是想家的，下一次回去就是明年二月了。
李清河家就在北京，跟老李约好了晚上来接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学校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独处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李清河实在是想不通，自己那天到底干了什么让刘宇突然生气的事，让他丢下那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一想到刘宇莫名其妙的语气李清河就觉得烦躁，手机也玩不下去了，索性收拾好东西直接去舞室练舞，等老李来接她。
换好练功服，李清河来到班级经常上课的教室，意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后来的几年里李清河总是会想，她和刘宇之间一定很有缘分，不然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在未知的时间和空间里不期而遇。
刘宇已经跳了很久了，李清河看得出他的动作已经开始迟缓，却仍是倔强地要把每个动作跳到极致。刘宇跳得很痛快，酣畅淋漓。连续高难度的动作已经让他体力透支，但是一想到，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在这里痛快地跳舞，他不甘心，为什么偏偏在他刚刚努力踮起脚看见梦想的模样，却又要永远告别这个自己为之奋斗了数不清多少个日夜的地方。他怎么能接受。咬咬牙，一个完美得又近乎绝望的侧翻。
李清河抿了抿嘴。她很想上去提醒他，跳舞的人不能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可上次的事不可抑制地浮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她犹豫了。李清河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想要上前的念头，什么都没说，准备悄悄退出门去。算了，就在门外守着，大不了他要是倒了自己再进来扛就是。
正想着，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刚来就走。”
虽是一个问句，李清河却丝毫没听出询问的意味。对方语气平淡得像是自言自语，李清河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李清河转过身，满满当当地撞上刘宇的目光。李清河一时恍惚，有一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半个月前第一次集会的那个下午，他们也是这样，隔了几乎一整个教室，只望着对方，什么也不说。
时间在两人之间悄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清河觉得多少有点矫情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始终在为刘宇上次的那句话耿耿于怀。暗自叹了口气，李清河垂下视线，再次打算先离开。
“开学的时候你说请我吃饭，还欠着的，今天还了吧。”
嗯？李清河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酝酿这么半天，就为了让她还顿饭？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又换好衣服和刘宇坐在火锅店里了。
“为什么来吃火锅？”李清河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哈？”刘宇头一歪，忍不住笑出声，“不是你带我往这里来的吗？”
“哦……”
李清河少见的嘴笨，总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事实上李清河也不明白为什么，上次的事还在脑子里打转，像是被无限按下了循环播放键。李清河埋着头，胡乱扒拉着碗里的蘸料，没夹好的碎发随意散在额前。
“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在…在的，你说。”李清河猛的抬起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
“好。”刘宇轻轻应了一声，李清河差点误以为又是错觉。“我想说，上次的事，谢谢你。”
“什么？”李清河愣住。她完全没想到会整这出。
“在礼堂的时候，谢谢你站出来，替我说话。说实话，我怎么也想不到在那样的情况下会有人敢为了别人当面质疑领导。我也从没想过，会有人帮我说话。”刘宇强迫自己一直看着李清河的眼睛，“所以，谢谢你了，李清河。”
李清河完全呆住，随即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好，我收到了，不客气老大。” 这是半个月以来李清河第一次没有心事发自内心地笑，嘴角的两个小梨涡越来越明显。
李清河越来越坚信，没有什么恩怨情仇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心里扛了老久的石头终于放下，李清河吃得倍儿香。刘宇也是。吃饱喝足后已经是晚上八点，两人慢悠悠散着步，原路返回学校。街道两旁暖光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逐渐交综在一起。明天就是国庆节了，满大街飘扬着的五星红旗在彩灯的照耀下更加夺目，像一簇簇焰火洒落人间，守护着高楼林立中的万家灯火。
身处这样温暖的氛围里，李清河想起了老李，想起了妈妈。
“前几天你回家过中秋节了吗？”
“嗯，去妈妈家里过节了，还有表哥一起。”
“妈妈家？”李清河不禁侧过头，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示出她很疑惑。
“嗯。我的父母不住在一起。”
“哦……”李清河收回视线，有些懊恼。不住在一起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样吗……啊西，怎么就问到这个问题上了，好尴尬啊。李清河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刘宇倒好像没觉得怎么样，继续说着：“在我小学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后来也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好轻的声音。
“不过他们依然都很爱我，所以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从小到大我都成长得很快乐。”
“嗯……”
对于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屁孩来说，这明显不是一个适合饭后闲聊的话题。听着刘宇的话，李清河只恨不能用脚趾抠出个芭比梦想豪宅来缓解一下现在的局面。
安慰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对方觉得自己更惨。
“欸，你记不记得我为什么来北舞。”
“……嗯。”刘宇没想到李清河会突然提起这个，点了点头。
“从我记事开始就能每天看见我妈在跳舞，后来我能跑能跳了，她就开始也逼我跟她一块儿跳。”李清河望着远处的路灯，昏黄在墨色的空间里投着柔情的光彩，指引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我那会儿可讨厌跳舞了，她越逼我越不想跳，我爸看不下去了，也跟她说‘清河还小，不喜欢跳就不跳了\'，但她总说我天生就是这块料，不练民族舞是暴殄天物了，不能浪费。看她连哄带骗的，我心想那就跳呗，又不少块肉。”
“可后来吧，我发现她经常不在家，也不带我跳舞了，”李清河悄悄别过脸，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下去：“然后过了挺长一段时间，我爸带我去医院，我就看见她躺在那儿，她见我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清河，有没有好好练舞呀\'。我那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一个劲儿地点头。”
“其实我骗了她，我根本没有练舞。我不喜欢跳舞，但反而她不在了以后，倒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跳舞。因为只有在跳舞的时候，好像才离妈妈最近。”
李清河说着，刘宇就静静地听。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但是我也很快乐啊，”李清河侧过头，抬手顺势拍上刘宇的肩，“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老爸。”
“那你知不知道你最好的老爸在这等了你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