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相识，如光破云》夜色侵心

1、第1章

　　1、
　　时值金秋，锦城中医院又迎来了一批新的规培医生，与他们一同规培的还有锦城中医大的研一学生们。
　　秋阳便是其中一名普普通通的规培医生，他本科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县城里的医院就职，至今已有三载。
　　因为政策原因，他拿了执医证之后就开始筹备规培一事，奈何医院又出新要求，他才只能在工作满三年后才有机会离开医院来锦城中医院规培。
　　规培的第一个科室是外科，对规培医生的要求并不严格，所以他算是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个月。
　　但是第二个科室是心血管内科，他一个学针灸推拿专业的，上班几年接触的多是颈肩腰腿痛的病人，日久不用的知识早就忘了，现在的他连心电图都看不懂，想到要去心内科，他多少是有点儿忐忑的。
　　到心内科报道的那天，他早早起床，早早地来到了心内科所在的楼层。
　　与上一个科室不同，心内科是所有医生都必须轮转的科室，所以办公室里的医生很多，他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跟他一样来规培学习的，便只好忐忑地站在办公室门外等着教学秘书老师来安排他们的去处。
　　“你是新来的？学什么专业的？”一道清朗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秋阳抬眸只见到一片宽阔的胸膛，再抬头，才看到一双清澈纯净的眼睛。
　　“我是学针灸推拿的。”
　　许是来人语气太温柔，秋阳不自觉地放松了自己紧绷的神经。
　　“嗯，你跟我来。”那人率先走进办公室，带着秋阳来到一张办公桌前，“师姐，来新人了。”
　　这话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让秋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似乎有些轻佻，方才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紧绷起来。
　　“师兄你是单位规培的啊？”
　　秋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位师姐便拿出一个登记本，让他把姓名，专业，联系方式等一一填入登记本。
　　等这一批新来的规培生都填好了信息，那位师姐才逐一安排他们的去处。
　　最后才轮到秋阳。
　　秋阳站在办公桌边等了许久，那位师姐才对着他身侧坐着的一个医生道：“强哥，让这个单位规培的师兄留在我们组上吧？”
　　强哥这才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到秋阳身上，问他：“你是什么专业？”
　　师姐抢答道：“针推的。”
　　强哥乐道：“那敢情好，留咱组上吧。”
　　于是秋阳就被留在了强哥组上，而强哥正是这个科室的教学秘书。
　　入科的第一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事情，不过是让他们新来的人熟悉一下环境，了解一下本科室规培的要求之类的。
　　秋阳浑浑噩噩熬到了下班时间，准备回家做饭，却听早上那位师姐说：“师兄，咱们的规矩是新来的第一周每天下午都要到科室守班哟。”
　　秋阳只得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如今已经过了国庆节，执行的是冬季作息时间，也就是说下午两点就得上班，而此刻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从医院到他租住的地方来回要二十分钟，再做饭吃饭洗碗什么的，他今日的午休时间是彻底被挤没了。这导致他回家路上心情十分低落。
　　掏出钥匙开门时，秋阳叹了一口气，身后却突然想起一道清朗的声音：“你住这里？”
　　他回头去看，便又看见一片宽阔的胸膛。
　　“小师弟，你叫秋阳是吧？我叫宋义，研三在读。”宋义对着秋阳笑出一口白牙。
　　秋阳点了点头，心说，倒也不必叫我师弟，严格算起来，我这都毕业三年多了，我才是你的师兄！
　　不过出门在外，装孙子才是王道，所以他应下了这声师弟。
　　回到家中，秋阳换了居家服，开始洗菜做菜。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坐在简陋的桌前吃着一份青椒炒肉，就着一份小白菜汤，简单却也惬意。
　　他才刚扒拉了几口白米饭，就听到敲门声：“小师弟，小师弟，我买了份干锅外卖，一个人吃不完，不如咱们一起吃啊？”
　　秋阳皱了皱眉，不想应声，毕竟他们不过才相识半天，没有熟络到可以在自己的狗窝里分享食物的地步。
　　可门外的人锲而不舍地敲着门，再任由他嚷下去，邻居该投诉他了。
　　他放下碗筷，将房门打开了一道小缝，道：“你自己吃吧，我已经吃好了，准备休息了。”
　　宋义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对面房门。
　　见他关了房门，秋阳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吃他的清汤小菜。

　　2、
　　下午，秋阳准时来到办公室，强哥的工位上只有宋义一个人在，因为宋义已经在使用电脑，他只能坐在旁边，百无聊奈地玩手机。
　　“小师弟，你是哪一年毕业的？”宋义突然发问。
　　秋阳抬头看他，见他眼神真挚，似乎不是好奇，而是很严肃地在问询一件重要的事情。
　　秋阳报上了自己毕业的时间，宋义又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那我该叫你师兄才对。”过了许久，宋义才说了这么一句。
　　秋阳抬头看他，却见他正在认真地书写病历，实在摸不透他突然说这么一句话的意义何在。
　　“强哥组上的同学，17床可以换药了。”呼叫器里传来护士老师的声音，宋义急忙回了一声好。
　　“师兄，你跟我一起去吧，我给你说一下纱布消毒液这些东西放在什么位置的。”宋义拍了拍秋阳的肩，唤他一同去换药。
　　跟着宋义走了一圈，秋阳大概知道了什么物资放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了怎么给做完冠脉造影的病人换药，宋义还告诉了他出院病历护士整理好之后放在什么地方。
　　一晃便是下班时间，二人脱了白大褂，洗了手，一同下楼去。
　　下班高峰，也是病人家属外出打饭的高峰，电梯很难等，二人站在电梯口，默默地等着。
　　“师兄，你平时上班也不说话吗？”
　　沉默的氛围里，宋义突兀的问话，让秋阳略感不适，他不太想回答，便假装没有听到，反正，他耳朵里塞着耳机，宋义应该不会怀疑。
　　只是，他低估了宋义的执着。
　　“师兄？师兄！”宋义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不得不回答。
　　“平时要跟病人沟通，自然不能太沉默。”嘴上如是说着，秋阳心里却想着：既然看出了我不爱说话，又何必非要找我聊天？这人未免过于自来熟了吧。
　　也许是看出了秋阳的不情愿，宋义终于没有再跟秋阳说话。
　　一路沉默着回到家里，秋阳关上了房门，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有多担心宋义又没话找话地想要跟他聊天！

　　3、
　　到心内科一周之后，秋阳已经基本掌握了心内科工作的大致流程，接下来就是无尽地收病人办出院之类重复而单调的事情了。
　　要说又什么刺激一点儿的，也就是每周二，科室主任要带队查房，这种时候主任总是喜欢问学生问题，只要是凑到跟前儿的，逮谁问谁。
　　秋阳本就不是心内专业的，许多问题都答不上来，所以每周二查房，他都是走在最后的，只是没想到，还有比他更会躲的。
　　眼看着大队伍又查完了一间病房，鱼贯而出的时候，秋阳只觉得自己的脚后跟被人踩了一脚，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片宽阔的胸膛，抬头便是宋义那张挤眉弄眼的大脸。
　　他不想跟宋义搭话，便快步跟上了大队伍。
　　这一日比较闲，没有新入病人，一行人查完房就挤在办公室里，一边写病历一边闲聊。
　　秋阳不大爱说话，所以坐得比较远，认真写完病历他就拿出手机开始刷各种APP看最新资讯。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每每抬头，便能看见宋义的笑脸。
　　这人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盯着我看？
　　秋阳下意识摸了摸脸，也没摸出什么不对劲来，便按下心中疑虑，继续玩手机。
　　到了快下班的点儿，秋阳早已饥肠辘辘，甚至隐隐有些发虚汗，这是血糖偏低的表现。所以秋阳准备洗手下班了，却听呼叫器里传来护士老师的声音：“强哥组上的，来收新病人了。”
　　秋阳脱白大褂的手不由得停住，转头看向师姐，果然，师姐笑眯眯地看向他：“师兄，要不你去？”
　　秋阳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同意。
　　等他脚下轻飘飘地推着床旁心电图机来到病房时，却见宋义已经在询问病史。
　　宋义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他便默默地给病人测血糖血压，等宋义问完了病史，才让病人在病床上躺好，给他做了心电图。
　　等他问了病史回到办公室时，师姐对他说道：“宋师兄说他收这个病人，秋师兄你可以下班了。”
　　秋阳侧头看了看正在电脑前下医嘱的宋义，不知道为何他要抢着收病人，但是能不在下班的点儿收病人确实很值得开心，况且他已经饿得头发昏，急需进食补充能量了。
　　于是秋阳将写好了血压、血糖值的心电图报告放在了宋义手边，便迅速洗手下班了。
　　4、
　　第二天秋阳要去门诊跟诊，上午没有去，下午就得去心内科守班了。
　　他简单吃了午饭，两点整准时到达科室，却见宋义已经坐在电脑前，正在下医嘱。
　　“收了新病人吗？”秋阳穿好白大褂，坐在宋义身边。
　　宋义打字的手一顿，旋即转头看着他看了半晌才道：“没呢，护士老师说有个病人要开药。”
　　秋阳点了点头，等宋义开了医嘱，他便获得了电脑使用权。
　　等他认认真真检查了医嘱，写完了病程记录时，却见宋义正痴痴地盯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秋阳眉头微皱，是有些不高兴了。
　　宋义嘿嘿笑道：“看你帅啊！”
　　秋阳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他了。
　　这一天下午，两个人坐在电脑前，各自看书，倒也和谐。
　　只是下班后，宋义非要缠着秋阳，说要带他去吃好吃的。
　　宋义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了，自然知道周围哪里有好吃的，选的地点环境也偏清净，秋阳吃得倒也舒心。
　　许是这一顿饭吃得开心，所以秋阳才愿意在回家路上跟宋义多说了几句话。
　　到了家门口，宋义一把拉住了秋阳的手腕，“师兄不如上我家坐坐？我爸刚给我寄了一盒茶叶，吃完大餐，喝口茶，岂不美哉？”
　　秋阳拂下他的手，却没有拒绝。
　　一走进宋义的家门，秋阳是有被震惊到的。
　　宋义家里布置得很温馨，也很整洁，完全不像是一个独居男孩的狗窝。
　　他换了拖鞋，端坐在茶几前，看着对面的宋义行云流水地洗茶泡茶分茶，竟是格外的有魅力。
　　这样的宋义，若是任何女孩看到，都会心动的吧。
　　没想到，平时自来熟，看上去很热情洋溢的宋义，居然还有这么气质沉稳的一面。
　　“师兄喝茶。”宋义将品茗杯送到他手上，笑眯眯地等着他评价。
　　“我也不懂茶，不过喝起来感觉很舒服，不涩口。”秋阳捧着茶杯，一杯热茶顺着食道入胃，带来一路热辣滚烫，却是舒心至极。
　　“师兄喜欢就好。”宋义的眼里满是笑意，秋阳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一起吃过饭品过茶，两人的关系熟络了不少，至少一起下班回家的路上不再是两相沉默了。
　　秋阳不喜欢吃外卖，连带着宋义也不太想吃外卖了，所以这一天秋阳买菜的时候，宋义提议，不如他们搭伙一起买菜做饭吃。
　　秋阳没有拒绝，这座城市的消费水平远比他上班的地方高，如今出来规培，他的收入也低，若是能与人搭伙，也能省下一些开支。
　　只是没想到，宋义根本就不会做饭，所以，最后两人搭伙就变成了，宋义买菜，秋阳负责做饭。
　　这样日子，真实平淡，倒也不错。
　　5、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即逝，秋阳要出科了，宋义还要再在心内科待一个月，且后面他们轮转的科室并没有重叠的。
　　秋阳想着，虽然不能同科，但是两人就住在对面，并不影响他们搭伙吃饭。
　　宋义却开始愁眉苦脸，整日不悦，秋阳问他，他也不说。
　　等秋阳去了新的科室，宋义就不大爱跟他聊天了，大概是平时两人聊的都是科室里的事情，现在不同科，所以没有多少话题可聊吧。
　　他并没有当一回事，没发现宋义更加闷闷不乐了。
　　新科室没有心内科那么忙碌，秋阳却适应得更慢，在心内科的时候，应是宋义总是热情地指导他，才让他能那么快地利适应心内科的节奏吧。
　　如今这个科室，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要自己去摸索这个科室的运行规律，对他这个不爱跟旁人交流的人真真是一大难题。
　　幸而，摸索了半个月，他也总算是适应了，生活节奏也才放松下来。
　　这时候他才发觉，宋义好像最近都不爱说话了，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吃饭。
　　宋义不回来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地，他竟然很难再见到宋义。
　　也是，宋义这样热情的人，周围不缺朋友才对，呼朋引伴才是他的生活节奏，总跟他这样不爱说话的人混在一起，实在不符合宋义的本性。
　　罢了，以后他能少做一个人的饭菜，倒也落得轻松。
　　6、
　　再转眼已经是圣诞，街道上处处都充满了圣诞气息。
　　秋阳是不过圣诞节的，况且，圣诞节这天，他值班。
　　值完班回家的时候，宋义也正好回来，两人在楼道口碰见了，却是一路无话地上楼，各自回家了。
　　秋阳关门后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想着刚刚看到的宋义仿佛很疲惫，是不是昨夜跟朋友喝酒喝醉了？
　　不过这些跟他又什么关系呢？
　　他简单做了点饭菜，吃完就去补觉了。
　　这之后秋阳又是很久没有见到宋义，直到12月31日这天晚上。
　　跨年晚会的主持人们开始倒计时，秋阳的房门被敲响了。
　　“师兄，新年快乐！”
　　宋义的新年祝福，在主持人倒数的最后一个数结束时响起，低沉的男声，温柔至极。
　　秋阳呆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宋义那双满是笑意的眼中，然后滑落到他手里捧着的一束玫瑰花上。
　　一束玫瑰，宋义的心意已经很明了。
　　秋阳终于动了，他嘭地关上了房门。
　　门锁自动合上，啪嗒一声，仿佛一滴水落入水中，带着空灵的声响，带起一片涟漪。
　　“秋阳，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宋义抱着花，在门前大声呼喊。
　　“闭嘴！”秋阳拉开房门，朝上下楼梯看去，没有见到外人身影，方才快速将宋义拉进屋中。
　　“师兄，你拉我进门，是表示你同意做我的男朋友了吗？”
　　宋义将花束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然后抱住了秋阳。
　　秋阳看着柜子上的玫瑰花，还有花束间夹着的卡片：清风与我，静候佳音。
　　他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