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南归》越麟

5、第五章

　　沈秋藉慢慢走到桌子旁学着温南驿的样子伏在桌子上看着他的脸，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沈秋藉轻抬手隔着空气抚摸着他的脸，眉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不好看。

　　沈秋藉嘴角轻轻上扬，想起温南驿以前对他说：”每天能够看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以前只当他在哄自己开心，现在他好像开始明白了，原来能够看着他就已经这么幸福了。

　　沈秋藉不舍的移开视线，天色还未亮，他起身慢慢走到窗前，一只鬼眼蝶趁着夜色翩然而至，悄然落在沈秋藉的手上，是奉娘的传信。

　　他曾托奉娘帮忙寻找二十年前祸事的罪魁祸首的踪迹，现在总算是有了音讯，奉娘便邀他相叙。

　　沈秋藉始终不愿想起，但时至今日，只要闭上双眼，入目皆是满地尸首，血流成河的景象。沈秋藉回头看着温南驿，不禁眉头紧锁，手指渐渐握紧，不管什么代价，他必须将那人碎尸万段。

　　温南驿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沈秋藉的床上，但是房间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阿苓和师兄坐在一起吃早饭，但却是没有看见沈秋藉的身影。

　　“只有你们两个人吗？沈公子呢？”他一边问着一边坐了下来。

　　陆吾皱了皱眉：“昨天晚上你俩不是睡一起吗？”

　　陆吾说话时虽然并未多想，但是这番话落在温南驿耳朵里，想起昨天沈秋藉的吻，便总是带了点莫名的意味。

　　温南驿眼神微微闪躲：“昨，昨天······我就是喝多了，我真没和他睡！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温南驿急着澄清些什么，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可是这一声却引得大家看向他，陆吾端着碗僵住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温南驿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瞬间红了脸，使劲低着头，此刻恨不得自刎当场。

　　“我们都知道你们没睡了。”阿苓一边笑这一边说：“公子他今天跟人约好了谈事，一会就回来了，早上走的时候特别交代我给你们煮了醒酒汤。”

　　陆吾轻咳一声，试着转移话题，于是开口说道：“正好，南驿，一会吃过饭我们去一趟衙门，叶家和孟家的事还是要先处理一下。”

　　“嗯。”好一会，才从碗里传来了回应。

　　站在祠堂门口，沈秋藉发现这里跟以前一样还是破落不堪。他穿过结界径自走了进去，奉娘已经坐在椅子上面等着他了，杯子里面的茶温度刚刚好。

　　“来了？”奉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恭喜你呀！破镜重圆。”

　　一想到温南驿，沈秋藉的眼角眉梢都不自觉的沾染了笑意。

　　奉娘看着沈秋藉，轻抿了一口茶，嘴角笑意渐浓，“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他现在可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你。”

　　“我可以继续等，只要他回来了，对我们来说什么都不是问题。倒是你？怎么还这么落魄。”

　　奉娘准备放下茶杯的手一顿，依旧是笑着的，但声音却带了些落寞，“一个每日同鬼怪打交道的恶神，躲着还来不及，哪还有什么活人供奉，来这儿的都是些枉死之人，还能盼着流芳百世不成？”

　　沈秋藉面色如常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微苦，就如他心中滋味。他与奉娘相识已久，奉娘不过这方土地的野神，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而来，人们惧她，恨她，但她却用着特殊的方式保护着这里。

　　奉娘放下茶杯，敛了笑意，开口道：“说正事吧，前日承云府君出现异动，受人供奉的神树，突然开始伤人，我想定是落魂钟出现，有人用它操纵了承云府君的神志。”

　　“如果是这样，那操纵他的人一定就在他的附近。只是······”沈秋藉的眉头微皱，他顿了顿，“只是这人十分狡猾，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它现身呢？”

　　“欲速则不达，二十多年才终于有了消息，落魂钟还是上古的神器，想摧毁他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不要打草惊蛇。”

　　沈秋藉没有说话，半握的手却紧了紧，他明白此刻不能冲动，但是总有一天，这灭门的仇必定讨回来。

　　沈秋藉又跟奉娘打听了一些承云府君的情况，聊了一会沈秋藉便起身告辞了。

　　在寻仙楼的门口他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温南驿和陆吾二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温南驿看他的眼睛有些紧张。

　　阿苓见三人一起回来，好像并不意外:“你们回来啦！快来，我准备了酒菜。”

　　陆吾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开口道：“辛苦阿苓姑娘了。”

　　温南驿却好像有心事，只是偶尔会偷偷看着沈秋藉的脸发呆。

　　四人也没再多说话坐下一起吃着饭，吃的差不多了，陆吾开口：“今日我同师弟一起去处理了叶家和孟家的事，也去城主府找了城主林盛讲明了事实，林檎的尸体已经被送回来了，林盛虽然悲痛但也比较明事理，毕竟林檎一个人害了两家人沦为冤魂。”

　　想到叶家和孟家，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陆吾接着说:“我和师弟这两天也承蒙两位照顾，只是我们已经耽误的够久的了，一会便打算回去复命。”

　　沈秋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好，那我让阿苓送送你们。”说完便继续吃东西。

　　温南驿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秋藉，他竟然没有挽留自己吗，想起昨晚的那个吻，和他唤自己名字的样子，心中一阵失落。

　　吃过饭之后，沈秋藉就回了房间，没有再出来过。

　　阿苓将二人送走之后，便来到沈秋藉的房门口，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扣了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黑了，月亮的清辉正洒在沈秋藉的身上。

　　“公子，你为何不挽留一下温公子呢？或者去送送他也好，今日我见他走的时候可是有一些失落。”

　　“挽留了他也不会留下，这没意义，而且······马上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公子是要亲自去寻他吗？为何刚刚不同他说呢？”

　　“我确实是有事要去一下天机门，但是并非是去寻他。”沈秋藉话锋一转，“而且我还没给自己算上一卦，今天明天可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不宜出门。”

　　阿苓有些无奈的笑了，倒也真是对得起沈半仙的称号了。

　　其实沈秋藉更多的是害怕，昨晚虽然他喝醉了，但是那个吻他始终记得，今天也感觉到了他的躲避，如果温南驿需要时间去适应自己的存在，那就给他时间，他可以一直等下去，只是希望不要太久便好。

　　第二日林盛一身丧服出现在洛城的主街，本是不惑之年却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他命人在城中各处贴上了自己的手写的罪书，并辞官回乡。

　　“林檎自是罪不可恕，只不过可怜了他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官。”沈秋藉靠着窗户，看着楼下路过的林盛，一脸的可惜，说完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青团。

　　阿苓在旁瞧着，自从重遇温南驿，沈秋藉的眼里重新有了神采，一如阿苓初遇他时，轩轩若朝霞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