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南归》越麟

3、第三章 一夜海棠谢，半顷云梦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南驿紧紧皱着眉，转头看向沈秋藉，顿了顿，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陆吾也将视线转移到沈秋藉的身上，一整天都被牵着鼻子走，所见所闻也太过匪夷，而这个沈公子却始终是面不改色。

　　沈秋藉抬头与温南驿对视，目光交汇，这种陌生让他感到无力。

　　沈秋藉轻叹口气，“我吗？不过一个算命的，要说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我算命算得准了一点。”

　　沈秋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兜拿出一个玉瓶，走到正堂桌子旁，打开熏炉的盖子，将瓶中的粉末一点一点洒在里面，盖上熏炉的盖子，不多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慢慢弥漫在空气中，收好玉瓶，沈秋藉开口道，“至于你们想知道的事，还是让她自己来说吧。”

　　青葱玉指慢慢掀开里间的隔帘，赫然是已经去世的新娘，美则美矣，却眉目染愁，毫无生人的气息。

　　行至四人身旁，朝着他们福了福身子，随即在陆吾和温南驿惊诧的目光中开口：“小女孟叶氏......南卿。”

　　然后平静的讲述了她的故事。

　　叶南卿娘亲早逝，爹爹在外经商，经常不在家，所以她一直跟着祖母生活。

　　叶家与孟家仅仅一墙之隔，两家又是世交，叶南卿和孟棠孟瑶兄妹青梅竹马。

　　孟棠温文尔雅，叶南卿温柔婉约，两个人情投意合。本来是佳偶天成，两家也在准备二人的婚礼，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就碰到了林檎。

　　林檎是城主林盛的小儿子，不学无术，无恶不作，好色成性。

　　那日，叶南卿和孟棠一起去试婚服，回来的路上，孟棠去给孟瑶买糖葫芦，叶南卿在路边等着他，就是这个时候遇到了刚喝完酒独自出来的林檎。林檎见色起意，见她一人便动手动脚，被回来的孟棠一拳打翻在地，因为喝了酒一时爬不起来，孟棠便护着南卿回了家。

　　却不想这林檎睚眦必报，打听了住处，当夜便带人寻了过去，进了孟府就打砸起来，仗着人多势众，将孟棠打成了重伤，并放话三日之后就要过来接亲娶了叶南卿。

　　突如其来的噩耗压垮了两家人，一瞬间从天堂跌进了地狱。

　　第一日孟棠的父亲就来到了城主府鸣冤，却不想此举招惹来的是更大的灾祸。

　　他并没有见到城主，接待他的是林檎的奶娘，她谎称城主大人出门了，等回来了便会如实转告，随后让他回家等消息，城主一贯是爱民恤物，孟父不疑有他，便回了家。

　　奶娘将这件事告诉了林檎，如果被林盛知道定会打他半死，林檎得知后怒火中烧，便花大笔钱找了几个混混半夜潜进孟家，行凶，杀人。幸好当日孟瑶为了安慰叶南卿与她同住叶府方才逃过一劫。

　　第二日孟瑶回到家，一家人的尸体都凉透了，豆蔻年华，全家惨死，她只能去报了官，但是府尹迫于城主府压力不过半日便结了案：强盗入室，杀人掠财！她不服，她愤恨，她知道是谁操纵的一切，但是她报不了仇。她能做的就是先处理好双亲和哥哥的后事，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心中连着叶南卿一起记恨上了。

　　对于叶南卿来说，孟家就是她的第二个家，而孟棠，她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心里已经嫁给他了，孟家遭难她何尝不是痛不欲生，她开口唤“阿瑶”，像小时候那样，但是孟瑶对她全是怨恨，她只能默默的接受，她只是一边流着泪一边试图帮孟瑶，帮孟家做点什么。

　　第三日孟家报丧入殓，孟瑶不肯让叶南卿进门，叶南卿就跪在孟家门外一整天跟着一起守灵，孟瑶知道她不该恨叶南卿，但是她确实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对待她，一整天她跪在门内，叶南卿跪在门外，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至深至死的悲痛。与此同时城主府却在操办喜事，等待着明日迎娶新娘，说来着实可笑亦可悲。

　　第四日一大早接亲队伍就到了叶府，林檎远远就看着叶南卿一身丧服跪在孟府门前，不由怒火中烧，林檎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人就把叶南卿拖进了叶府强行换上了婚服，看着旁边挂着白绸的孟家狠狠地啐了一口。

　　刚进叶家正厅，却看见叶老夫人拿着拐杖把人往外赶，林檎挥手让轿夫去把她绑在椅子上，走上前狠狠的抽了老夫人一巴掌，然后附在她耳边说着：“别不识抬举，嫁进城主府是她的福气，还是你想和孟家一样呢！”

　　叶老夫人被气的发抖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睁睁看着自己孙女被强行带走。

　　孟瑶听着隔壁的声响，她走到孟棠的棺木旁，轻轻握着哥哥的手，她已经哭不出眼泪了，脸色极度苍白却还是笑了出来，“哥哥，我好像不能帮你们报仇了，但是我想帮帮叶姐姐。”

　　林檎用叶老夫人的命威胁着叶南卿，她不得已梳妆换衣，她已经心如死灰了，趁着丫鬟们不注意偷藏了一把剪刀在袖中，如果杀不掉林檎那就杀掉自己。她到正堂抱着祖母告别，能说出口的只有对不起，眼泪却是不由自主的滑落。

　　正要出大门，却看见孟瑶一身丧服站在大门口看着她，目光沉沉。

　　“我能跟你告别吗？”孟瑶平静的开口，她太虚弱了，声音有些沙哑。

　　林檎眉头皱了一下，孟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吗？怎么还有一个？

　　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孟瑶一步步走向了叶南卿，叶南卿这一刻终于崩溃了，她朝着孟瑶跑过去，用力将她抱进了怀里，孟瑶左手回抱这叶南卿，右手微微用力，一把短刀轻轻刺进了叶南卿身体。

　　“嫂子。”孟瑶贴在了叶南卿耳边轻唤道。

　　叶南卿只愣了一瞬间，更加用力抱紧了孟瑶，刀又进了一寸。她咬着牙坚持着，如果她现在倒了，那孟瑶就一定会死，说不定祖母也会受到牵连。

　　叶南卿用手覆在了孟瑶的右手上，推开了孟瑶，用衣袖遮住了伤口处的短刀，快步坐进了花轿里面的，她想着最后护着自己想护着的人。

　　林檎上马后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孟家人一个也不能活着。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鞭炮声唢呐声好生热闹，孟瑶被拖进了叶家，叶家大门却被关上了，叶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孟瑶被侮辱后被杀，怒急攻心，在绝望中也跟着死去。

　　青烟袅袅，故事终了，叶南卿的一缕孤魂悄然散去，不知谁的红泪沾染了衣衫。

　　从叶府出来天色已暗，不等沈秋藉开口，阿苓便邀请陆吾和温南驿一同回寻仙楼。

　　二人见今日必然无法回天机门复命，便应了下来。

　　四人回寻仙楼的路上，温南驿看着过于平静的沈秋藉，心中疑惑：“公子好像早就知道孟叶两家会遭此难？”

　　沈秋藉也看向温南驿：“当日孟家入殓是那孟瑶找的我。”

　　“对这个结果沈公子好像也没有意外。”温南驿觉得沈秋藉令人无法看透，其实他还想问：为什么你看起来更加悲伤？更加......令人心疼？

　　沈秋藉笑了笑，声音微哑：“......因为我算得准嘛。”那笑容带着自嘲，满是苦涩。

　　曾经一见钟情的人，再次相遇，依旧是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