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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周山流光 ...

  •   云居的灯不知道从何时起就没有灭过。即便在琼楼玉宇的不周山,在后半夜的宁静沉寂中,繁硕的红流苏灯与璀明的流光灯竞亮。能够登峰不周山的人都知道,锃亮的云居完美的诠释着什么叫忠于职守,以灯塔的角色,为得道的修士引航。
      人们对西极的空中花园是否有流传中天工巧夺的精绝无从考证。但在云居的后院,连并的两间雅阁前休憩的花堂让有幸目睹过它“真容”的寥寥几人感觉有些穷奢极欲的意思了。花堂的花种倒是不多,但每一株栽培讲究,别有一番出尘独到的意味。
      在云居的白天黑夜里,花堂与流灯,一个夜间恒辉,一个白天静绽,都可谓绰卓。人言云居静绝的主人定有某种偏执的嗜光性,世间明丽的瓦楞和不夜的流灯多半在云居的屋顶上生辉。
      其实,真正到过云居的人都知道,除了在众人沉眠的黑夜,这座磅礴的宫殿显得那么声势浩荡之外,里面的内景凡凡,但布置井然。除了层层叠磊的檐椽上挂满昭彰的灯和仿佛会在深夜里放光的翠瓦。登顶不周山的得道之人都期望能够得到云居的亦悦阁的招待。几案书台,棋古墨香,亦悦阁里的呈列算得上清雅,并不豪奢。
      就连悠意的仙居“水上书”都没有多么富丽堂皇的陈设,甚至修建的、最华耀的楼阁,都不是他居住休沐之地。
      悠意在“水上书”的居住也时短时长,除了处理非他不可的公务,一般的事情他都交给随侍去办。
      悠意已经好些日子没回云居了。纯月逮到他就把最近的大事给他说了一遍,他细细听着,一一安排。白驹过隙,转眼间到了晚宿的时候了,他走进仙阁,到桌旁拿起酒杯倒满一杯绿蚁随梦后,宽衣后在卧榻上躺下。绿蚁随梦是青叶久真给他的安睡酒,效果甚佳,片刻,他便进入了梦乡。
      死寂落幕的火海,翻飞飘漫的雪絮,破败失辉的铠甲,婀娜曼妩的身姿,凌利冰仄的魂绕……终于,悠意在不知多少个骇人程度渐进的夜中惊醒。他睁开眼睛,恍惚片刻,侧撑着从卧榻上起来,掀起帷幔,下床欲饮一杯茶水,轻走几步,薄衫新崭依旧,他打算坐在桌旁,略弯下腰,想把凳子摆在合适的位置,在没有外人在时,他已经习惯不使用法术了。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瞬间酒杯从指间跌落,他赶紧在腰间揣摩一下,急匆匆移开枕头。这会他终于醒过神来,他揉揉似针扎般做痛的脑袋,然后拿起有浅淡夕雾味的发髻,随意绾起披散的头发。
      魇梦之后如何安睡?还是得去趟大越的丞相府,“拿回”“移落”下的易福壁。
      悠意片刻间就纡尊降贵到相府,相府明珠已在闺房入睡。悠意这次却没有刻意藏去一身修为,他一看到床沿上挂着的蓝绿色浅翠的玉璧,便气鼓鼓的扯了下来,又小心挂在里衣的束腰上。他刚想遁去,相府明珠言漫诗在睡梦中不知遇到什么赏心悦目之事,禁不住嘴角微勾。
      “还真是白天人模傻样,人后德行不修”。不知道少女的一抹浅笑怎么就代表其心不良了,他顿时来气,也不顾及“夜深不高语,况且还在偷”的境地,尽然变成一副可憎的样子。
      言漫诗瞬间被吵醒,突然看到舌长面白、衣长手猖的鬼,她本能的睁大眼睛,大叫一身,然后快速拔出床沿边的剑,翻身刺过来。这鬼立刻躲开,书漫诗已经再次刺来:“装神弄鬼,找死”,只见那鬼嘲弄般稍微策动,都不屑看她武枪弄剑,就移到她前面,精准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握住她的小臂,漫诗手中的剑瞬时落地。悠意本想简单的“取回”玉璧,但漫诗的梦顷刻让他仿佛怒气郁结,那他现在得“耳提面命”一番,吓唬吓唬她吓唬以示惩戒,但犹疑过后。他重重的捏了捏少女圆润甚至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说说:“美人再若不怀好意,请不该请的俊郎入梦私会,那我无常也想与你抚琴弄诗,共度风月了”。
      言漫诗顿时身子一僵,她此时竟然感觉没有黑瞳、尽是白瞳的鬼在瞪着自己,冷汗已经全身而出,黑暗的夜色看不到她涨红的脸,她还试图想挣脱束缚。虽为女流,她常舞蹈弄剑,也比旁的女子多了一些侠气与见识,淫言浪词着实听过不少,尸身枯骨也见过不少,但被人指着鼻子说独自臆想情郎还是第一次,微震之后便是羞赧与愤怒。
      “你胡说八道,无耻”,那鬼呵呵两声,言漫诗便心虚般的由愤怒转为尴尬了。她挣扎不得,脸蛋被捏的生疼,“可笑,你还管……”话还没说完,突然,捏着她脸蛋的手忽然松开,她稍悬起的身子落在地上,她往后趔趄了一下,看着这个鬼就近意欲何为,但那鬼却凭空消失了。
      这下言漫诗只剩下惊愕,她不想世上竟然还真有瞬间隐迹的功夫,这得有多高的修为,她自认在男女中,武功已经不乏,但在此鬼面前,只是窥豹一斑了。
      要说一开始那鬼在她睁眼时的视觉冲击,她权当恶人作祟;眼下亲见着凭空消失的本事,她确实被吓到了。
      因为自恃武功尚可,她的小院中没有安排夜卫。她把丞相府里前前后后值守的夜卫都叫来,抱着侥幸心理询问有没有看到形迹可疑的鸡猖狗盗。看来丞相府今夜不眠了。
      取完玉璧,悠意走到石砖街道尽头的一坐小院。这会他轻轻推开木扉,院中鹅暖石铺开的小路走起步来让人有按摩的舒适感。他坐在精雕的木墩上,凝视了一会儿鸦雀无声的小屋,遂移开了目光。小院中合欢树已经枝繁叶茂,五月春色尽吐,一片葱郁。想来这合欢树的种子还是他赠与的呢。悠意思忖了一下,院中一隅还在闲置,该种点什么好。
      清风许许,带来点点鸢尾的香意,忍冬开的正茂,花瓣撷来伴水更好……斯人斯物,岁月静好。
      言漫诗叽叽喳喳的来到小院,先闻其声,“哥,昨晚贼寇入府,可他却扮成一副可笑的鬼样……”然后言漫诗眉飞色舞的讲述了她如何激烈的交手,百招之后制对方于脚下。
      “当真?”楚沐风瞥了她一眼,“可曾被偷去什么,伤到没有?”
      “啊呀,都说了我略胜一筹了,”言漫诗一本正经,楚沐风看着她傲娇飞扬的小下巴不说话,言漫诗的语气小了一点,“不过那人委实功夫不错,本来胜利在望,他乘我不备偷袭我,偷走了……那块玉璧”。
      楚沐风还是盯着她,似笑未笑。言漫诗终于不甘的加上一句,“我小输”。
      楚沐风看到言漫诗胡吹乱侃的样子顿时有点想笑,这傻丫头一直爱武至深,若是真如她一般所言,天亮之前,漫诗早跑来把这侠女大战僵尸的“伟绩”分解为三百回合,给他讲了几十遍,那旗鼓相当的小子可能会被引为知己了,往后少不得切磋。当然,假若是一般的梁上君子,那只能落得个落花流水、静候发落的下场。
      楚沐风倒有一些意外,一般的小偷掩面以防被人识别,这人倒扮成鬼来,肯定是想吓唬吓唬这个丫头,漫诗虽自认武艺……脱凡,但防卫不成问题。
      楚沐风长居大越帝都清世三年了,小时候倒来过几次,这座小院是每次折返的居住地。那块玉璧是幼时玩伴离别所赠,着实漂亮,他随身携带,一直挂在脖间。
      漫诗一向无大无小,也是就着亲长们宠爱。就在前两日,楚沐风刚晨起洗漱,那丫头就跑进来吵嚷着要那本《武论》时,窥见了他放在桌旁的玉璧,便要讨要。拒绝之词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也罢,给你就是了,但得等到明日,你再来取”。
      话说赠壁之后不过一日,怎么就有人听见风声,精准下手,玉璧在漫诗手中竟然没能过夜。不说贼人怎么知晓漫诗得玉,来丞相府一遭,放着奇珍异翠不偷,偏偏偷了不值几钱的玉璧,就十分蹊跷。
      真是福不双至,祸行不单。帝都近来果真风水逆行,难道是……楚沐风不禁锁住眉头,事情有些扑朔迷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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