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非夕

21、第 21 章

　　蟠桃仙子找到赤小狐，下定决心似的：“我决定不再喜欢青墨。”
　　“你不喜欢他了？”
　　蟠桃摇头：“我只是觉得很累，小狐，你再喜欢一个人，也比不上对自己的喜欢。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默默喜欢他就好，可时间长了，我想要更多，想要获得他的偏爱。他多看我一眼，我开心。他把目光移向你，我嫉妒、难过。我的心，被他牵揪着，完全失去了自己……”

　　看似大大咧咧的蟠桃，却也有如此纤敏的情感。
　　赤小狐抱了抱她，感同身受地说：“受制于人，一定很难受……”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不觉因为白玉落改变了很多。往常，她只要自己喜欢，哪会诸多犹豫？如今，竟因为白玉落，想要放弃自己的兴趣。

　　蟠桃捂着脸，哭出来，给感情下了个判定：“跟最爱的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可能快乐。”
　　“那你打算怎么办？”赤小狐是指东海已经向王母提亲的事。
　　“退婚，”蟠桃说，“我以后都不会嫁人，不想被爱牵绊。”
　　赤小狐没有说话，只是让蟠桃靠着她。

　　织女嫁给牛郎，蟠桃退婚东海，鹊仙委身焰日。
　　她们每一个，一旦做出决定，便不论对错坚持下去，反倒轻松。而她赤小狐，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想要牺牲却又不甘，便卡住了。她从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等蟠桃哭够了，赤小狐说：“我们去一重天外瞧瞧吧。”
　　一重天外是仙魔两界的交界处，近日魔界不宁，边境戒严。却也因为如此，多了些神秘感。
　　蟠桃说：“那我去求一个隐身袍，咱俩披着，不会被守卫发现。”

　　两人躲过了守卫，顺利地出了一重天。
　　上清天尊说仙魔一战势在必行，此刻魔界黑云已经滚滚，似乎有冲破仙界结界之势。
　　赤小狐心头浮动，立在缥缈云海：“我很喜欢白玉落。他在我心里不一样。”
　　蟠桃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你很喜欢他。”
　　“如果他到了云的另一端，我就跟他去。”
　　如果白玉落堕魔，她就追随他。

　　蟠桃不明所以，但并不追根问底，只是说：“只是那云的另一端，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赤小狐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又道：“我本就是小小狐妖，到了那黑云滚滚的地方，说不定更吃得开。”

　　蟠桃却不以为然：“过去你是妖，但你现在全无妖气，以仙班甲子的成绩结业，露凝清、白玉落、北极战神都愿意要你，小狐，你已不可同日而语。假以时日，你前途无量。”
　　蟠桃戳中了赤小狐，见她不语，蟠桃接着说：“我承认，魔界仙界并无本质不同，可魔界想要翻天，谈何容易？而仙界最讲究身世清白，你从前是妖，刚来仙界时遭遇的种种歧视你最为清楚，可如今你趟过来了，拥有了我这个根基正统的朋友，有仙尊露凝清、白玉落的看重，就连北极战神也向你投来橄榄枝，这些都是旁人，例如鹊仙之流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的，她为了攀上关系，不惜委身焰日，你以为她自己十分乐意？可你一旦堕魔，仙界便绝不会再容你，你从前拥有的一切将成为压在你身上的负累，仙魔大战，你要面对的是你曾经的朋友 、师长和战友，这一切……你想过吗？”
　　“可……”赤小狐动摇了，“可玉白……他有劫数。”

　　蟠桃道：“小狐，那是他自己要渡的劫，并不是你的。你爱他，我很清楚，可难道，你不爱自己吗？”
　　赤小狐惊诧：“蟠桃，你为何……”
　　“我为何如此事故？”蟠桃无奈笑了笑，“因为我从小浸淫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仙界里的每一位仙家，都是如此。若有人总想舍身为人，早他就灰飞烟灭了。”

　　若是如此，那白玉落怕是个例外。
　　他的冰魄连同他的前程一起给了赤小狐，赤小狐作为狐妖能够在仙界站稳脚跟，她自己的努力和机缘不可小觑，但白玉落的助推绝对功不可没。可如今，轮到白玉落的劫数，她赤小狐又能否舍己为人？
　　要知道，想当初，他表白前那一番纠结和痛苦还被她讥诮不已呢。

　　就在她们离开不久，仙界的结界突然裂了条缝。
　　白玉落和焰日骑在龙身，带着一身的黑雾，缓缓落了下来。
　　龙身滴血、嘶嚎不止。

　　赤小狐到玉落仙殿的时候，白玉落正在桌前看书。
　　他见赤小狐来了，从桌前绕出来，拉过她的手，吻了一下。他神情自若，只是脸色有些疲惫。

　　赤小狐说：“玉白，我们谈谈吧。”
　　白玉落有些愣怔，笑说：“怎么了？今天这么……严肃。”
　　赤小狐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说：“上清天尊说，有个法子可以帮我取出冰魄。”

　　白玉落的笑容渐渐散了，他拧起眉：“不是说过不再提了吗？”
　　赤小狐说：“不，我要说。今日我去了仙魔边界，你当我看不出来形势危急吗？我不能视而不见。”

　　白玉落松开赤小狐，找了个椅子坐下，手臂撑在桌子上，扶着额头。
　　赤小狐跟上去：“我们试一下有何不可？也许我会没事呢？”
　　白玉落按了下眼睛：“小狐，我不想谈这个。”
　　赤小狐有些急了：“可我不想总是背负着歉疚，你知道吗？如果没有这份负担，我可以选择任何一个我喜欢的事情去做。”
　　白玉落抬头，尽量笑了一下：“你可以自由地选择，不需要有负担，”他强调着，“冰魄没有那么重要，你可以相信我。我可以的。”
　　“小狐，”他伸手去拉对方，被甩开，“你觉得我有那么弱吗？没有冰魄，我就一无是处了吗？”

　　“我只是觉得……”赤小狐摇了摇头，她觉得很累，白玉落从来都是这样，他温柔体贴，可他也油盐不进，她抬头看着白玉落，“我只是觉得跟你沟通很累，你总是一意孤行、自以为是。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关心我的感受。”

　　白玉落愣住了。
　　他站起来，赤小狐不知道的是，仙魔两界已经开战，而他确实也如赤小狐所想，初战并不顺利。
　　但，他有信心会解决的。
　　他从未输过。

　　“抱歉，”他笑了笑，又一次去拉赤小狐的手，“也许……我是太自我了，我们去银河边走走？”
　　赤小狐摇摇头。
　　“那，”他顿了顿，“洗洗睡好吗。”

　　沉重、滞闷。
　　他好像一堵无形的墙，没有什么能够渗透进去。跟他沟通，只是原地打转。
　　“不如我们分开吧。”赤小狐说。她似乎在来之前已经想好要这么做了。
　　白玉落一怔，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
　　赤小狐盯着他说：“累，和你在一起，很无趣、很闷。”

　　白玉落顿了顿，垂了眼帘，没有说话。
　　赤小狐接着说：“我打算去北极战神那里，所以我想，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走了。”

　　“等一下，”白玉落吸了口气，轻轻地说，“小狐，不要一遇到什么事就说分开，我最近……确实事务太多，我想过了这一段，我们可以四处走走……我多陪陪你。”
　　赤小狐说：“我自己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用不着等你一起。”她说着转了身，背对着。

　　白玉落默默蹙眉，没有说话。
　　赤小狐又说：”跟你在一起之前，我每日都很开心快活，为了你，我还要禁-欲，你又那么不甘不愿。”
　　白玉落绕到赤小狐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我愿意的。”
　　赤小狐说：“但我已经烦了，也许这种关系本就不适合我。”

　　“两人在一起久了，总会少些新鲜感，我们，”他顿了顿，说，“我们可以多做其他尝试。”
　　赤小狐说："我觉得不必那么辛苦。"
　　白玉落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她。
　　他捉着赤小狐的手腕，紧紧攥着。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眼下的结果不是他要的。

　　赤小狐甩不开，说：“你就是这样，从不肯听别人的，你说一起就一起，我说分开就不顶用吗？”
　　白玉落略略摇了摇头，他还是不说话。只是他的手，慢慢松了。
　　可赤小狐一要抽出来，他就又舍不得地抓紧。
　　“可不可以……”他低低地问，眼眶慢慢红了，“不走？”
　　赤小狐摇头，看着他攥紧自己的手：“请你放开。你再继续下去，就是强人所难。”
　　他从不强人所难，他信奉两厢情愿，他永远彬彬有礼。
　　因而，他松了手。

　　只不过，他默默看着赤小狐毫不留恋的离开。眼睛追着她一直到窗外，到林子的尽头，到完全看不到的地方。
　　他才走到床边坐下。
　　这一坐，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是外头渐渐有光照了进来，他才恍恍惚惚发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