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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2-上 京城留仙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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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不必多礼,请起身吧。”
李延佑谨慎按膝掀眸,从宁子秋平淡的面容上读不出太多意味。另一边,守城的众士兵动作麻利地为宁子秋辟开一条进城的通路来。
“李大人,你认得本王?”宁子秋在李延佑的陪同下,向城内走,乔云默默跟在二人稍后。
“回殿下,微臣自然认得!”李延佑拱手以示尊敬说,“吉王殿下与先皇父子二人,长得实在是太相像了!”
“是吗?”宁子秋唇边浮起浅笑,“李大人你该不会看错了吧?”
“不不、不会!”李延佑接连否认,锁起双眉,“微臣方才见殿下第一眼,仿佛再次瞧见了年轻时的先皇……唉,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是吗?”宁子秋的面上似笑非笑。
李延佑深深点头:“嗯,若说殿下与先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为过。”
凹凸不平的青石方砖层层垒砌而上,于二人头顶上方筑成一道高高的拱墙。
“李大人,我还没问,你何时从焦峪府回京了?”宁子秋驻足转面,正对李延佑问。
“承蒙殿下惦念,微臣奉旨回京出任平菁府府尹已半年有余。”李延佑说着,神色一暗,“先帝阒然驾崩,新皇对微臣委以重任。可微臣心里很清楚,平菁府府尹乃京畿要职,微臣无才无德,实在受之有愧啊!”
“李大人何必过于自谦?皇兄陛下选你做平菁府尹,自有他的理由。我也相信你能尽忠职守,造福京城一方的百姓。”宁子秋半抬手臂,将右手轻轻搭在这个与自己个头相仿的中年男人的左肩上。
李延佑的脸稍微转看宁子秋的手,紧接着,他疾速俯首跪地道:“多谢吉王殿下,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托与圣上的信任!”
“好,你起来吧。”宁子秋道,李延佑起身,眼神闪烁转看城门之外,口中说:“倘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微臣今日有要事出城……”
“嗯,你去办你的事吧,李大人。”
李延佑向宁子秋再三道别之后才转身离去,重新步入了等候在在东阳门外的一顶四方小轿。
乔云凑近,问眼望官轿远行的宁子秋:“怎么了?”
“没事,走吧。”宁子秋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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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金雀頭』絲履羅裳金雀頭,舞鶯樓里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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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菁城,北宸门。
城门守卫接过一人递出的文牒,瞧了一眼问:“你从落泉山来?”
“对呀,官爷!”那人作年轻农夫打扮,半掩面庞,嬉笑作答。
士兵反复检查文牒后再问:“你文牒的下半边怎么不见了?”
年轻农夫一愣,指手画脚地解释:“咱们落泉山七星镇是关外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我娘不想让我走出镇子,就把文牒藏在了灶台底下。谁知文牒被老鼠咬了,所以下边就没啦!不就是没写我的身份嘛?我告诉你,我爹砍柴,我也砍柴,偶尔也喂喂猪。官爷,你养猪不?”
“不、不养。”士兵退后躲开那人,仍觉可疑,“你入京做什么?”
“我来见世面呀!”年轻农夫朝天甩袖,语气很是兴奋,“我听人说,京中美人儿特别多。我要娶个大美人儿带回镇子,好好风光风光!”
“不行。你文牒不全,不能进城。”
“呜呜,官爷行行好,放我进城吧!我卖了家里的猪偷跑出来,要是没娶着媳妇儿,会被我娘活活打死的!”那人哭丧着脸央求。
“不行就是不行。”守卫不肯通融,另一名守卫却摆摆手说:“算了,让他进去吧,瞧他那傻样儿……下一个!”
“哎,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年轻农夫高兴地跑跳入城,拐个弯一眨眼就不见了。半页被揉搓过的碎纸飘出他打着补丁的袖口,依稀可辨上面“八皇子殿下”几个朱红御笔小字……
平菁城南,御东长街。
两岸垂柳零星吐芽,弯弯的石桥横跨在冰雪初融的河面上,桥下一对粉衣绿颈的鸳鸯慢悠悠地在清浅的河水中划出两道细细的波纹来。
“你认得方才轿中的官员吗?”乔云好奇。
“不认得。但他亲口告诉我们了,不是吗?”宁子秋不加掩饰。
乔云停下脚步想想,回应:“他说,他是平菁府尹,李……什么右的?”
“李延佑。”宁子秋也停下脚步,凝眸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李延佑这个人是来安王李家的第四代嫡孙,当今李太后正是他的亲姑姑。”
“哇,原来是鼎鼎大名‘万户来安王’李家的人?”乔云吸气感叹。
“不错。”宁子秋道,“李家在宇国朝廷内外势力庞大,李延佑初回京就坐上了平菁府尹的位置,我想他日后必定还会节节高升。”
乔云点头,转念又一想,问:“可我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才出任一个府尹呢?”
宁子秋蹙眉讲:“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论家世背景,李延佑是朝官的不二人选,少说该官拜正二品,而不是只做一个区区五品的府尹。在我九岁那年,不知出于什么变故,李延佑和其他众多李氏子孙被一一送出了京城。我记得李延佑……他被送往京畿三府之一的焦峪府。”
“那他与你倒是有缘。”乔云听罢说道。
“哦?”宁子秋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对呀,你瞧。”乔云掐指说道,“算起来,他离京十二年、你离京十一年,时间差不多嘛,不是缘分?”
宁子秋听得直摇头:“哪叫什么缘分?李延佑的叔公李慎执掌金文虎符,可随时调度宇国四十万大军;他的祖父李怀年事虽高,仍居左仆射之位辅佐我的皇兄;他的父亲李炬官拜两部尚书,更不要提李家的其他人了。呵,我又算得了什么?十一年过去,连看守城门的侍卫都不记得我了,一切物是人非……对于李延佑来说,我或许只是个在十一年前的祭天大典上,与他照过几回面的落魄皇子罢了。”
“哎,这皇子的地位再低,总高过臣子吧?”乔云乐观说。
宁子秋斜眸道:“要看拿哪个皇子和哪个臣子来比了。你不是最爱听鲜末的英雄演义吗?该不会不知,当年我祖父凭何打下了大宇的江山?”
乔云露出两行皎白牙齿,和眉目严肃得近乎于古板的宁子秋不同,他身上天生带有一种自在不羁的气质,他开口调侃道:“宇国五谷丰登、天下太平,如何与那摇摇欲坠的前朝鲜国相比,对不对呀,‘八皇子殿下’?”
宁子秋含笑摇首,听乔云又问:“咦,陛下钦赐的府邸,是往这边走吗?刚刚那人是不是指错路了?”
“再找人打听打听吧。”宁子秋吩咐,乔云应下。
同一时间,与御东长街仅一水之隔的留仙巷口。
肩背小竹篓的女子穿过人群,转入小巷。
走不远几步,她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入一幢小楼,楼上挂着一块牌匾,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舞莺楼”三个大字。
“石姐姐、石姐姐!石姐姐你终于回来啦,快、快随我来!”丫鬟打扮的女孩儿站在门内,焦急招手。
“喜儿,你在等我吗?出了什么事?”石花容忙问。
“哎……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石姐姐你跟我来就对了。这个难题呀,舞莺楼里只有你才能解决!”喜儿边说,边拉起石花容的手一路小跑穿过前堂,小竹篓在石花容的背后左右轻摇。
“让让、让让,快让让!”
“喜儿你慢着点,小心别撞到人。”
二人一前一后穿出忙碌的前堂,又穿入连接后院的窄廊。廊柱一根根向后掠过,喜儿紧紧牵着石花容的手,额角碎发摩挲石花容泛红的脸颊。
“花容,你回来了?喜儿她正在到处找你呢。”廊外迎面而来的男子个头中等、身形偏瘦,脸上挂着温旭的笑意,“咦,喜儿已经找到了你?好,那我就放心了。”
“程大哥。”石花容低唤一声,喜儿无奈停步。
石花容卸下肩上的竹篓,伸臂递给程禄,难掩欣喜神情道:“程大哥,你瞧,我今日上山采了好多新鲜的藤叶。只要拿到火上烤一烤,再耐心熬煮几个时辰,就能制出最鲜亮的颜色——用那种颜色染就的丝线来绣凤鸟胸前的羽毛,再合适不过了!”
“好的,花容,你放心交给我吧。”程禄拍拍胸脯,接过竹篓,喜儿却不愿多做停留:“绣鸟的羽毛可以等,今晚的‘大舞筵’却等不得。”
“大舞筵?大舞筵出了什么问题?”石花容对视喜儿,表情这才开始变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