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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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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幽暗,整个天地都透露出一种混沌的气息。
太阳还未升起,日出而作的人们也尚在熟睡,一天里全部的寂静与安宁都集中在这个时段里,倒是有一种别样的安心感。
余宁在床上翻了个身,不悦地皱了皱眉,不知哪里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把她从梦里拽出来后就没停过,眼下倒是越来越吵闹了。
她的起床气在彼此起伏从未停止的噪音里终于破了防,余宁顶着一脑袋的火气愤愤起身,草草穿了鞋子,边穿衣服边向外走去。
“谁啊?大半夜——”余宁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推门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头牛正直直的看着她,企图来一场深情的对视。
余父察觉女儿的声音,从牛身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略显尴尬道:“宁儿,吵醒你了?”
余宁:“……爹,您这是做什么?”
余父又探出半个身子,局促地把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你不是要做什么叫奶茶的东西吗?我就……”
余父话未说完,余宁就明白了她爹的未尽之言。
她心里一暖,又有点好笑,“爹,这一头牛可万万不够啊。”
余父没想过这些问题,一时也愣住了,“这,我……”
余宁看着他爹笨拙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爹,不用担心,我打算安排一段试营期,这一头牛也是足够了的。”
余父不知道女儿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实话实说,只好怔楞地去看一边企图继续与自家女儿深情对视的牛,低声道:“我再想想办法吧!”
余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过去二十年里从未体验过被人呵护在意的感觉,如今全部感受了一遍,她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庆幸来。
远处的锣声骤然响起,“咣”的一声敲碎安静的屏障,打水声、脚步声以及说话声从远处隐约传来,每一种声响的交错都勾起了丝丝缕缕的人间烟火气,此刻的街坊邻里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一掀开盖子,各种人情味夹杂着各式各样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直接钻进人的心底,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就造出了一个暖意融融的地界。
余母听见锣声就赶紧起了,她心里惦记着昨晚的事,刚想再劝一劝丈夫让小女儿试一试财神爷的发财大计,就发现床上只剩一下自己一个人,那边连被褥都是凉的,看来早就起来了。
余母忙不迭向外走去,结果推开门才发现,丈夫和女儿正隔着一头牛说着话,看起来诡异的紧。
余宁看见她娘过来,赶紧扯了个笑容,边挥手边喊道:“娘,爹同意了!”
余母一听,立刻放下心来,向着女儿点了点头,就往庖厨的方向去了。
那锣声好像一个开关,只要一响天色就八百里加急般的亮了起来。
余家四口人围在桌边吃早饭,边吃边听财神爷的发财大计。
余宁并未打算直接转卖奶茶,因为喝奶茶本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而她家的店面破旧又难看,在这里喝奶茶的心情简直无异于在猪圈吃珍馐。
这东西再好吃也开心不起来啊。
“爹,娘,我打算把咱们家的店面重新装修一下。然后……”
“装什么?”
“什么修?”
余宁:“……”
她看着两脸疑惑的夫妻俩,无语地解释道:“修缮,修缮!”
余父余母对视了一下,面上隐隐露出了一点难色,“宁儿,家里的钱实在是不足以重新修齐了啊!”
余宁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设计的方案并不怎么需要花银子?”
话落,她有点狡黠地笑了一下,尽显娇憨可爱之态,“我早就安排好了,你们放心吧!”
一家人用过早饭,就要跟着女儿一起去店里,但是余宁却伸手拦住了夫妻俩,“爹,娘,你们别去了,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余父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严肃道:“你一个女孩子出门本就不甚安全,更何况都是些体力活,你怎么干得过来?而且,你……”
余宁看见熟悉的欲言又止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爹的担心,身为儿女,总让父母惦念着也不是个事,她稍一斟酌就点了头,“那好吧,不过到时候你们不许插手。”
余父见好就收,应声道:“好。”
一家人总算出了门,四口人一个不落,看上去好像要给谁找场子。
余父余母极不适应如此高的回头率,显得局促不安,余宁轻声笑了笑,安抚道:“爹,娘,没事的,别担心。”
夫妻俩再怎么不适应也不想在女儿面前露了怯,强装镇定地应了声好。
余宁心里好笑,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改造店铺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但余宁早早就设计好了方案,细枝末节面面俱到,除了工程量大了一些,余宁还真的不怎么担心。
奶茶主甜,一般都是姑娘家的喜好,但也不能排除个别喜爱甜食的公子,所以店面设计万不可过于少女,应以简洁大方为主。
其次,制作区与享用区要分明,最好在制作区设计隔板,半公开半透明,既能吸引人又不至于被人窃了制作方法去。
接下来就是桌椅板凳了,余宁有心打造一些高脚凳,但是手里资金有限,只好作罢,目前能力极限也不过是将座椅打扫干净,再花些心思布置一番。
大体安排规划完,就要具体实施了。
她指挥着一家人先打扫店铺,把那些角落的积灰,沉积的污渍清理干净。
小小的店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真正收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真叫一个暗藏玄机——有掉在角落里的茶杯,有藏在桌子与墙之间的缝隙里的几枚铜钱,以及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小物件,这些意料之外的小“惊喜”一度让与余宁以为她在玩什么淘宝游戏。
好不容易才打扫干净,一家人已经灰头土脸,好像流亡至此一样,所幸店铺焕然一新,整洁得好像换了一家店,余宁登时信心大增,好像看见了开业后门庭若市的场景。
精神上有了动力,身体也就不觉得累了。她先安置了家人去休息,然后独自去规划制作区的布局。
茶壶等装备一应俱全,不用再去准备,只要再贴上标签,稍稍安排一下位置,制作时便于取放,大体就可以了。
制作区整理完毕,就差享用区了,桌椅的安排摆置一直是余宁的“心头大患”。她明白这里是封建时代,人们的阶层等级有着严格的分层,她有心安排高档区与普通区,以适应这里的社会节奏。
可是余宁自小接受的教育一贯是民主平等,虽然在这个时代万分不适用,但她仍然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虚情假意地去做金钱的奴隶,向地位极高的人弯腰低头。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泄了力气,迟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进身体。
这是没有办法控制和改变的事情,因为时代的掌舵人永远不会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在这里,出现统治者这样的词汇,就注定了不存在平等,甚至是公平。
所以别说改变这里了,就算改变自己都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可是对于一个生活在自由平等的世界里的人来说,习俗,环境以及社会观念上的差异所带来的这种无力感却万分幼稚,余宁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突然开始迷茫起来。
迷茫的结果就是害怕。
因为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情绪,它能够带来慌张、无措、恐惧等一切负面情绪,而且很大程度上无解。
余宁疲惫的把头埋进臂弯里,想从唯一熟悉的自己身上寻求一点安慰,但根本没用。
女孩子的感性上头,泪水就控制不住的汹涌而下,她轻轻抽泣起来,越发觉得无助。
一旁休息的一家人听见哭声,诧异地回头去看,就发现早上神采奕奕的“花姑娘”此刻蔫了下来,小小的缩成一团,看上去极让人心疼。
“怎么了这是?”余母立即上前,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满眼心疼。
“是不是累着了?累了咱就回去休息,不急于一时的。”余安看着满脸泪痕的妹妹,也轻声安慰。
可是余宁依旧不管不顾的哭着,哭声断断续续,简直要把人的心揪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余宁才泪眼朦胧的抬头,心底的那点无力与迷茫被家人眼里的关切驱散了一点。
负面情绪跟着泪水从心底排出体外,此刻的理智终于回笼。
余宁罕见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可哭的啊!余宁在心里诘问自己,全然忘记了刚刚的无助与恐惧。
“没事,就是累了。”余宁破涕为笑,但声音里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时不时地抽噎一下,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别的事情?”余父狐疑的开口。
自家女儿之前遭遇那么恐怖的事情都未曾皱眉,怎么就会因为累了而哭泣呢?
“爹,我真没事,就是累了嘛!”余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也不能去解释,只好撒了个娇,以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余母看了看窗外,日光正烈,显然还是下午时分,断然是没有此刻就收工回家的道理的。可是考虑到女儿的情况,她还是开口建议道:“既然宁儿累了,我们也忙活一天了,不然就先回家休息吧。”
一家人都被余宁刚刚的样子吓了一跳,所以无人拒绝余母的提议。
倒是余宁无奈的笑了起来,“爹娘,姐姐,我真没事。”说着,她就要伸手继续忙活手边的活计。
这幅样子在与家人眼里倒成了逞强,余母强硬的拉过女儿,“没事,明天做也是一样的。”
余宁看着一家人坚定的神情,心里快要软成了一滩水,她抬头甜甜的笑了起来,“那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