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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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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鸡鸣声响。
余宁心里藏了事,睡得不甚安稳,听到声音后在床上滚了两圈才爬了起来。
余父余母早就收拾好了准备出发,看见起得异常早的女儿惊讶道:“宁儿,怎么起得这么早?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余宁干脆利落地否认,“爹,娘,我也想去铺子里看看,能带上我吗?”
余父余母对视了一眼,眸子里划过一丝犹豫,
“这,宁儿你身体还未大好,还是别去了吧。”余母劝道。
余宁早就做好了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的准备,“可我真的想去看看,爹,娘,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余父仿佛铁了心不想让她去,严肃道:“宁儿,小姑娘家家,在外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余父的反应在余宁意料之中,她见讲理讲不通,干脆耍赖道:“我就要去,你们不让我去,我就不让你们出这扇门了。”
余宁脸上娇俏的小女儿神态一时间让夫妻俩愣住了,他们的印象里,余宁总是神情淡淡的,表情不多,话也很少,眉眼里常常噙着冷淡。
余父余母坚定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缝,余宁一见有商量的余地,继续道:“我保证乖乖听话,不惹麻烦。”
余父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那你就同我们一起去吧。”
余宁喜笑颜开,迅速穿了衣服,跟着余氏夫妇去了茶铺。
早上因为和余宁进行了一场拉锯战,所以到了京南街的时候,街道上早已经热闹了起来。
余宁见过的早市夜市不少,但大多是仿古建筑,每一间店铺流淌出来的都是现代化的气息,所以见到真正的古代街道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兴奋了起来。
京南街极为繁华,商业气息浓重,来来往往的人们身处不同阶层,衣冠服饰全然不同,余宁好奇地站在铺子门前,细细打量着过往的人群。
余父余母忙活完手里的活,才想起带过来的小女儿。夫妻俩回头一看,小女儿全然一副简直要冲出门的架势,余父吓得赶紧提溜着余宁的衣领把她拽了回来。
余宁高昂的兴致被骤然打断,立即不满地回头去看,但在对上余父严厉的目光时,余宁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只好垂着头蹲在墙角装蘑菇。
余父看见女儿委屈的样子,心底疼了一瞬,但想起女儿之前的经历,狠了狠心呵斥道:“出门前怎么说的,这一会儿子功夫,就全忘了?”
余宁蹲在墙角不敢出声,生生受了这一顿训斥。
余父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训完了又叹了口气,柔声道:“宁儿,爹也不是要骂你,只是你终究还是一个小姑娘,在这里难免要被那些——”
余父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余母也提醒似的用胳膊肘碰了碰余父。
他即将出口的话在嘴里紧急转弯,出口的时候俨然变了一层意思,“难免要被那些闲言碎语扰了心神,爹也是怕你受影响,才……”
余父接下来的话并未说完,他只是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边忙边感叹:“人言可畏啊!”
余宁看着夫妻俩怪异的行为,忽然想起她刚醒过来时问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家人也是这样遮遮掩掩不欲提起的样子。
疑惑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余宁蹙眉,难道她真的失了清白?还是做了些事情被人追杀只能躲在这里?
眼看脑洞越来越大,余宁赶紧摇了摇头,晃走那些神奇的想法,准备开启自己的事业起点。
实话来讲,余父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因为周围的几家店铺里已经开始讨论余家小女儿的事情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却又异常灵通的时代里,哪一家出了一点什么事都逃不出“长舌妇”们的法眼,在她们的努力下,这些事情就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更神奇的是,这些谈资会变幻出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余家小女儿因姿色貌美被歹人劫了去。
也有人说,余家小女儿与心上人私奔,半路后悔,被心上人强迫。
更离谱的不在少数,简直把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
余父一路来的时候,就听见了一些闲言碎语,余光里也没少瞥见旁人指指点点,但余父并不能冲上去与人理论一番,这样做只会更加破坏女儿的名声。
他一路攥着拳忍到现在,早已怒火中烧,不过一直在强加忍耐,不想吓到女儿罢了。
奈何总有人既不识趣又不长眼,直挺挺地撞上了余父的枪口。
刘大嫂在门外先观望了一下,专门挑了人多的时候进了铺子。
“余大哥,许久不见,今日这茶铺终于开张啦?”
余父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知道来者不怀好意,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又不能和女人计较,只好佯装没听见,转身去忙手里的活计。
余母见这里人多嘴杂,怕自家女儿的事情被捅出来,连忙上前道:“刘大嫂真是见外了,只不过我家铺子实在是数日没有开张,一时间忙不过来,要不改日请刘大嫂来我家,咱们好好唠上一唠。”
这话里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余母自认为已经把台阶快送到她脚下了,可这人偏偏一脚踹开台阶,大有一副蹬鼻子上脸的架势。
“择日不如撞日嘛,”刘大嫂提高了些嗓门,恨不能再多招些人进来听听余家的八卦,“余宁好歹也算是街坊邻居们看着长大的,出了事情大家也担心,说出来大家也能一起帮忙解决嘛!”
余父本来就心情欠佳,听闻此话更是火冒三丈,之前所顾忌的情分面子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姓刘的,你别以为我不理你就是怕了你,我是看在街坊邻居的面子上才对你一再礼让,你他娘的倒好,在这……”
余母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生怕自己家人在这里跟着这个长舌妇丢人现眼,连拉带拽地拖着余父进了里屋。
主角一走,热闹也没得看了,周围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正欲离开,就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刘大娘,这就要走啊?”
这嗓音一听就是一个小姑娘,虽然声音不知为什么多了几分微微的喑哑,但听上去极其悦耳,婉转又悠扬。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就对上了一张小姑娘的笑脸。
这小姑娘长得娇憨可爱,素齿朱唇,神清骨秀,算不得惊艳却极为耐看。
余宁浅浅的笑着,看上去十分无害,只是那清浅的笑意最多就停留在唇角,半分都不肯向上了。
刘大嫂本就十分扫兴,此刻看见余宁站出来,当即眼睛都亮了三分。
她十分亲昵地准备上前摸一摸余宁的头,拉进一下关系,好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手还未等伸出,就被余宁看穿了意图。
余宁敛了笑意,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粗糙又沾满油渍的手。
刘大嫂笑意顿了顿,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小贱蹄子”,面上却丝毫不显,略有尴尬的收回了手,佯装关心道:“宁儿呀,许久不见,你怎的就憔悴成了这幅样子?快给大娘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余宁看着那张堆满了虚假笑意的肥脸,心里直犯恶心,她厌恶地看着假仁假义的刘大嫂,冷声道:“我跟你很熟吗?”
刘大嫂愣了一下,登时觉得有些下不来台,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里流出市侩的神色。
余母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丈夫,结果却成拆了西墙补东墙,那边小女儿不知何时被人围了起来。
她心头一惊,刚一出去就听见了小女儿冷冰冰的话语。
余母顾不得再管丈夫,立即推开围观的人群,朝着刘大嫂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话当不得真,刘大嫂可莫要往心里去。”
见有人给自己台阶下,刘大嫂才面色稍霁,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又听那小姑娘好听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当不得真的?我说的就是实话。”
刘大嫂的脸在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阴晴回转,眼看就要爆发了,余母赶紧佯怒地拍了一下女儿,轻声呵斥道:“小孩子家乱说什么?”
余宁却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只是轻轻推开余母,安慰道:“娘,别担心,我来处理就行。”说着,朝余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余母见此,心中担心更甚,可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怔怔的在原地站着。
“刘大娘,我现在这么叫你完全就是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你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那好,我问你我生辰何年何月,我今年年岁多少,我平日里喜爱去哪里,我与哪家姑娘交好?”
刘大嫂并未料到从前安安静静极少言语的小姑娘竟能牙尖嘴利至此,一时间不知是惊讶还是心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再说了,我爹娘没不给你面子吧,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话,你就这样来闹事?怎么,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余宁咄咄逼人,神色也跟着锐利了不少。
刘大嫂被这样一个小丫头连嘲带讽,脸色青红,当即怒道:“你爹娘就是这样叫你跟长辈说话的?礼仪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小姑娘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您也知道世上有种东西叫做礼仪廉耻啊?那怎么不见您用呢?”
刘大嫂气得身子都颤了起来,活像一块做得极好的红烧肉,她伸手指着余宁,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
余宁却极有耐心地问道:“我?我怎么了?”
欣赏够了刘大嫂的丑态,余宁再次敛了笑意,冷声道:“礼仪是对等的,所以才有礼尚往来的说法,我对你有礼貌,不是让你来蹬鼻子上脸的。再说了,你如此逼迫我父母,我若不反抗,那不叫礼貌,那叫懦弱!”
余宁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她隐隐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此刻听起来更是极有道理。
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被余宁这番话镇住了,连余父余母都惊讶的望着自己的女儿。
半晌,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刘大嫂从未被一个小辈如此痛斥过,可她偏偏又不占理,一时间面红耳赤,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什么话,转身推开周围的人们落荒而逃。
见到闹事的人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不少,余宁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正欲安慰一下余父余母,可还不等转身,就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出门前“绝对不惹麻烦”的承诺。
余宁:……
她这一激动就什么也不管不顾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她刚刚的气势此刻荡然无存,余宁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自暴自弃的转过身,不敢抬头去看余父余母。
她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训斥声,只好颤颤微微的开口喊了一声:“爹,娘,我错了。”
可是并没有谁回答她。
余宁正小心翼翼地准备抬眼去看,就听见余父大笑起来。
余宁吓得一激灵,这是被她气疯了吗?
还不等余宁开口,余父就走过来拍了拍余宁的肩膀:“好样的!不愧是我余家的女儿!有魄力!”
本以为会挨骂甚至会被打的余宁:“?”
她看着余父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才放下心来,跟着轻声笑起来。
余母见状,责怪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化作了轻松的笑。
门外,一身贵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看着这一家人,也不自主的笑了起来,他轻轻打开手里的折扇,装模作样的扇了扇,开口道:“这一家人着实有趣。”
声音温和清润,像一块上好的玉珏。
年轻男子身后小厮打扮的人面色却隐隐有些着急,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家主人有要离开的意思,才不得以提醒道:“公子,该走了,再留下去,怕是会误了时辰。”
那男子应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又似无奈,转身抬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