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无咎》躺在沙滩上的咸鱼和死鱼

9、第九章

　　小七缓缓睁开双眼，四周陌生的气味让她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好在她能感应到六位哥哥的气息，令她觉得心安。她微微转了一下脑袋，就看见盘坐在地上的无咎，她用手支着头撑在床沿边浅眠。
　　小七粗略的扫了一下周遭环境，无咎身后的屋梁上挂着一条条肉，方才嗅到的味道就是从那些肉上散发的，曾听四哥说起过，人族会将吃不完的食物以风干或者腌制的方式保存，就好像她曾养过的一只狌狌，会把吃不完的肉藏着等下次吃。
　　木桌上的蜡烛被偷进屋内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屋外传来雨穿竹叶声，还有风声，小七还听见哥哥们在睡梦中发出的低吟声，不知道他们梦见了什么。
　　那她呢。
　　小七不敢扰了无咎，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使得她更方便观察无咎。
　　这是她头一次有机会这么仔细地打量着无咎，平日里她都不敢当着对方的面盯着她瞧，而且，说不上为什么，她无法直视清醒时无咎那双深藏痛苦和忧郁的眼睛。
　　无咎长发随意散落，眼底泛着青黑色，约莫这几日未有好眠。她看上去消瘦了些，身着着初见时的衣裳，那会儿明明合身，此刻显得宽了些。衣裳还留着那日的血迹和尘污。
　　这会儿的无咎不似清醒时的拘谨，那看上去总是承担了许多重担的眸子仿佛只有在此时此景才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好脆弱，好像二哥以前给她看过的一种花，一旦触摸它，它的花瓣便会俱凋零，让人又怜又爱。
　　小七从无咎的眼鼻口一直往下瞧，从无咎洁白的脖颈往下走，眼尖的她看见无咎裸露在外的锁骨处留着一道疤。小七的眼神停在那伤口许久。
　　“不……”无咎喃喃着，小七下意识闭上眼睛，“不……不要……不要打开！”
　　小七听见无咎喘着粗气，伴随着十分克制的啜泣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
　　为什么。小七脑子里有许多不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就连风也止了，经雨洗礼后的泥土所发出的气息飘来，为屋内添了点生机。
　　平复心情的无咎将食指和中指搭在小七的手腕上，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小七体内为她滋养经脉。对于小七舍命救她师姐的恩情她无以为报，只能在小七昏迷时夜以继日的用灵力为她巩固精元。
　　一股温和且绵长的灵力注入小七体内，在她四肢五脏内游走，令她整个人渐渐暖和起来，这种感觉十分舒适，好似母亲的怀抱般，让她觉得安心，也因此困意向小七袭去。

　　“三弟你让让！你一站在这里我们大家伙的都看不见小妹了！你一进来整个屋子都立马变小了好多！快让让，我要看看小妹怎么样了。”龙大抱怨道，早在几天前他就特意将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洗得干干净净就等小七苏醒后给她瞧一瞧，现在好了，龙三往那一杵，小妹别说看他胡子了，能不能看到他人都是个问题。
　　“老大你小点声，吵什么吵，你自己太矮还怪我个高，不服气咱们出去比划比划。哼哼，我要让小妹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她最爱的三哥！”
　　“三哥，你为什么要说小七最爱你啊，小七明明最喜欢和我玩了，你会给小七做漂亮的衣裳吗？你会给小七盘发吗？你会把小七弄的香香的吗？”龙四细声细语道，自从龙四化为女子后，每日都会施丹抹粉，穿着不同样式不重样的衣裙。
　　“哎呀，不要争啦，你们这么争等一下又打起来，小七醒来是要生气的。”
　　“六弟说的对，小妹今日怕也醒不来，我们还是歇停些的好。留着点气力到时候为小妹报仇。”龙二手托着巴掌大小的木碗神情略有些狠厉。龙四正在那木碗中游得快活，他摆动着鱼尾赞同二哥所说。

　　小七是被吵醒的，她刚睁开双眼，离她最近的龙三立马喊了声小妹就扑了上去把她紧紧抱住。
　　“小妹！”
　　龙三将小七护在怀里关切的追问着：“小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不舒服要和三哥说，不行，我们也不去那什么鬼的望烛山了，让那个便宜老爹自己来归月海找我们好了！走，三哥带你回家。”
　　龙三这句话说出赢得了其余兄弟的赞同。
　　“小妹，这笔仇哥哥们替你讨回来。”龙二走上前揉了揉小七的脑袋，“凡间对于我们来说太危险了，这次哥哥们没有保护好你是哥哥们失职了。这次遇上那个女魔头，二哥害怕下次会遇到其他我们无法应对的敌人，到时候你若是受了伤哥哥们这一生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小七张了张嘴，望着哥哥们担忧的目光，心中的念头迟疑了。她迅速扫了一下屋内，她的哥哥们都在，只是少了一个人。那个人去哪里了？
　　“二哥，这件事还是让小七自己选择吧，是回归月海好，还是继续去望烛山全看小七心里头怎么想。”龙六胖乎乎的小脸挂着不变的微笑，他笑着说，“小七终将要长大的，要看一看外头的世界。”
　　龙六的微笑给了小七些许勇气，她握紧拳头眼神坚定的看着龙六。
　　几位哥哥读懂小七的眼神，也没有劝阻什么。毕竟，自家妹子就是想要天边的那一轮圆月，他们兄弟几人也会合力去摘下来送给她，更何况是去个望烛山！
　　龙大、龙二和龙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明白各自心中所想。

　　感受到现下气氛的凝重，小七扯了扯龙三的衣襟问道：“为什么大哥、三哥、六哥都变了模样？四哥还变成了女孩子？五哥呢？我能感应到五哥就在这里，但是我为什么看不见五哥？”
　　小七这句话犹如往平静的湖面里丢了块不小的石头，激起阵阵涟漪。
　　原本难得正经的几龙因为这句话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小妹，是这样的……”龙二刚想解释，就被龙三粗声粗气打断。
　　“人族真是大大的可怕！妹啊，你不知道，人族居然认为我们全身都是宝……”龙三因着人高马大的缘故，声也如同洪钟般，只要他一开口其他兄弟的声音都被盖了过去。
　　“我们这样是因为有个什么宫主的……”龙大大声吼道，妄图想盖过龙三的声音，可惜他就算吼得脸红脖粗也无济于事。
　　小七蜷缩在龙三怀里，几位哥哥这么七嘴八舌的，她完全听不懂。不过这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龙三和龙大已经开始比谁的嗓门更大了，小七毫不怀疑屋顶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俩的声音震塌。眼前的景象就是归月海中每天都会上演的，小七轻笑出声。

　　本来在远处河边练剑的梅寄雪听见声响，猜想应是小七醒了。于是收剑赶回住所准备答谢小七的救命之恩。
　　“咦，那个人族来了。”龙三看见梅寄雪，侧了侧身子，下意识的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梅寄雪的视线。他对梅寄雪还是有些抵触。
　　“咳咳咳，咳咳咳……”龙大连连咳嗽不止，嗓子都冒烟了，他满脑子只想要水来拯救他干涸的嗓子。龙二无奈的挥了挥手，一条涓涓细流从他手中木碗源源不断流向龙大的嘴中。
　　“坤离门弟子梅寄雪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今后若有吩咐，梅寄雪定然万死不辞！”梅寄雪跪着说道。那日由于小七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她伤虽重但都未伤及根本，再加上龙二的鲜血，不仅令她恢复神速，也使得她的功法更上一层楼，可谓因祸得福。
　　小七拍了拍龙三的胸膛，示意要下来。龙四挤在小七身边悄声道：“你昏迷的时候这个人族看见我们就说这些话，说的我都有点听烦了。还好小妹你醒了，我可以不用再听了。”
　　小七伸出手想扶起跪地的梅寄雪，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点困惑，正欲询问身边的四哥时，听到有人说话。
　　“小七醒了么？”
　　无咎从屋外走进。她左手心长着一株绛色的花朵，右手小心护着花。那花无枝无叶，由无咎掌心长出，花朵层层叠叠，开得极其绚烂，越往花心颜色更深，那堪比鲜血般的颜色衬得无咎的手更白。
　　屋内所有人都被无咎手心的花吸引了视线。这是……由灵力凝聚成的花！梅寄雪不可置信地看着无咎，无咎居然可以用无形的灵力凝聚成有形的事物，更何况，这颜色还如此精纯，更能看出无咎的灵力是多么深厚！无咎的岁数根本不可能有这般的修为，更何况，无咎幼时根本没有修习过任何心法和术法，在她的身上发生过什么……
　　察觉到无咎的目光，梅寄雪立马撇过头。“师姐……你在这？”无咎看见梅寄雪不敢上前，呆呆的站在那。她小心翼翼的观察梅寄雪的脸色。
　　“哼，人族，你的灵力也只能幻出这样的花朵。”龙三不以为然道。
　　龙四一看见那花眼睛都直了，心里想着那花如果插在自己头上该有多好看！
　　小七看出无咎的为难，出声道：“这是给我的吗？”
　　救命恩人发话，梅寄雪按下心中不快，沉默的为无咎让出一条道。
　　无咎将手中的花递给小七：“你三哥曾说你惯食用灵力催生的花，于是我就想，用灵力凝造的花朵对你身体有益。”无咎简单道，好似在描述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绝口不提她一个人摸索了好久才领悟到如何将灵力凝成实体的要领。
　　小七双手捧着那朵绛色花，这抹绛色太亮太艳，灼伤了她的眼，更灼伤了她的心。
　　“谢谢……”她能够嗅出这花里蕴着淡淡的一丝血腥味，那是无咎的血。
　　“见到你没事就好。我出去巡视一下。”无咎冲着小七微笑道，又看向梅寄雪，“师姐……我。”最后无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小七慎之又慎的将花贴身存放。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双手问道：“二哥，有镜子吗？”
　　龙二手点了点木碗中的水，朝着小七方向一弹，那一滴水在小七面前变成了一道水面，忠诚的照出小七的模样。
　　水面里小七的不仅脸圆滚滚的，身材也似个球一样，若是没了四肢估计直接能从屋内滚到屋外去。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却成了一双小眼睛，小眼睛在这脸上犹如芝麻在面饼上，黝黑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健康感，嘴巴从左耳根裂倒右耳根……不消说，这一定是几位哥哥们的杰作！
　　离小七最近的龙四突然觉得有点冷，她看着小七的唇越抿越紧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跑到二哥旁边躲着。
　　“小妹你喜欢这样子吗！哈哈哈，人族这边风沙太大，还是眼睛小一点好，我最喜欢的就是那嘴了，嘴巴是我变得！嘴越大吃的也越多，四儿说在人族里有个说法：能吃是福！哈哈哈……”龙三挠挠头十分满意自己的大作。
　　喝了一肚子水的龙大拍拍圆乎乎的肚子惬意地躺在地上准备看龙三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虽然他也有参与，但是，看小七脸上的反应他可不会傻傻的全承认。

　　“梅姐姐，是不是为了便于在凡间行走我们就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小七望着自己的模样问道。
　　梅寄雪迟疑一下答道：“是的。因为对于修道者来说，你们龙族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助于增进修为。”
　　“我明白了。”
　　小七会想起龙母曾经教导她关于如何使用龙族秘术，她口中浅吟着咒术，脑里却不自觉想起某个人，胸口的花朵仿佛带着温度般熨烫着她。
　　小七周身白光大显，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从白光里散发出的温度，足足有一株香的时间，那白光才从小七身上退去。
　　小七从原先孩童般的面貌摇身一变成了个人族女子，身材袅娜纤细，那双眼仿佛是从清晨的露水所托生，那一对眉毛就似春日里随风舞摆的柳叶，鼻子恍若云雾缭绕中挺然独立的青山……
　　众龙均想着，小七日后若是长大应当便是眼下这副样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