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恋后我失恋了》奶油泡芙酱

2、替代药片 犯病的和钓

　　“并没有人惹我，只是不想做这个案子，换别人吧，现在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梁兮文将手上的文件袋推回到廖正清面前，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她声音其实很轻，脸色平静，很淡。
　　外面办公区域的同事一个个立刻缩回脖子，假装忙碌起来。
　　心里却不约而同在想，梁兮文是真勇啊，跟廖主任对线、提要求，都面不改色的。
　　一个新职员小心翼翼上前，小声说：“创天集团的小周先生说想谈后面的合作计划……”
　　梁兮文摘了工作牌，头也不回，边走边说：“告诉他以后约时间请早。”
　　“哦好、好的，梁组长！”

　　梁兮文拉开车门走进驾驶室，脚踩油门，车子驶入主干道，很快汇入车流。
　　半个小时后到家。
　　到家开门，进门丢开手包，脱掉鞋子，脱掉外套，倒在了沙发上。
　　整整一个小时，屋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哦不对，至少有一道呼吸。
　　梁兮文睁着眼睛，听着自己一起一伏的呼吸听了一个小时。
　　说给别人听，多少带点不正常。
　　不过现代人谁没个精神压力，不吃点药？所以也不算不正常了。

　　“嗡嗡~”
　　手机震动，一下。
　　梁兮文眼睛不动，伸手摸包，费劲把手机掏了出来。
　　划开。
　　一条微信消息，新的好友申请。
　　瞥一眼，半天，梁兮文想起来，哦，那个谈恋交友论坛来的。

　　梁兮文有病，心理生理双重意义上的，但她自认为无伤大雅。
　　还是那句话，现代社会，谁没点什么毛病，她按时吃药，谨遵医嘱。

　　直到某一次例行检查。
　　医生一脸郑重告诉她，说她过量药物依赖，像她那样把治病药丸当止疼片去吃，迟早会出问题。
　　显而易见，那个迟早已经来了。医生的话术大有时候根据病人看病时表现出来的状态来转换，所以有时温和有时严厉。

　　梁兮文精神上对药片依赖已经达到严重的程度，负面情绪一阵一阵，多到快控制不住，那感觉太不可承受，她就会疯狂想吃药，幻想依靠那东西把一切糟糕的情绪压下去封闭起来。
　　医生严肃告诫，这本身就是一种病症，治疗刻不容缓。
　　所以三个月前，她们换了治疗方向。
　　郝医生学历高，医术高，医德更高。她哗啦啦翻看梁兮文那一叠就诊记录，过往病史，合上后，给出了新的方案，以及指导和建议。
　　用某一些行为和事物，缓解紧张情绪和焦虑症状，逐步代替一部分药剂，从而减少梁兮文那不合理的用药量。

　　梁兮文是个很愿意配合治疗的听话病人，毕竟病痛难忍，没人愿意生病。答应后，她往医生建议的各种方向都尝试一一下。
　　实践开始的第一个月刚过去三分之一，药瓶子就空了。
　　彼时梁兮文焦虑得咬指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整夜失眠，差点打电话问医生要药。
　　好在，终究还残存一丝理智。

　　机缘巧合下，梁兮文找到了一个释放情绪的办法。
　　和不认识的陌生人玩虚拟恋爱。
　　那个网站论坛有个组员都默认的名字，叫什么月抛情侣。
　　顾名思义，就是那个意思。
　　梁兮文在吃完了依赖药片的某一天，玩了这个游戏。
　　她迫切的需要。

　　客厅里，梁兮文不停地来回走动，大口大口的喝水，那种控制不住的感觉又来了。
　　脑袋里混乱混沌，熟悉的头痛。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梁兮文把摇晃着空空如也的白色药瓶子，药扔进了垃圾桶，拿起手机，看那一条新消息。
　　［要谈么，怎么来？］

　　“哈，真巧。”
　　那是个有点烦躁的语气，梁兮文手指在键盘上得飞快打了一句话发过去，她让对方弹语音。

　　很快，那头语音电话打过来了。

　　有一段时间的静默。

　　神经拉扯的头痛让让梁兮文心情糟糕，“说话”

　　“嗯，我在。”

　　很好听的声音。
　　语气微微低沉，有种莫名的控制力，或许可以说，有股桀骜野蛮的劲。

　　梁兮文选择电话情人的第一条原则就是声音足够好听，显然，对方过关了。

　　她被这道充满性格的声音抚慰了一瞬。

　　梁兮文眼神飘渺，难以聚焦，迟缓地想了一下，她是在遵医嘱。

　　她对着手机，慢慢吞吞的呼吸，尽可能放任大脑松弛。

　　这是她完全的另一面，一种不为人知，没有任何人知道，完全没有限制的世界，她可以任意妄为。
　　大概吧。
　　浅浅细细的呼吸，身体太疼痛其实偶尔失去意识。
　　伴随着脱衣服，钻进被子，散开头发，整个人一瞬间被柔软包裹。
　　梁兮文蜷缩起来，灵魂和身体一道摊开，甚至分神想了一下，她这是不是一种白噪音？
　　那可以取名为“病痛白噪音”。
　　手机放在耳旁，嗓音懒散和无所顾忌的轻柔，她对着蓝牙耳机说：
　　“要亲我么？”

　　那头半天没声音。

　　梁兮文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拉过一条被子，脑子隐隐作痛，而她无所顾忌释放情绪。
　　对着虚空不知那头是人是鬼的生物无所顾忌。
　　不得体，不道义，失礼仪。
　　她翻了个身，诱惑那道好听的声音。
　　她当然听出了对面的奇怪。

　　如果照镜子，梁兮文此时的表情其实是冷漠的，而她说话的声音却是与之无关的轻柔，“这么冷淡？多说点话啊。”

　　对面说了一句什么，梁兮文脸埋在枕头上压制头疼，她有种不顾一切的肆无忌惮似的：“这么不爱说话，还上那种论坛找刺激，第一次是不是？”

　　……

　　几句话就能撩出脾气来。
　　——对面是个年轻小孩。梁兮文几乎可以确定。
　　她兀自说了一句“烦人。”
　　如果是昨天，她就删了。
　　偏偏是现在，其实她想吃药，但没有。算了，这个代替一下得了。
　　她需要情绪垃圾桶。
　　对方需要对方的。
　　规则明了，各取所需。
　　这的确不会让人感到压力。

　　手机那头的人，有点冷酷地说了句：“你那么厉害，肯定很会玩了，我是不太懂，有本事你来教吧。”

　　“好啊。”梁兮文这么应。

　　戴上耳机，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去点了一支熏香。
　　“养过虚拟电子宠物没有？”
　　对面说懒懒回答没有两个字。
　　梁兮文：“那么，从今天开始，就把我当做你的电子宠物。给我你的关注，爱护以及精力。”
　　“比如说，现在，此刻，我想要你的拥抱，请张开你的怀抱，拥我入怀。”

　　语音通讯从房里打到浴室，放满一缸热水，水波摇曳荡漾，梁兮文一面身体沉浮，一面精神放纵。

　　论坛新人总是容易有各种各样的一惊一乍，梁兮文想了下觉得就像开盲盒，她的上一个虚拟男友也是个新手，是个乐观的小羊羔，梁兮文在他身上排解了不少。
　　现在这个，似乎个性冷酷很多。
　　一个新手碰上一个犯病的。
　　几次沉默，显然有被吓到，以致于还骂了脏话。
　　梁兮文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松散：“我听到了，你需要道歉。”

　　“抱歉，不是对你。”对面立刻说道。

　　梁兮文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很快，换上真丝睡裙在冰凉的床上滚了一圈，轻轻呼吸，说：“口头道歉算什么道歉，那就，送我个礼物吧。”

　　这当然只是电话游戏的随口之言，本来就是模拟真实情侣，对着那个和你通讯的人，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都是营造氛围情感的话，并不兑现，不会当真，大家心照不宣。挂了电话，彼此就回桥归桥路归路，所以这个一月情侣其实也叫电话情侣，关系从手机接通那一刻生效，从挂断那一刻结束，为期一个月。

　　手机里听见对面说：

　　“可以，想要什么。”

　　这声音真的很冷酷，小孩桀骜不驯般的冷酷。

　　梁兮文捏捏耳朵，闭眼继续瞎扯撩拨，“好啊，那就，送我一件睡裙吧，公主款式的睡裙，我穿很好看哦，到时候拍给你看好不好？我腰很细，腿很长，胸很鼓……”

　　“嘟、嘟、嘟”语音断线了。

　　片刻，梁兮文摘掉耳机随手一扔。
　　那脸色一片苍白，冷汗浸满，闭眼静静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