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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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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我不走!呜呜...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小顾寒拼命挣扎着,肉乎乎的小脸上布满泪水企图去捉住哥哥的衣角。哑着嗓子哽咽 ,犹如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动物,鼻尖泛红看着委屈巴巴。
“乖小寒,你先去s市等着哥哥,哥哥去找你,好不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卸去了小顾寒身上的所有顾虑,他低声应着看那与自己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
“小寒乖...会等...哥哥”
浓重的哭腔还带着委屈,小家伙挣扎的手停住了动作,透过薄雾和细小的雨滴去捕捉那人。像被抛弃的孩子般却还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哥哥会回来,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
一阵微风,翠绿嫩叶上的雨滴滑落,滴入小小的水洼带起一片涟漪,顾寒才反应过来哥哥早就离开,冰凉的小手擦了擦脸蛋,哽咽着喃喃自语“哥哥...不会...不要小寒”
少年的离去就像是抽走了小孩生命中最后的光,一开始小孩还是很乖的等着那个给自己程诺的哥哥,他等啊等...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哥哥却再也没有来过。
小孩开始懂事,他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乖戾暴躁,眼中看不到一点光。可哪怕知道那人不会来,却也还是愿意呆坐在窗边,看着日月更替,四季交换。
“顾寒”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以后。”
“我认真的”
“...”
“那就,活着吧”
少年轻蔑的嗤笑着眼神却透出些许光亮。他微微转头,用余光看着顾阳又看了看夜空中闪烁着的星星,随后起身拍了拍土。躺在草上发呆的顾阳感受到身边的动静抬眸,主动伸手想让少年拉他起身。可少年似乎不吃这套,蹙眉转身,却也没有加速只是缓缓下坡,留给顾阳一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的背影。
夏天的晚风带着阵阵凉意,聒噪的蝉鸣闹人耳朵,顾阳望着远处愣神,猛然发现那个在自己印象中乖巧可爱,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似乎越发瘦弱,学校宽大的校服都有些撑不起来。
“真的...只是活着吗?”
没有人知道,顾寒也曾想过走出阴霾,也曾想过拨云见日,可当他被父亲的烟烫出第一个疤痕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后来的后来,职高中一少年人的心思再也没被告知到重点高中那人的耳中,顾寒只是在上课时发呆望着窗外的夕阳。不会有人知道这样一个男孩手上藏在的疤有多么丑陋,更不会有人知道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心里藏了多少阴暗怨毒的想法。
直到某天学校莫名传开了顾寒是同的传言,同学的议论,为数不多的好友的疏远和那些恶毒的话语一件一件的为小孩本就满目疮痍的心刺伤。
顾阳再见到顾寒的时候是在他高考的当天上午,他第一眼看见那人就不由愣住。病房上躺着眼神空洞的男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他伫立在门口迟迟不肯挪动,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冲上去紧紧的握着那冰凉的手,企图分他些暖意。
“哥...”
小孩费力的睁开眼,他手腕上醒目的疤痕蛰的顾阳眼疼,他通红着眼摩挲伤口,忙不迭应着顾寒的喊声将他捞起来抱到怀里,下巴顶着他毛毛的碎发,却也不觉心安。
“很恶心吧?”
“不会...怎么会呢...我的小寒那么好一点也不恶心”
“哥,我们一起,看海吧”
“好...等你病好了,哥带你看海”
“现在...现在去...好不好”
“好,好,好...我们去看海”
顾阳颤抖着手拍着怀中瘦弱的人,猛然想到那天自己与时隔六年未见的小家伙重逢时的场景。那时若是好好抱住他就好了。
“哥...你过来,我...有个秘密”
顾寒气喘吁吁费力的挪动到合适的位置,薄唇轻起,顺带着少有的轻笑一下
“我 爱 你”
那只带着红绳的手彻底滑下,摔在软绵绵的被子上却还是有一声闷响。
顾阳在偏远的郊外有一栋房,他平时不忙就抽空开车去那住住。每次去都要买一大捧向日葵,时间久了连花店的姑娘都认识了他,见着了就主动递上一捧向日葵,挂着标准的微笑说祝您太太生日快乐。
这个被情感折磨压垮的男人会在这一刻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无神的双眼垂着,接过向日葵却看向一旁的小雏菊。再出去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些小雏菊。无杂质的白色在棕黄的包裹纸下显得愈发干净。
他突然想到那个在雨天哭的喘不上气的小家伙;想到那个在中考过后望着重点高中门口发呆最终还是叼着烟转头回职高的少年;想到那个在病床上瘦骨嶙峋,手背满是青紫和针眼却还挣扎着要和自己看海的男人。
树叶被踩在脚下,混合着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湿润的泥土星星点点沾在顾阳的鞋边,走到墓前半蹲,小帕子一点点擦拭着有着泥点的石碑。黑白照片上的人似乎有些害羞,强装着镇定却总也掩不住眉眼的喜悦。
他轻笑着俯身亲吻墓碑,却不知何时湿了眼眶。那一处黏在照片上的污点总也擦不掉,顾阳急着更加用力,他似乎想证明什么,手指的骨节泛白,紧紧捏着帕子擦拭,最终忍不住抱着墓碑嚎啕大哭。
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谁都欺负他...
爸妈不爱他...
自己辜负他...
世界更是对他毫无善意...
就连他走后都要用他生前的痛楚扰他安宁。 那个原本单纯的小孩儿分明是被自己,被父母,被一切恶意逼上绝路,顾阳蜷缩着痛哭,仿佛要将这几年来一切的绝望,崩溃发泄出来。他的指肚一点点摩挲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头缓缓贴近,如同儿时和顾寒额头贴额头那般。
恍惚间他似乎瞧见那个即将堕入深渊的小孩,先一步上前,握住了满是雨珠又冰凉的很的小手,将他抱到怀里拥着安抚。
最后一片花瓣飘落,落到墓碑上,还泛着淡淡余香,男人垂着头,手中握着一张带着泪痕的照片。红底的,特喜庆。两个男孩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星光点点,白色的T恤还有一圈汗渍,打篮球时蹭到的灰沾在鼻头。
那时他们,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