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苓》斯斯呀

3、李氏

　　等李芳苓帮着众人把东西收拾出来时，才发现家里就两个手推车，根本就装不下太多的东西。
　　还没等李芳苓想好如何合理的利用空间呢，她就被王氏点名了：“老大，老二，老三家的，你们赶紧回娘家一趟，老大家的，你回到村后记得帮我回我娘家说一声，告诉他们我们明日要走，想一起走的就赶紧收拾好过来。”
　　说完又转头用一种让人觉得晦涩难懂的眼神看着李芳苓说道：“大丫，你跟我去一趟你姑家，你帮奶好好劝劝你姑。二丫，你带好弟弟妹妹在家守着，哪也别去。”
　　李芳苓不明所以的看着王氏，恭敬的应承着。
　　在去李大丫大姑家的路上，李芳苓搜遍了李大丫的所有记忆，才搜到了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王氏一共育有三子一女，李氏排行最小，成亲刚满三年，至今未有孩子，刚成亲那会，夫妻也是和和美美恩恩爱爱的，但好景不长，过了半年左右，李氏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李氏的婆婆就一直在给李氏找茬，动不动就骂李氏是生不出蛋的鸡，起初，李氏还会回娘家哭诉。一年过去了，李氏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而她也没有底气再回娘家找靠山了。
　　有一次，李大丫的爹李大山拿了一些东西过去给她，看到她脸上红肿不已，李大山看到后就恼了，自己唯一的妹妹被人打成这样，是人都会受不了。于是把他妹夫给打了一顿，后来被李氏以死相逼给拦了下来，李氏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而她夫家的人也跟着附和，最后李大山为了妹妹以后的日子选择了忍下来了。
　　又过了大半年，刘氏三妯娌拿着鸡蛋等物要去镇上的集市上卖，顺便买点针头线脑回家，恰好遇见跟李氏同村的婶子。那婶子悄悄跟她们说：“她嫂子，我是看傻蛋家的可怜，我才多嘴的，你们听了可别说是我说的。”
　　三妯娌对视了一眼，一同看向那婶子道：“婶子你说吧，我们定是不会说的。”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呀，你们家妹子可遭大罪了，王婆子是什么人你们也知道，天天天不亮就去拍你家妹子的门，一大早就开始骂骂咧咧，有好几次都看到她动手打你们的妹子，你们妹子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别提有多可怜了。”那婶子吐沫横飞的说着还附带比划动作，说的那叫一个兴奋呀。
　　“那妹夫他也不拦着点吗？”刘氏拎着篮子的手慢慢收缩，圈成了一个拳头的形状，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固。
　　刘氏几乎是把李氏当女儿般养大的，刘氏嫁过来时李氏还很小，那时候刘氏去哪儿都要带上李氏那个小不点，感情可想而知。
　　“哎呦，拦什么，你们不是我们村的怕是不知道，你们那个妹夫呀，现在越来越不像样了，天天喝的烂醉，一喝醉就回来打你们妹妹，那是往死里打呀，前不久他去隔壁猪头村爬人家寡妇的床被人当场捉到了，人家把他打了一顿，赔了不少银子才把他给抬了回来，不然就要跟那个寡妇一起沉塘了。”
　　听到这里，刘氏再也忍不住了，谢过婶子后带着两个妯娌直奔小河村。李氏看到自己的三个嫂子过来，不仅不欢迎，还赶她们回去，说这都是她的命，只能她自己受着，叫刘氏她们日后不要再来了。
　　刘氏她们看说不通只能先回去了，回去跟王氏她们一说，王氏当场跟几个媳妇大哭了一场，哭完后王氏抹了抹眼泪就跟刘氏她们说：“日后不用再去了，好也罢坏也罢，那都是她的命，我们帮不了她一世，就不要去给她添乱了，她已是够命苦的了。”
　　自此以后，李家人就再也没有去找过李氏，而李氏也再没有回来过。
　　如今一年半过去了，王氏带着李芳苓走到李氏家门口时，王氏都不敢认那是自己的女儿，只见李氏披着一头乱糟糟的的头发，穿着从娘家带来的衣裙，那衣裙补丁摞补丁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身上瘦得没有二两肉，脸上，手腕上没有衣服遮挡的地方全是新伤叠旧伤，干枯的双手拿着一把破镰刀在砍一段比她腰还粗的木头。整体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连乞丐都不如。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李大丫跟这个唯一的姑姑要好的缘故，看到这样的李氏，李芳苓的心揪痛着，特别难受的情绪在心间蔓延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嘴里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小姑......”
　　李氏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慢慢的转头看向李芳苓，续而看向一旁的王氏，她慢慢的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跟出嫁前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只是眼里的泪水也跟着静静的流淌下来。
　　那个笑容，终是变了，一个不谙世事，一个如同死去，怎能因弧度一样就能忽略呢？
　　李氏就这样静静的望着李芳苓和王氏笑着，眼泪滴落的越来越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个生不出蛋的懒婆娘，一不看着你就躲懒，看老娘不打死你。”王婆子咬牙切齿的从里屋走出来，一脚就踢在李氏的后膝盖上，李氏嘭的一声跪落在地。
　　王氏像疯了般，嗷地一声，直接扑向王婆子，这时王婆子才看到亲家来了，四处逃窜着。
　　“亲家，误会，误会。”王婆子边跑边大声叫喊着，看王氏毫无反应继续追着她打，于是就大喊：快来人呀，要杀人了......说着就奔向大门，往外跑去了。
　　李芳苓看到此景，怕越闹越大耽误时间，赶快拦下王氏：“奶，别追了，先跟小姑说正事要紧。”
　　王氏喘着粗气走到李氏跟前，身体虚脱般跌落到地上，抱着李氏就是一顿捶打，怒其不争的骂道：“你是个死人吗？你就不会还手吗？你又不是没娘家，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是想气死你娘啊？你个死妮子啊。”
　　王氏放声大哭，越哭声音越大，门外渐渐围了很多看热闹的邻居，而王婆子也在其中。
　　李氏慢慢的抬起手帮王氏抹了抹眼泪，发现越抹越多。
　　李芳苓走过去将他们扶起来，问了李氏房间后就领着她们走过去关上门。然后就听到王婆子在门外大骂：“生不出蛋的玩意儿，天天就想着光吃不干活，怎么不撑死你算了，等我儿回来我就叫他立马休了你个不生蛋的鸡，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人家畜生都知道传宗接代......”
　　王氏忍无可忍想要开门去骂王婆子被李芳苓一手拦下了：“奶，你坐好，不着急对付她，先把事解决了。”
　　王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对着李氏道：“你二哥今日去县里听到消息，秦王造反了，这里怕是要乱了，我们打算明日便走，你有何打算？”
　　李氏依旧端着那灿烂的笑容，眼神依旧黯淡无光，思索了一会，很是平静的回道：“就当不知吧，该怎样依旧怎样，老天若让我死，那亦是解脱，若不让，那就生受着罢。”
　　王氏听了气得抬起手，在半空中停了停终是放了下来，因为李氏身上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小姑，和离跟我们走吧。”
　　“什么”，“不可”王氏和李氏异口同声的回道。
　　“大丫，你别乱说，小姑是不会和离的，你们明天便走吧，不必管我。”李氏态度坚定的拒绝道。
　　“花儿，你听话，就跟娘走吧，你哥哥嫂子想必也会愿意的。现在家里还是娘当家呢，回去娘养你。”王氏紧紧的握着李氏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李氏原本还是笑着的模样，听到王氏的话后终是无声的哭了起来，许是压抑久了，似乎连哭出声的勇气也没了。
　　“娘，我知道哥哥嫂子都对我好，正是因为这样，我更加不能回去了。”
　　“为什么？”李芳苓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李氏拿袖子抹了抹眼泪笑着道：“大丫，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嫁人了，趁现在搬走也好，这样你们去到新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你的亲事，这样也不怕被我连累。”
　　听李氏这么一说，李芳苓似乎有点明白了。
　　“小姑，你是怕你和离会影响到我的婚事？”
　　李氏伸出如同枯槁的手抚了抚李芳苓的脸蛋：“傻大丫，小姑成亲三年无所出，要是你说亲时男方一打听定会对你的婚事不利，谁不想要多子多福呀，所以小姑现在本就害你和底下妹妹们说亲难了，承蒙嫂嫂们不嫌弃，还总是顾着我，我亦不能做那等没良心之人，若是我被休回去，那你们的婚事就更难了，哪个好人家会愿意选一个家中小姑因无所出被休回家的呢，他们心里也会担心姑娘家像姑的，你说是不？”
　　王氏听完后沉默了，她虽不舍女儿，不愿看女儿受苦，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很有道理，她不止这一个闺女，底下还有四个孙女，孙女年纪也都逐渐大了，她也要为她们的婚事着想。
　　李芳苓看了看李氏，再看看王氏，终是无奈的笑了，前不久她在网络上听到一首歌，歌名就一个字：“囍”她那时候始终听不懂，但现在，她看着李氏挂满泪痕还要拼命维持笑容的脸，似乎有些懂了......
　　“她笑着哭来着，你猜她怎么笑着哭来着，哭来着，你看她怎么哭着笑来着......”这句歌词，像极了此刻笑着的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