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砥》苌草

6、第 6 章

　　沈燮这么一分析，诶嘿，自我感觉良好了一些。

　　然后冯全过来了，“沈大人，郎君和这些孩子都还小，您看是不是该歇歇了？”

　　哦，对，这冯内侍和公爷互相之间打马虎眼来着，只要留心，肯定能找出破绽来。

　　沈燮在那里一门心思的辨认，萧睿鉴等人却早已累了，一刻钟的马步，然后绕着射圃跑三圈，还要重复四次，这课是来培养关圣人的吗？对象会不会搞错了，他们几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

　　“一轮后休息一下，松快松快，接下来每一次都要跑的比之前的快、整齐，马步姿势要稳，要端正。”沈燮有着自己的一套教学方式，不过当然是针对成人的，看着这帮孩子，他不得不在此上面酌情修改了一下，把时间分成一段段的，不然上一次课把人搞晕一次，外头人以为他苛待学生，那他的名声都要臭了。

　　“来松快松快，练练操。”沈燮穿着公服，宽袖长衫的，做起动作来有些不伦不类。

　　“老师，那个手怎么摆的？”实心肠的一郎又开口了。

　　瘦弱但精干的二郎侧头无语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就这样啊。”沈燮一边慢动作演示，一边看他，心想:这都看不清吗？我做的多慢啊。

　　“老师，你衣服遮着不好看。”混世六郎出口直接命中目标。

　　“慎言。”一边小大人模样的七郎出声。

　　沈燮呆了一阵，问其他人“是这样吗？”

　　五郎长得圆溜溜的脑袋，低着头，眼睛往旁边瞧看，嘴角的笑容已经扯到最大，却还是强忍着不露声色。

　　“哼。”沈燮翘了翘嘴，眼睛白了白天，把双袖一甩，绕在手臂上，下摆一撩，塞到腰间，可去他的斯文，早知道就换短打过来了，便要信人家扮个读书人的样子，他心里那个悔呀。

　　“来，继续，这是不是好学些了。”沈燮面上和和气气的，声音里已经把持不住了，是一种濒临在破口大骂边缘的平静。

　　八个人学得各有千秋，有的柔，有的刚，有快又有慢，一套拳给打出八种样来。

　　“人才啊，人才，你们都哪家的小孩啊，一个个的。”沈燮笑的阴恻恻的，“还没学拳就已经会自创了。”

　　一郎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沈燮。二郎、四郎、七郎、八郎面带不解，三郎、五郎、六郎脸有不快，不过六郎很快就笑嘻嘻的遮掩过去了，“那都是老师您教的好。”

　　这话一出，哗然变色。

　　听得出沈燮嘲讽的当然也听得懂这话，明显的不敬师长，以下犯上。

　　“六哥！”五郎紧张的盯着六郎。

　　一旁的七郎直接上手捂住了六郎的嘴，“老六，你可别在这丢脸。”

　　沈燮刚刚是想把国公震出来，六郎话一出，他都要一改初衷，推翻前面种种，认为他就是了，结果一下就被人摁了，这八个人之间还互相有钳制啊。沈燮仍是孜孜不倦的在如何找出国公这方面努力，但是下面的人都在奋力把他拔出的萝卜给塞回去，真是费劲。

　　“来，放开，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我们继续，都认真跟我学着，我尽量慢着。”沈燮表示任重道远，须徐徐图之，也不打算追究。

　　“继续站桩吧。”教完一套拳体操，沈燮又站在一边轻轻松松的观望起来，手里持一根棍子，看着不对就上去拨拉。八郎重心太高被往下压了压，四郎腿分的太开被踢了一脚，二郎腿并的太拢被撩开了些，六郎屁股翘得太高被打了，七郎腿抖被盯上了，一郎身子太前倾被强制掰正，三郎蹲太低被嘲讽像出恭，五郎过于软绵绵让沈燮啧啧称奇，你是怎么做到让块豆腐扎马的？拿出点精气神来。

　　他现在脑海里已经给那八个小孩各自起了别号，什么憨直一郎，病殃殃二郎，犀利三郎，跳脱四郎，奶气五郎，神气六郎，小夫子七郎，小哥哥八郎。

　　沈燮觉得他的教学生涯就要止步于此了，他今天把这帮祖宗得罪了个遍，明天一旦上头问起，他就自行请辞。爷，不干了！

　　到了快结束，他们也只完成三轮，最后直接开始撒泼打滚，沈燮头都大了，国公这是故意的吧，混在人群中耍赖皮，让他法不责众，他现在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要叫那么多人一起，原来是因为国公不好意思讲累。他的侍郎生涯好像还能再坚持一阵子了，为此他就应了他们的要求，放过了他们。

　　晚上，萧睿鉴整个人都不好了，好不容易沐浴完，累的瘫在榻上，冯全给他按脚，还有一个小内官给他捏肩。

　　“这个沈大人可真黑，差点露馅。”萧睿鉴闭着眼享受，“那些孩子挺好，我很喜欢，以后就和今天一样上课吧。”

　　“是，要不要和沈大人说说，照着这个练法，您身子骨可吃不消，将来爷又不上战场带兵打仗，犯得着吃这苦吗？”

　　“不了，他教什么我学什么，别人挨得我也挨得，不要打乱了他的教学安排。”

　　另一边，沈燮一回家就换了衣服，叫人带信约出了徐渭然，在鸿滨楼厢房小聚。

　　“文清啊，我今个儿摊上大事了，这关系到哥们的前程，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沈燮一改刚刚的桀骜不驯，一副可怜巴巴的作态。

　　徐渭然见怪不怪，这小子每次嚷嚷着大事不妙，结果每次都化险为夷，如今都被调到兵部任职，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数。

　　“打住，你每次找我都一样，说吧，这次碰上什么事了？”他长得方形脸，模样端正，坚毅果敢，浓眉大眼，高鼻厚唇。沈燮和他一比就弱了，因为腮骨线条柔和，看起来宽厚些。

　　沈燮把今天的事一股脑的倒出来，徐渭然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吃一口点心，喝口茶水。

　　“你别光顾着吃啊，倒是给我出出主意。”沈燮看着徐渭然老神在在的样子，急得夺下他手里的点心，气呼呼的看着他。

　　陡然失去美味的点心，徐渭然不得不抬眼看向老友，嘴唇蠕动了一下，“这个是不是挺好解决的吗？”眼睛心心念念的看着盘里的点心。

　　沈燮不得不把盘子端远些，再把凳子攒近些，“那你说说呗。”

　　“左右不过是个东宫庶子，他日封王也要离京之藩，你想的这么远做什么。现在既然是他想出来的，你照着你的法子教，只要不教出好歹来，天子也不会垂问，你又何必在外说道，须知祸从口出。”在沈燮愣神阶段，他上去捞回了那半块糕。

　　“那那那，那你觉得那个是国公呢。”

　　徐渭然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又有问题，恋恋不舍的放下点心，“你问问朝里的路大人吧，他也教的宁国公。”

　　沈燮面色古怪，“你出得什么主意，你还不知道成行，他知道个什么？”

　　哦，他倒忘了，路成行这人有个弊病，看人都一个样，平时听音识人，不然就看服饰，本来没有什么大碍，但有时候他们都穿官服，不讲话，他就不知道谁是谁，就一直没主动招呼人，别人都以为他清高，关系都不太好，结果后来明白是这么回事儿，也就释然了，大家还取笑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