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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3 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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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再次醒来,入目便是这人的衣襟,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被这人抱在了怀里。林殊侧头朝周围看去,视线里是不断消失的风景。
唐时自是注意到了这点动静,疾行的步伐一顿,停了下来。被唐时特意隔绝的雪花便又纷纷扬扬的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林殊被落在鼻尖的冰凉一激,醒过了神。
唐时弯腰把人放了下来,从背后抽出一把赶路时买的伞,替两人遮挡了雪花。
脚下是因为体重而突然陷下去的雪层,周遭是白雪皑皑的无人郊外,眼前这个人就仿佛能看见了一样,含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唐时拨掉一些掉在林殊发间的落雪,笑了笑:“睡醒了吗?”
林殊抓住了从他头上放下的手,在摊开的掌心上一字一顿的写了起来。
[你能看见了?]
唐时从林殊手中抽离了自己的手,朝伞外伸去,雪花落在他的掌心,融化成水,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林殊注视着对方,看他盯着掌心那一滴融化的水渍,突然笑了起来,没有回头的对着他说:“小哑巴,你看见这场雪了吗?”
林殊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了伞外的飘雪,耳边传来熟悉的,含着笑意的声音。
“她是我的眼睛。”
林殊回过头,就见这人已经收回手,对着他笑得神秘,仿佛意有所指。
但这般荒诞不经的话,林殊又怎么会信呢。
林殊盯着那双眼睛,悄无声息的,心中徒然多了几分警惕。
若是这人,不是瞎的呢?
“小哑巴,若一个人保得住本心,即便看不见,可它——”唐时准确了点了点林殊的心口,“也会告诉你这世间的是非曲直。”
“就像这场雪,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猛,可终究是会停的。”
“这场雪有长短,这条路有尽头。”
“说她是我的眼睛,又有何荒诞呢?”
——
蔺晨捧着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下,探头望了望窗外的雪,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郁闷:“这样大的雪,这都下了两天了吧。”
老阁主喝了一口茶,也是无奈。
“是啊,两天了,越发的不好找了。”
蔺晨好奇道:“父亲什么都没有找到吗?”
“梅岭大火焚尽了一切,所有的痕迹都掩盖在灰烬之下,不好找啊。”
“这场雪过去,怕是更不好找了。”
老阁主望着窗外的雪,眉宇间更添几分愁苦。
蔺晨看着自己的父亲,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这时他也不知说什么才是对的。
找什么?找生还者。
父亲一收到赤焰军谋反,七万英魂火葬梅岭的消息,他就飞鸽传书让人去找了。找那万一的可能,找那场战役的生还者。
林燮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谋反!
这是父亲的原话。
蔺晨在心里措辞,想要安慰自家父亲。刚想开口,便有门生走了进来。
他顿了顿,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着被打断的尴尬,就听那门生道:“阁主,门外有两个人,说是要拜访您。”
蔺晨咦了一声,好奇道:“是谁?”
“不曾自报门庭,只那两人有些奇怪。”
蔺晨追问道:“哪里奇怪?”
“其中一人是被背上来的。背上那人瞧不大清,背人的那个似乎是个瞎子,但行为举止毫无停滞。而且,身后雪地上,脚印极浅。”
“当真?”
蔺晨讶然,又探头去望了一眼庭中的积雪,已铺满不薄一层。而山间无人清扫的青石道,那积雪自然要比庭院中的还厚。
如此看来,这人武功不错!
老阁主放下杯子,语气淡淡:“让那两人进来吧。”
——
还真的到琅琊山了啊。
林殊窝在这人的背后,看着眼前的山门,只觉得这一路仿佛已过了千山万水。
唐时等了一会,没等到人出来,反而等来了小哑巴的又一次毒发。
割腕喂血,这一路,唐时不知做了多少次,就差养成习惯了。唐时怀抱着林殊,把人圈在怀里,垂着眼睫,神情温和的看他一点点的喝下去。
见林殊困倦的昏睡过去,唐时这才满意,朝着一个方向抬起了头。
——
蔺晨跟着门生,准备去见见那两个奇怪的人。还未走近,远远就看见山门外青石道尽头的雪地里,坐着两个人。
蔺晨还在纳闷那两人为何坐在那里,却不想见到了一幕让他瞠目结舌的画面。
一身粗布短衣,面色略微苍白的男人干净利落的划伤了自己的手腕,垂着眸子,神情温柔的看着怀中浑身长满白毛的家伙一点点的喝下自己的血。
这画面当真是怪异至极。
也让他惊异至极。
蔺晨看着那白毛怪昏睡过去,倏地对上了那男人看过来的视线,那凛然锋锐的目光让蔺晨心中一惊。
男人的警惕也只是一瞬间,蔺晨看着男人的神情柔和下来,就像落在他发间的飘雪,柔美却又清冽。蔺晨镇定下来,这才注意到看着男人的眼睛。
散光无神。
果然如同门生所说,是个目盲的。
方才那给人以锋锐之感的目光,只是因为他的神情而产生的错觉。
这个人,是看不见的。
蔺晨做出了判断,看着男人用一旁沾着血渍的布条围着自己的手腕草草绕了两圈,如此粗糙的处理手法让蔺晨抽了抽嘴角,心里却是暗惊。
他眼神不差,自是看到了那截骨感漂亮的手腕上是一道道新旧不一的划痕,看样子喂血这一行为维持了不少时日了。
加之这风雪天里,一个盲人背着伤者爬山道至琅琊阁门前,这一路走来,艰难险阻也不必多说。
蔺晨心中敬服,绕是知道男人看不见,也依旧向他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里面请。”
唐时体贴的替林殊拢了拢衣领,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路过蔺晨时停下冲着他点了点头,这才往里走去。
蔺晨看着唐时走远,将折扇往掌心里拍了两下,撇了一眼方才两人跪坐的地方,那划伤时滴落在雪地里的血液,如同绽放的红梅,猩红又艳丽。
“有趣!有趣!”
蔺晨笑着晃了晃脑袋,兴味盎然的连道两声,这才抬步跟了上去。
于是,琅琊阁便是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天气里,住进了两个奇怪的人。
——
唐时好好的清洗了一番,换了身衣服,便被人引着去了林殊的所在地。
唐时初到时便禀明了来意,而善解人意的蔺晨也在第一时间就安置了林殊,又差人送了衣物吃食,让人休息。
不过唐时还是要去看看林殊,去问一下情况,好歹也是他捡回来的小哑巴。唐时也是第一次来这个位面,倒还不是很清楚这里的风俗医理,只能希望这里的医理与他所学没有完全符合,也要大多相同。
他看着躺在床前,闭目昏睡的林殊,侧头笑了笑:“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唐时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以他的医术,自是看出小哑巴中了毒,他也想过直接用力量治好,灵力法力内力,无论是什么力都好,只是这个位面的法则不允许。
上次尝试的结果便是晴天霹雳。
等有了时间,他翻找一下这个世界的医书,再找找有没有适合治疗小哑巴的珍惜药材,又或者等空间开放,从空间里拿些可以用的东西。
蔺晨也通岐黄之术,平日里更是自诩天下第一蒙古大夫,遇见这般病症自然要尝试一番。
蔺晨收回了搭在林殊腕间的手,迟疑了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父亲,这才说道:“是天下第一奇毒,火寒毒。”
唐时追问:“能救吗?”
蔺晨没给肯定的答案:“我得去翻阅一下典籍。”
唐时点了点头。
蔺晨急匆匆的走了。
老阁主看着唐时,唐时看着林殊,好半晌才侧向老阁主,像是能看见似得,准确的对上了老阁主的目光。
“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
“这人是小友的谁?我看你与他关系非同一般。”
这般不要命的拿血去喂一个人,当真让人惊讶。老阁主看了眼床上那人,那人眉宇间有点眼熟,这让他联想到了千里之外的那场战役,更何况这火寒毒……
不过,这人……
他刚才称他为老人家,可他记得不曾有人告知过他眼前的人是个老人。
这人心思之细腻,反应之机敏都不可小觑,老阁主把唐时在他心中的重视程度又往上提了提。
唐时笑了笑:“不劳老人家费心,这是我游历时捡来的。”
老阁主赞道:“小友当真是心善。”能对陌生之人如此,何止心善一词能形容。
唐时不甚在意:“即是巧合,许是有缘。”
屋外,蔺晨走了好一段路,顿了顿,复而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房门,眉头微蹙。
伤者全身烧伤,火毒攻心,本已无生理,但恰巧跌入雪窝之中,被寒蚧虫咬噬全身,它们专食焦肉,同时吐出毒素,以冰寒之气扼住了火毒,从而形成一种新的奇毒,那便是火寒之毒。
前几日梅岭大火的消息,只有梅岭附近才有的寒蚧虫。如此联系,不得不让人多想。
父亲精通医术,平日里又最喜欢云游四方,这般看来,父亲心中许是有数。
蔺晨想通各中关节,眉头一松,甩袖去找解毒方法了。
屋内唐时不知其中缘由,还在和老人家交谈:“老人家,听闻琅琊阁知天下事,我来此是想知道药王谷如何去。”
“小友是想为他寻医?”
唐时一听,颇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听闻药王谷的大夫医术了得。”
老阁主笑了:“小友有心了。”
“不是什么大事。”
老阁主笑了笑,想知道些事情,复有问道:“小友是在哪捡到的人?”
唐时初来乍到哪里知道在哪,只知道自己是在战场上,更何况小哑巴身中剧毒,便隐瞒了些内容,只道:“只一偏僻雪地,具体我也不知是哪。”
“小友怎么会在雪地里捡到人呢?”
“四海为家,游历各方,这小哑巴许是和我有缘。”唐时又重复了一遍。
老阁主心想这人目盲,又是四处游历,不知捡人之地具体何处倒也正常,还想继续追问,这时床上的林殊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