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开你不在》江寒哲

2、第二章 “大家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报道完之后往右手边走三百米的样子，就是你们的寝室，C栋是男生寝室，G栋是女生寝室。”

　　保安大叔一只手拿着个大喇叭，另一只手当做方向标朝着宿舍的方向指去，站在校门口反反复复地喊，生怕哪个人串错了寝室。

　　墨然很早就到了，到的时候校园里除了几个保安外，就没见瞧见多少其他学生，不像现在，人挨人，人挤人，从上往下看，校门口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这架势都快赶上春运了。

　　墨然暗自庆幸，还好提前出发了，不然现在搁里边抢占空间的就有他一个。

　　沉浸在看热闹中的喜悦的时候，他背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墨然？”

　　墨然茫然地转过头，这个地儿还有人认识自己？

　　“陈悦？”

　　“咋啦，不认识啦。刚在后边看你就很眼熟，叫了好几声就是没搭理我，我还以为看错了。”陈悦很形象的瘪了瘪嘴，随带一个似翻非翻的白眼，老实说，很滑稽。

　　“没有，没有，我真没听见，太吵了。”看到从一个班来的陈悦，墨然也有种莫名的兴奋，“你也被天越录取啦？”

　　“哥，我在群里都问了八百遍了，想知道有谁跟我一间学校。都说没有。”陈悦恨铁不成钢，想往墨然头上来一巴掌，解解气。

　　“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不太看群消息。”

　　“行吧，行吧。”

　　陈悦属于女汉子一类的，每天都咋咋呼呼的，对谁都是自来熟，要说她话痨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对了，墨然，你在几班啊？”

　　“四班，你呢。”

　　陈悦一巴掌拍在墨然肩上，眼睛鼓得像个铜铃一样，声音大得像鞭炮一样，

　　“天啦，太巧啦，我也在四班，你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初中三年都在一个班，到了高中，居然还在一个班。哈哈。”

　　陈悦的笑引得周围报道的人都转过头来将目光锁定在她以及他的脸上。

　　墨然原本想说句话回她的，这个场景略显尴尬，就象征性地点了个头。

　　“你说，以后回家，咱两是不是可以组个队啊。”

　　“肯定可以啊。”

　　看着陈悦还打算兴致勃勃地继续唠嗑，墨然指了指她手上拖着的行李箱和挂在肩膀上的背包。示意她该去报道了。

　　“你不提醒我的话，我都差点忘了。”陈悦快速扫描了周围一圈，“那我先去那边报道啦，晚上见。”

　　“晚上见。”

　　墨然和陈悦初中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交集，顶多也就是点头之交。谁也想不到没想到，这样的两个人，会结下无法取代的深厚友谊，主动打开心扉让彼此触摸胸腔旁柔软的心房。

　　“墨然，这儿。”一只脚刚踏进教室，陈悦的大嗓门径直砸进墨然的耳膜，也打破了教室里边人与人之间，刚认识而形成的小心翼翼的虚假又热情的微妙氛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朝向门口，幽幽地盯着他。

　　墨然极其不自然地伸了一个僵硬的手回复陈悦的热情。

　　“你快过来，我帮你占了一个位。”陈悦没看出来墨然的不自在，使劲挥动右手叫他赶快过去。

　　青春期的荷尔蒙一点就着，占位行为在青春涌动的年纪很容易引起骚动，伴随着起哄，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发出“哇哦”的声音。

　　墨然觉得挺无语的，就没有理会，这种起哄对于他来讲，完全不感兴趣。

　　陈悦也完全没有在意，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摸不到头脑，带着戏谑的口吻嚷了一句 “这才哪跟哪啊·？”

　　墨然扭过头走到陈悦桌边，随手把挂在膀子上的书包撂到自己的桌子上。屁股都还没碰到椅子，陈悦就开启了话痨模式

　　“墨然，你咋才来啊，这都快上课了。”

　　“你东西还没收拾好吗，不应该啊，看你到校挺早的嘛。”

　　“你说咱学校看着还过得去，就是不知道老师好接触不。”

　　墨然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蒙，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风马牛不相及地回了一句“还不错！”

　　陈悦也没有在意，源源不断的讲无关紧要的话题。讲到动情处时，还会加上丰富的肢体语言来配合她的深情的演说 。墨然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

　　眼瞧着她这架势，压根没有停下来的走向。

　　墨然知道自己逃不过连环语音攻击，干脆就放弃抵抗，加入“唠嗑大会”。 天南海北，国家政治，吃瓜娱乐圈都是她聊天的范围。

　　开学第一堂晚自习，无非就是自我介绍，选举班委之类的事儿。

　　由于旁边坐着一个话题王，疯狂输出，墨然愣是一个名字也没记住，记住一个还记错了姓，倒是把陈悦放假后的逸闻趣事了解了一大半。

　　四节晚自习，足足有三节都在聊东聊西。

　　好几次班主任看聊得热火朝天都想加入他们。班主任是个教政治的男老师李志，四五十岁了，跟大部分中年男人一样，啤酒肚地中海他一个也没落下。

　　最后一节晚自习，要选班委。墨然对管理别人没兴趣，自顾自的翻阅看到一半的小说，陈悦倒是兴趣盎然。在经过她的一番煽情的演讲后，就差点没把她自己感动了，如愿当上了班长。

　　大家都对当班长比较感兴趣，对于其他的职位，积极性就不高，特别是在选劳动委员的时候，就没有人主动起来。

　　也不知道陈悦是抽了哪根筋，直接把墨然的手抬起来就喊，“老师，墨然想试一试。”

　　看见有人起来，李志自然欣喜，还没等墨然开口，乐呵呵就把这个劳动委员的职位光荣颁布给了他。

　　全班目光又一次聚焦在墨然身上，都这样了，也不好拒绝，只好默默地背上，不情愿也没办法。

　　看着笑得都合不拢嘴的陈悦，墨然想踹死她的心都有了。

　　“对了，劳动委员不用扫地哈。”班主任李志在选完所有班委后突然对着全班特别温和地，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

　　不用想都知道台下一片唉声来气。

　　姜还是老的辣。李志知道没有人想尝试劳动委员这个累人的活，李志笑嘻嘻道“谁叫你们没有墨然积极了，下次班级要做什么，一定要勇于站出来，敢于担当，这样才能有收获，这不，不扫地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了。哈哈哈哈”

　　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个笑声，反正用陈悦的话来讲就是贼兮兮的。这也给李志落了个“贼班”的外号。

　　李悦用手肘戳了戳墨然，也是贱兮兮的，“你看，多好的机会啊，都给你啦，不用谢我哈。”

　　墨然别了他一眼，啥也不想说，只是听完“贼班“说不用扫地后心理倒是平衡了许多。

　　这年头谁不想安安静静坐在那，不用值日。

　　夏日的时光在窗外的蝉鸣中一晃而过，没人意识到秋天就这样来到身边。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后带来了一场凌冽的秋风，冷风吹过，刮得骨头生疼，才意识到该穿上秋裤了。

　　踩着上课铃的同学，也顾不了双手冰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进教室，这要是迟到了，就得被罚站一节课，还是站在穿堂风肆虐的教室门口，想想都打了个颤抖。

　　像往常一样，墨然早早就来了教室，即使去早了没事干，他也会去得早早的，看会小说。

　　不知道是真正感受到了秋意的荒凉，还是困于世俗的囹圄，又或者两者都有，墨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启一天的努力，来到教室后，把手揣在裤兜里，上半身靠着后面再稍微使点力就摩挲往后移动的课桌，头往后仰几个度顺势倚在密密麻麻的教科书上。

　　没过一会，脖子就有点酸，墨然坐起来把头绕了两圈，骨头嘎子嘎子响了两声，从书包里面拿出一个泛黄的日计本，窸窸窣窣写着少年隐晦的心思。

　　没有注意到缓缓走过来的陈悦。

　　“墨大学霸，写啥呢？大清早就这么拼啊。”

　　陈悦打着哈欠将早餐扔在桌上，板凳都没做热就往墨然飞驰的右手边看去，顺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来也巧，墨然和陈悦自开学第一天结下了同桌缘分后，换过好几次位置都没能打破他们之间的同桌关系。

　　“没，没啥。”被陈悦这么一吓，墨然下意识抬肘去遮住还没有完全干的字迹，弄巧成拙，日记本“啪”的一下顺着衣角落到地上。

　　陈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本子站起来就开始念，墨然惊恐地去伸手去抢，还是晚了一步。

　　有些东西，隐藏得越深，反噬的程度就越大。凝望未……”

　　没等陈悦这个疯疯癫癫的女生大声念完，墨然一把夺过日记本，死死拽住往怀里护着，整张脸又青又红，像个想吃糖又吃不到只能干瞪眼的孩子。

　　“还没看完呢，不要激动嘛。” 陈悦没看出来他的窘态，一个劲的打趣他，“啥时候我们的学霸也开始走文艺路线啦。该不会写的是爱而不得的暗恋吧，来，跟姐说说，是哪个女生，帮你把把关。”

　　听完陈悦无厘头的猜想，墨然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很生气，转过头黑着脸，冷冷地说了句

　　“大可不必！”

　　陈悦后知后觉才看出墨然脸色不对，再嬉戏下去可能就演变成灾难片，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墨然，自个儿就悻悻地坐下吃早餐。

　　幸好日记本掉下去的时候翻到前一页去了，那一页写的东西很隐晦，不太容易看出字面后表达的情感，不然后面的场景墨然无法想象。

　　第一节课过后，看着墨然气消了点，陈悦像吃鳖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对不起啊，我就是看你反应有点大，感觉我发现了新大陆，就没想那么多，不要生气了嘛。”

　　本着男生就应该谦让一下女生的态度，再加上陈悦也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墨然就恢复往常平缓的语气，

　　“没事，下次不要对别人的日记抱那么大的兴趣就好了，有时间还是多看看课文吧。”

　　“一定，一定。”陈悦崩开脸上的皮，像是打了镇定剂一样常舒了一口气。

　　陈悦这个人没啥坏心眼，这墨然也知道，就是一根筋，总爱横冲直撞，但为人还不错，待人真诚，在班上也挺受欢迎的。同桌时间久了，墨然也挺喜欢陈悦那种坦率的性格。

　　自这件事儿后陈悦就笃定墨然有心仪的女生，只是由于青春期的羞涩难以启齿。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一页她没有瞧见的内容，在后来的青葱岁月里，成了他们两个坚固友谊的见证者，在后来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给了墨然太多的勇气。

　　回到寝室，墨然把那一页纸撕下来，对折之后夹在了另一本边角都快被磨完的日记本中。

　　白纸上，笔墨滑过的印记，似乎在宣告着墨然注定有一个艰难的人生，或隐忍或悲痛，都是该有的，他知道，有些难以言说的痛苦必须得自己赤手空拳去对抗，但该有的期待也像种子一样根植在哪柔软的几寸肉下，熠熠生辉。

　　“少年在肩上折满了纸鸢

　　只想等一少年

　　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

　　与他共握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