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公子令亲王》楼仙人

142、茶棚

　　然后，布衣男子光凭一壶碧螺春，一碗豆粥，一碟白玉糕，坐了一上午。
　　一碗八宝饭，一只醋烹鹅，三枚乌鱼蛋，打发了中午。
　　如今，又有以一碟瓜子，一碟花生，一壶乌饭酒闲度一下午的势头。
　　不，说他“闲度”也不恰当。他的眼睛，从卯末到现在，一刻也没有闲过。
　　无论是抿碧螺春，还是撕鹅肉，无论是嗑瓜子，还是剥花生，布衣男子的视线，始终在往来行人身上来回扫射。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身长八尺，面色如土，眉毛呈八字耷拉，唇上三痣一字排开，奇丑无比的人。
　　那是叶合曼易容之后的相貌。
　　见易容之人，宇文英也特意易了容。
　　布衣男子，就是宇文英。
　　当盘中的瓜子剩下三颗，花生一颗不剩的时候，自背后绕来一名白衣书生，手卷薄薄的书册，在他对面落座。
　　“宰相大人。”
　　“……”宇文英目光聚焦，虽换作了斯文打扮，但仍旧是耷拉的八字眉，呈一字的三唇痣，声音也是叶合曼的声音，“你如何认得老夫？”
　　从大清早等到现在，舍你其谁。慕容雅策道：“大人是卯时七刻来的？”
　　宇文英道：“你如何知道？”
　　慕容雅策道：“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碗豆粥，一碟白玉糕？”
　　宇文英道：“你早到了，一直观察我？”但他记得，当时茶馆里分明只有掌柜一人、厨子二人、跑堂四人，天色明亮，茶馆又四面通敞，不可能藏有第九个人，“躲在棚板上？”
　　慕容雅策抬颌，往老榕树的方向一点。他寅时正刻到的，甚至还在树桠上补了一觉。
　　“使者未免过于戒慎。你放心，事出机密，老夫没带帮手，”宇文英道，“速战速决吧，礼札萨王的手函在何处？”
　　慕容雅策将书册极快地翻动了一遍，“隐公二年”篇页处，夹着一枚灰黄色的信封。正是九月初五，宇文英在密室二十五新写的手函。宇文英伸手欲取，书册即刻合上：“我家大王要的东西，宰相可备齐了？”
　　宇文英道：“金二百斤，银二百斤，铜二百斤，翡翠二百件，绸缎二百匹，均在马车上。”
　　慕容雅策道：“容我核视。”
　　“钱财不可露眼，此处人车杂沓，多有不便，”宇文英从座上起身，“使者上车，我们往密林里去。”
　　慕容雅策：“……”
　　“你放心，”见他犹疑，宇文英重复了一遍，“老夫没带帮手。”
　　宇文英的嘴，骗人的鬼。
　　慕容雅策才挑开车帘，一段凉如寒冰手肘如同蛇鳣，闪电般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车厢里拖。碧森森的丝袍罩衫连着兜帽，碧色的薄纱遮覆了半张脸，仅露出前额棕色的卷发，以及眉心的红宝石额饰下，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阿曼哥，是我。”
　　叶天辽。
　　“宇文宰相，”慕容雅策理了理衣冠，回头就质问宇文英，“不是说没带帮手么？”
　　“确实没带，”宇文英笑得像头老黠狐，“阿辽是你弟弟，不是帮手。离家多年，他很是想你。听说老夫今日要与你见面，摇尾乞怜，苦苦哀求，非要老夫带他同来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