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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二:送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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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太乙真人道别后,周子舒急急的拉着温客行前往南天门。
“阿絮阿絮!”温客行嚷道,“你怎么这么急,袖子都快被你拽掉啦。”
周子舒回头道:“你不急?阿湘快满月了,再晚去什么都定下了,哪还有你什么事?”
“啊?!”温客行也有些急了。鬼谷从没什么婚丧嫁娶的事,更没有小婴儿,他对这些俗事是一窍不通的。他一下就跳上凤鸟冲出了南天门,阿絮赶紧跟上。
洛阳城的李员外家正在办闺女的满月宴。天裂之后百废待兴,城里难得有喜事,李员外家因此宾客满堂,蓬荜生辉。
李员外笃定了自家闺女是有福之人。他老婆分娩前正赶上了天裂,一家人在逃命的路上差点被妖怪撕碎,没想到一道天光闪过,居然将那妖劈成了灰。
不仅如此,逃难的时候还结识了患难与共的宋大哥一家。可巧的是宋大哥的老婆也生了个小子,那小子手腕上居然有一道和闺女一摸一样的红痕。天赐的缘份怎可放过,两家当即就定了娃娃亲。
李员外正在内院招呼着客人,大门口闯进来了两个相貌不俗的公子。门口小厮拦住他们:“二位可有名帖?” 周子舒手往背后一藏,再伸出来时就拿着两张烫金的帖子。小厮翻开一看,立马变了脸色,赶紧奔去通知老爷。
温客行悄悄问:“你假造了个什么身份?”
周子舒道:“没假造,就是我家本来的身份,只是改了辈份而已。晋王的孙子是当今天子了,狐假虎威一下吧。”
原来当年晋王为了掩饰害死政见相左的周老太爷的事实,反而给他家追封了爵位。这爵位虽没有实权,却是身份的象征。
温客行笑着捏了他一下:“什么狐假虎威。他们要是知道实情,不吓尿才怪。”
不一会儿就见李员外快步迎了上来,诚惶诚恐的将二人请进了大堂。然后他屏退了众人,连忙鞠躬道:“小人不知两位贵人为何到访。寒舍简陋照顾不周,请两位不要怪罪。”
温客行赶紧道:“李大人不要客气,我等今日前来也是道贺的,不知可否请出小女一见?”
李员外觉得十分诧异,这平白无故的来了两位身份极高的贵人不说,怎么还要见他的女儿?但他也不敢违逆,赶紧叫内人抱了孩子出来。
温客行接过女婴,托在襁褓下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他拨开前面的包被,看见一张粉嘟嘟的小脸,那孩子也正吐着口水的小泡泡,滴溜溜的转着眼珠看他。他心下一喜伸出了手指,小女婴一把抓住就塞进了嘴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李员外的老婆一直偷眼瞧他。这李员外年轻的时候也算英俊,但和这人一比就是云泥之别了。
这时听见温客行道:“在下可否做员外闺女的干爹?另外我还有一个建议,想给孩子取名一个单字“湘”,因此字有个好彩头。”
只听李员外老婆忙道:“行行我们求之不得,这也是我家闺女的福份!”
李员外却不吭声,心里十分的不是味儿。这两人刚来就一点也不见外,自己的闺女不是自己起名字,老婆还盯着人家看。要不是闺女长得像自己,他简直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这时周子舒上前半步,不动声色的将老温半挡在了身后,道:“其实是这样的。我等代代受皇家恩泽,不敢妄自尊大,总想着要投桃报李才是。前两日遇见一位得道高人,说我俩前世欠了您女儿的恩情,这一世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否则会影响后世的命数。所以还请员外通融通融,应了我俩这唐突的请求。”
王公贵族都是信命的。他这话说得煞有介事又放低了姿态,让人听着十分顺耳。再加上他一口一个‘我们’,又隔绝了旁人的心思,李员外当即就高兴的应了下来,温客行便成了阿湘的干爹。
落花流水春冬夏, 黄口小儿渐长成。阿湘转眼就六岁了,每日还是跟着隔壁的宋哥哥抓鱼掏鸟,在泥巴里打滚。她十分喜爱这个只早她一天出生的哥哥,并且知道他是自己未来的相公。
阿湘对相公这个身份不是很明白,但看着爹对娘唯唯诺诺的样子,而哥哥对自己也是有求必应的,觉得能和他天天这么玩儿下去也甚好。
可某一日干爹和周叔居然给她送来了一捆书。其他人都宠着她惯着她,只有干爹和周叔会管着她。
阿湘在地上打滚:“我不念书我不念书,我要干爹带我去抓兔子!” 干爹抓兔子的技术可好了,每次在野外生个火烤得香喷喷的,都是他们这些孩子乐疯了的时刻。
周子舒温言劝道:“女子琴棋书画都要研习的,现在只是念书而已。”
温客行佯怒:“不念书就不抓兔子!隔壁那小子带坏你了,不仅你要念,他也得念。以后他傻头傻脑的就想拐了你,我可是不依的!”
阿湘不怕干爹,但她有点怕干爹凶宋哥哥,忙爬起来道:“我念我念,我念了书就去抓兔子行吗?”
温客行嘴角一弯,道:“好。”
于是两个孩子被按在石桌边看了一整日的书。温客行也不轻松,他俩看他就得讲,到了最后也是口干舌燥的。这时阿絮体贴的走了过来:“今日就到这里吧,去抓兔子?”
阿湘马上乐得蹦了起来。
于是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向城边的麦田。温客行肩膀上坐着阿湘,周子舒牵着小宋,在黄昏时分的夕阳下留下一道美丽的剪影。
“这兔子啊,天色一暗就全出来了,疯疯傻傻的到处跑。今天干爹教你个新法子抓它们!” 温客行笑道,阿湘顿时兴奋了起来。
他们来到一片草地,那里果然有成片的兔子,见了人也不躲(这是作者曾经看到的景象)。温客行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打中了其中的一只。那兔子奔了两脚就一头栽到地上,过了一会又爬起来,晃晃脑袋逃走了。
小宋突然道:“弹弓不是也能吗...” 他意识到自己多嘴后赶紧收声。
温客行瞥了他一眼,又拾起了三颗石子同时掷出,这次精准无误的打中了三只兔子。阿湘和小宋顿时眼前一亮!
接下来他随意的在地上抄了一把,一扬手,一片石子流星雨般的飞向兔群,顿时打倒了一片。那些兔子懵懂懂的晕过去片刻,清醒后便撒丫子的狂奔起来。
温客行不给它们逃跑的机会,他闪电般的出现在兔群前方,又一把石子将它们全部赶了回来。如此噼里啪啦的,那兔群缩得越来越小,一些兔子只能跳到别的兔子背上,挤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周子舒笑眯眯的靠着一棵树,心想你就秀吧,使劲儿秀!
他突然也起了玩心,手一挥刮出一股劲风,将进攻的石头都刮偏了,在兔群外下了场石头雨。那些兔子得了片刻喘息,赶紧四下逃窜着钻进了附近的地洞。
两个孩子看得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上了。阿湘先回过神来,拍手大笑道:“干爹和周叔太厉害了,我也要学这个天女散花!”
“那要从扎马步开始学起,你肯吃苦?” 温客行问道。
“能的能的!” 阿湘忙点头。学会后能这样抓兔子,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你学不学?” 周子舒问小宋,“不学的话,以后只有被媳妇教训的命哦。”
“我学我学。” 小宋忙表态,“不过,不是因为怕被教训...” 小宋咬咬唇,羞涩的想:媳妇管教相公不是应该的吗。学会了功夫,以后可以好好保护阿湘,不是很酷吗?
现教现学,在技巧上先学扔石子的方向和力道。一会儿功夫阿湘和小宋就各打了一只兔子,拎着耳朵让干爹烤来吃。
于是湖边生起了火堆,不一会儿就滋滋作响,飘出了兔子的肉香。
阿湘先撕了一大块兔肉给宋哥哥,又给干爹撕一块递过去。温客行不接,轻哧一声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凡事都先想着相公了。”
阿湘赶紧朝温客行蹭了过来,撒娇道:“干爹,阿湘不会的,娘都说我和干爹有上辈子的缘份呢。是不是上辈子我管了你,这辈子换你来管我呀?”
温客行笑着摸摸她的头:“是上辈子你照顾了我,换我这辈子照顾你。”
阿湘嘟嘴道:“你就是来管我的,还有啥别的吗?”
“等你出嫁的时候,干爹送你三条街的嫁妆。” 温客行眸子闪了闪,阿絮便看了他一眼,轻轻勾了勾嘴角。
阿湘忙伸出小手指:“拉勾,干爹说话算话!”
“好!”温客行也伸出小指:“说话算话!”
“快点吃完,送你们回去。” 周子舒道,“再晚你爹又要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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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转眼阿湘就及笄了。
阿湘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小宋却没什么名气。因此即使阿湘早有婚约,求亲做媒的还是踏破了门槛。
然而某日之后,再没有人来干扰她的婚事了。
那日阿湘在街上买节庆用的红纸,几个小混混推搡着一个小乞丐从眼前路过,那小乞丐被打得满脸青肿,身上还有一大片血迹。街上人来人往的,却无人管这种闲事和这样的可怜人。
众人只见这个身姿如弱柳扶风的少女忽然旋身,飞起秀腿就将几个混混踢得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吐血不止。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不在乎的拉下襦裙遮住露出的里裤,继续买她的东西,就像啥也没发生一样。
这时一个清秀的少年一手提着一袋子吃食走来,在少女面前站定,温暖的笑道:“阿湘,我终于买到福云记的米糕和望江楼的茶酥了,要不要趁热吃?”
*
阿湘出嫁那日,李员外准备了几大车的嫁妆嫁女,但阿湘却不是很开心。
她一整天都没见到干爹和周叔了,甚至行礼的时候他们都不在。
还说要送我三条街的嫁妆呢,她委屈的想,人都不来!想着想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此时树林里一座红箱子堆成的山旁站着两个人。周子舒看看日头,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她爹的面子你也给足了,再不过去,等入了洞房就来不及罗。”
温客行点点头:“那就走吧。” 遂仰起手,指尖金光点点,那些箱子便一只只的飞上天去。
“快来看啊!” 有人惊呼。
大家都出来了,然后都惊呆了。只见一个个扎着红绸的礼箱组成了一道长长的天河,正浩浩荡荡的从天边倾泻而来。红河之上,两位仙人骑着一凤一凰,比翼齐飞。
“是他!天裂那时救了我们的就是他!” 李员外的老婆高呼。
“干爹!周叔!”阿湘喜极而泣。
只见箱子一只只“砰砰砰”的落下,整齐的排成了一面墙。温客行骑在凤上朗声道:“阿湘!新婚大喜,这次一定要白头偕老啊!”
他俩并没有下来。两只神鸟围着上空转了几圈之后,就尖啸着飞走了。一双尾翼在晚霞中拖出两道长长的彩虹,留给了世人一个美丽的梦。
愿这梦,永远也不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