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的世界降落》布知之

2、第二章 不怕黑暗吗

　　当警察来到医院的时候，一同前来的还有姜宁的姑姑，那个从没有给过姜宁好眼色的女人，永远都是一副瞧不起姜宁巴不得她快离开这个家。

　　姜宁只能默默忍受着，谁叫现在她住在别人家，寄人篱下呢。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成天想要我为你的那些破事浪费时间吗！”姜艳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就直接赶来医院了，在她眼里姜宁就从来不是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孩子。

　　姜宁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你哑巴了？”每次姜艳看到姜宁总是在自己说她些什么的时候，便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的模样就来气。

　　姜宁不想同她说话，那个一开口就没有好话的姑姑。

　　“你先别生气，这孩子没有什么事，只是因为碰到了家长家暴孩子，需要她和我们做一些笔录。”站在一旁的警察许是看不下去了，插嘴道，缓解气氛。

　　姜艳瞪了一眼姜宁，怨气还没有散开。

　　“等你那名同学醒后，我们需要你和他一起做笔录，”警察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姜宁，轻声说道。
　　姜宁只是点点头，没有应答，许是姜艳的在场，让她陷入沉默不想开口说话。

　　对于姜艳，姜宁应该是害怕的，她害怕姜艳无厘头的骂她，她不管做什么，好的坏的在姜艳眼里没有区别，都是错的，那从小到大的长久积累下来，姜宁渐渐胆怯。

　　江琛醒来是两天后，姜艳再次接到警察电话叫她把姜宁带到医院，一路上，姜宁默不作声极为安静，她耳边是姜艳念念叨叨的声音。

　　“我就一直给你说过，读书你就好好读书，非去多管闲事，高三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尽给我们找麻烦事！你现在去做笔录作证，你觉得那个孩子的家长是什么善茬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见义勇为吗！见义勇为你也得有个度！”姜艳一路走着一路念叨着，极不耐烦但嘴巴也不停。

　　姜宁依旧没有说话，她心里明白姜艳虽和自己说了那么多，但目的不过都是害怕因为自己拖累到他们罢了，真是可笑。

　　“每次都是这个样子，遇事就什么都不说，那当初你怎么就敢去掺合别人家的事。”

　　“我只是去给他送复习笔记。”她也不想碰到这样的事，为什么要觉得是她的错。

　　“送笔记需要你去送，你能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姜艳有些头痛，自姜宁住在自己家后，她就觉得时常头疼。

　　姜宁知道自己再怎么说都没有用，在姜艳眼里，自己都是不该那样去做，做了就是错的。

　　到了医院，警察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姜宁跟着警察走到江琛病房，而姜艳留在了门外等待。

　　病房里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江琛头部包着纱布，吊着药水，他目光有些呆滞，精神状态有些欠佳，他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哪怕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也没有发出任何不适的声音。

　　直到察觉房间有人走了进来，江琛有些艰难的转过头，当看到姜宁的时候，瞳孔突然的放大，像是在害怕什么。

　　姜宁跟在警察身后，目光有意无意的看着江琛，清楚的记得那天被抬到救护车上江琛用尽自己最后一点的知觉，对她说的话，那样的苍白无力却又挣扎着。

　　“姜宁……”江琛艰难的唤着姜宁，想要提醒她些什么。

　　姜宁像是没有听到，跟着警察坐在江琛病床的正对面，目光躲闪连同忽视着江琛叫自己。

　　他是在害怕吗？是害怕自己向警察说出全部的事情吗？可是那样一个父亲，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努力的去挽留。

　　“江琛，对吧？”警察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对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江琛问道，声音平淡。

　　“江文忠是不是你亲生父亲？”

　　江琛点点头。

　　“他为什么对你实行暴力？经常性这样还是第一次？”

　　“他……有酒瘾，喝醉酒就会打我。”江琛闭着眼，有些哽咽。

　　姜宁坐在椅子上，手抓着衣角，紧张却又无可奈何。

　　“确定当时他喝了酒吗？抓他回去的时候我们给他测了，那一天并没有喝酒。”警察的话让江琛紧张了起来，他目光探索的看着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姜宁，迫切的想要她注意到自己。

　　江琛的沉默让警察有些疑惑，他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姜宁，开口道“姜宁，你能说说当时你去江琛家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救护人员会说江文忠也对你实行了暴力？”

　　许是警察问到了点子上，姜宁猛地抬头，一眼便与江琛迫切的目光注视着，他挣扎却又无能为力。

　　“姜宁……”

　　“我当时去江琛家发现门都没有关，进去就看到一身伤的江琛，头部还在流血，当时屋里只有江琛一个人，直到……”姜宁顿住，她看着江琛绝望般的目光，脑海里却突然想到江文忠凑近她耳边，用着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着那句让人觉得恐惧的话。

　　她不明白江琛为什么不愿脱离那个魔抓，只是因为是父亲吗？他舍不得或者害怕，可是那样如地狱般的人生，他不想逃离吗？恐怖却又黑暗的日子，就连她这样不幸的人都有些同情江琛。

　　“直到什么？”警察差距到了姜宁的犹豫，催促着。

　　“可以去验一下他的尿液，他在做一些犯法的事情……”姜宁没有说的太过直白，她觉得不应该让江琛难堪，那个受了一身伤依旧维护自己父亲的少年。

　　姜宁也不知道她如实告诉警察所有的事情是对是错，也害怕江文忠威胁的话并不是吓吓自己。

　　但江琛看她的眼神变了，他瞳孔睁的很大，看着姜宁让她内心一阵发麻，他脸部的肌肉似乎都因为愤怒而颤抖着，那眼神让姜宁觉得充满了对她的恨意……是她的错觉吗？却那么的真实。

　　警察做好笔录走后，姜宁迟迟没有离开，她走到江琛病床前，声音有些颤抖“你……”

　　没给姜宁说话的机会，江琛用尽的力气抓住姜宁的手腕，那样的拼尽全力想要把她手腕捏断一般。

　　“啊！疼！”江琛毕竟受伤卧病在床，力气再大姜宁倒也奋力一点便挣脱开。

　　“江琛，你干什么！”

　　“姜宁，你不觉得你有些多管闲事了吗！你真的很碍眼！”此时的江琛说话没有了方才因为受伤而艰难，他现在像是在压抑着自身的疼痛，想要完完全全把心中的愤怒表达出来。

　　在姜艳眼里，她也碍眼，她无话可说。可为什么自己做了该做的事，并且出于好心，在江琛他眼里就是多管闲事！碍眼！犯错本就应该得到惩罚，何况是犯罪的事！

　　“我只知道老师教育我们，犯法的事情本就不能容忍和包庇！况且你被他这样暴力的对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竟然觉得我这样做是多管闲事，你是宁愿被他打一辈子吗！”姜宁有些激动，她不理解江琛同样也不想理解，她只是觉得凭自己内心去做的事，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是她多管闲事，是她碍眼。

　　“对，我宁愿被他打一辈子！姜宁，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我们互不相干，我需要你掺合我家的事？”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掺合。”

　　“你已经掺合了，姜宁，你不怕吗？”

　　“怕什么？”姜宁已经准备离开，但听到江琛那轻飘飘说的一句话，她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似笑非笑的江琛，竟让她觉得有些恐怖。

　　“不怕地狱，不怕黑暗吗？”江琛的那一抹笑让姜宁有些发麻，仿佛江琛是置身于黑暗之中，想要把她这一抹微亮的光芒覆盖。

　　姜宁没有回答，而是逃似的离开了，脑海中回荡着江琛方才那令人觉得头皮发麻的话，挥之不去。

　　姜艳依旧一路念叨的，但姜宁已经全然的无视她，任由她继续说着。

　　此时已经是深秋，江琛扭头看着窗外零零散散因为风吹掉的树叶，摇摇欲坠，如同他一般，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