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耳》羯月

2、第 2 章 医务室

　　一路上没有任何交流。

　　应该也不会有交流。

　　我不敢回头看他，我在前面走着，他就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满是汗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身上的球衣也湿透了，身后的他就这样被我拽着，我一路快走，也顾不上他，直奔医务室的方向。

　　身后喘息声越发的急促，我心头一紧，是不是迈的步子猛了？这才意识到走的有些快了，开始稍微放慢了脚步，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喘息声才逐渐平缓了起来。

　　一路上我没有回过头，害怕与他四目相对。

　　我们这边是旧校区，医务室在学校的最深处，穿过河岸边，伴随着蟾蜍和知了的叫声，树荫下的小风吹着阵阵凉爽，我抬头望向走廊尽处，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医务室门口的台阶已老旧不堪，依稀能看出来它们被岁月的摧残，里面的设施也是非常老旧。
　　进入楼道内，看不见任何人在，虽说是烈日的下午但还是显得格外的冷清。

　　放开他的手腕，那白净又纤细的肌肤上，几道红手指印显得十分夺目，使我更加不知所措。

　　我大声道：“孙医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只见一位三十出头貌美的女医生走了出来。

　　“是不是又闯祸了？”

　　医务室的孙医生认识我和于燊，尤其是于燊，是这里面的常客，有个小伤小病的就爱往这里跑。

　　“我们打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他”我十分尴尬的说道。

　　“肯定是于燊，没错吧？上周撞倒一个女同学，这周又砸到一个男同学，真是个人才啊！”我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了一下，顺便把他扶到了病床上。

　　孙医师仔细地检查了起来并问到。

　　“你哪儿感到不舒服吗”？

　　“。。。”

　　“啊啊，对了他是聋哑人，您能借我纸和笔吗？”

　　接过笔纸，我快速地在上面书写了起来。

　　\'医生问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把纸板反过来指着让他看。

　　他先是愣了几秒，在我递过来的纸上写道：
　　\'我没事儿了，头不疼了：）\'

　　他举起纸板给我看，嘴角微微扬起，那个笑容好甜，像是绽放的纯洁百合，我凝视着他的嘴角出神。

　　“虽说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检查一下吧。”孙医生说道。

　　“您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外伤！”

　　孙医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开始检查起他的身体，示意他把上衣脱掉。

　　为什么同为男人，我却把头偏向别处？

　　我心想“还没检查好吗？时间未免会不会太长了”。

　　“手掌有着挫伤，头上的伤不严重，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我先处理一下他的伤口，让他躺一下。”

　　摊开手掌，我才看清伤口，原来他一直都攥着拳，沾满泥土的的伤口，露出白肉，未免让人心疼。

　　孙医师给伤口消毒，棉签清理着泥土，在用双氧水洗净伤口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其实聋哑人是可以发出声音的，只是听不见而已。

　　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就是聋哑人，他家境很优越，可以得到专业老师的帮助，加上先进的耳蜗设备是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的说话。

　　“啊。。”这痛苦的叫声，他自己却听不见。

　　“您稍微轻点！”我打断孙医师。

　　“心疼了？”孙医师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处理着伤口。

　　“这伤口是不是很深，不用缝针吧？”我内疚的问道。

　　“还是注意点吧，虽说到不了缝针的地步，但伤口还是挺深的，你看他细皮嫩肉的，很容易出血。”

　　之前参加运动会，有个项目叫“盲人过桥”就是一人蒙眼一人指挥躲避障碍，于燊非要让我报名，可想而知我就是那个被蒙着眼的傻蛋，比赛开始还没走几步，“咣当”头直接撞上了跨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鲜血顺着就流了下来！比赛还没结束，直奔医务室，还好孙医生没有笑话我，要不得丢死人了。

　　自认挺糙汉的我也都受伤了，别提在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人了。

　　将刚缠好纱布的手放下，孙医生告诫我先让他多躺一会儿，转身就离开了。

　　我点点头，目送着孙医生，不知所措的看向病床，这时的他紧闭着双眼，静静地躺下那里。

　　“睡着了吗？”我心想。

　　角落的窗边有一把椅子，我轻轻地走过去坐下，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远处有座小喷泉，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开放，喷出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与迎面的小风一起吹进来，星星点点的洒在脸上，听说下午3:00这个时间段，特别容易犯困。

　　也可能是刚打完球，有些累了，坐着角落里的我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陌生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与他交流了。

　　眼皮不争气的在打架，渐渐有了睡意。

　　我做了个梦，梦见喷泉里藏着一只很小很小的精灵，小到一个指头就能把他碾碎，他很怕人，但他不害怕我，我把他放在口袋里，又把他放在耳边，听他说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远处传来嗒嗒的脚步声，似乎是一个巴掌，把我从梦中叫醒。

　　“诶，你要睡多久？”女性高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抬起头来，望向这声音的来源。

　　只见孙医师已经褪去了白大褂，换上平时的衣服，看意思是要下班了。

　　我缓缓的站起身来，腿上传来酥麻感，似乎睡了很久。

　　远处病床上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走了？”

　　“是啊，他给你留了张字条！”

　　字条上面的笔迹清秀而又工整：“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我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还有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我握着纸条发呆

　　“你再不走，我要把你锁屋里了”！孙医生催促道。

　　我还没有醒盹，迷迷糊糊的就被推出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