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一·言谅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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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言谅，目前正在万剑山修行剑术，我希望能成为像剑尊那样领悟破天剑意的高手。
当然，以我的资质，可能花上万年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水准，但我始终相信勤能补拙。为了弥补天资上的缺憾，我必须比寻常人更加努力。我日日泡在论剑台，与各位同门对练，观摩各位前辈长老修炼，积极接取门派任务。
我从未想过迷恋红尘之事，只想潜心研究剑术和修行。我想，既然选择了修行问道，就该一门心思地扑在上面，直到修成正果。如果经受不住其他事物的诱惑，又怎能在这条路上坚持走到最后呢？
在遇见云汐之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说起来，我与云汐相遇时的境况相当难堪。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魔人临死前居然会给我下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毒。
虽说我不屑于在凡尘俗事和男女情爱上花时间，但终究败在了情毒和本能上。
在我彻底丧失意识前，已然模糊的视野里忽然闯进一抹绛红色。
后来我便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像是泡在一潭滚烫的热水里，快要将我溶成一滩烂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团浮冰包裹了我，凉意驱散了灼人的热气，在四肢百骸流窜。我下意识地靠近这团浮冰，用尽全力拥抱了它，企图从它那里获得更多的凉意。
等到我再次清醒时，却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一个石台上，身上□□，而对面正盘坐着一个容貌昳丽的红衣女子，额间的红色花钿妖艳异常。而我们的双手正紧紧地抵在一起，灵力在我的周身经脉流转。
那女子的衣衫也有些凌乱，红色的外袍滑下肩头，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上面点缀着斑斑红痕，就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异常刺目。宛如娇嫩花瓣的唇瓣上，红色的口脂已经晕开。
我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得愣头青，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想到一个姑娘家被窝如此对待，我便想要撤回双手，然后跪下来真诚地道歉，并且做好了对她负责的打算，然后我就被那女子攥住了双手。
她低声告诫了一句：“别动，灵气会乱掉的。”
我依言，不再乱动，开始跟着运转周身的灵力，周身的疼痛开始逐渐消退，在那场殊死搏斗中收到的伤竟有了治愈的迹象。
等到她撤回双手，想要起身离开石台时，我匆忙将衣服穿戴好，跳下石台，单膝跪在那女子的脚边，真诚道歉：“实在抱歉，姑娘，若您不嫌弃在下资质粗鄙，在下愿娶姑娘为妻，一生一世永不辜负。”
女子只是愣了愣，忽然笑出了声，温和悦耳的声音跟着重复道：“一生一世永不辜负。”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字里行间的意思，那双线条优美的眼睛轻轻看向了我，水光潋滟，让我想起了春天微风拂过的湖面。
“仙长不觉得这个誓言过分沉重了吗？随意赌咒发誓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女子笑着说，“如果我说我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在意呢？”
“可……”反驳的话还未出口，我便被一根纤细的手指堵住了嘴唇，一股幽香窜进鼻腔。
“仙长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女子笑弯了眼，柔声道，“我名为江云汐，是合欢宗的一名普通弟子。”
合欢宗，那个以双修之法扬名修真界的宗门，当然，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人们提起这个宗门时，总是鄙夷中带着些许艳羡和向往。这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修行手段，只不过有悖伦理纲常。
江云汐歪了歪头，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于是接着说道：“我救你，不过是因为我刚好路过，况且我也从你身上获得了我想要的精气，也算两不相欠。还望仙长以后小心些，并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正巧路过且善心大发的。”
忽然，停在嘴唇上的手指轻轻勾起了我的下巴。我看着她眯起眼，嘴角是柔和的浅笑，柔顺的黑色长发滑下雪白的肩头，姿态说不出的惑人，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还是说，仙长想要同我一起修炼？”
如果不是她脸上那点细微的嘲讽，我差点就被骗了。
我羞恼地撇过头去，也许是我的反应太过滑稽，让她轻轻笑了起来。
她收回手，起身寻了个稍矮的石墩坐了下来，唤出一面水镜，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裙和妆容，丝毫不在意还有我这个男子在场。
我有些尴尬地站起来，自觉地背过身去。我听着背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停了下来，然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仙长既已无碍，云汐便先行告辞，就此别过。”
我连忙转过身去，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我叫言谅，如有什么我帮得上的，我一定竭力相助！”
江云汐转过身来，朝我礼貌点头微笑，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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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我许下了“竭力相帮”的诺言，但是她从未来找过我。
我本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放太多注意力，往好处想，或许她根本没遇到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情呢？
也许她可能早就忘记我这个人了吧，毕竟，我既没有俊朗的外表，也没有能讨人欢心的灵巧唇舌，放进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出来。
可是，越是不想在意，就越是会投放更多的注意力在上面，连做梦都会梦见那个绛红色的身影，感觉有点不太妙。
我顺手接了一个宗门任务，奖励颇丰。然后我拿起通讯令牌，踌躇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联系她。
为了不让人起疑，我特意选了一个中等难度的任务，不至于太难，难到让我感到棘手，又不至于太简单，以免令她起疑。
等待的过程对我来说相当煎熬，在没人回应的这段时间里，我的脑子已经开始构想各种场景，比如始终都未能接通，比如她说没有时间……
幸运的是，最后还是接通了。
我松了一口气，整理好有些失态的表情和思绪杂乱的头脑，向她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江姑娘。”
她怔愣了一瞬，美丽的面庞上缓缓浮起亲和的笑容，道：“是你啊，言仙长，好久不见。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真好，她还记得我。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有点棘手的任务，可是我身边的师兄弟们都没有时间，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否帮我这个忙呢？”我说完，感觉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大对，急忙补上一句，“这个任务的奖励还挺丰富的，任务完成之后，我愿意悉数赠给姑娘，就当做是那件事的报答。”
“是这样啊，那好吧，请问是什么时间集合？在什么地方？需要提前做哪些准备？”她认真地听我把话讲完，单手抵唇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我感觉自己的心情快要高兴地飞起来了，但是我的脸上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奋狂喜。我将时间地点和具体的任务内容，用最正经最严肃的口吻一一告知。
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承诺一定会来，并且还有些难为情地对他说：“我的修为不太够，可能会拖仙长的后腿，如果到时候因为我的关系导致任务完成不了，还请仙长见谅。”
我当然不会介意，因为这个任务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我只是，想要见见她而已。
……
我们就这样一天天熟络起来，一起出任务，一起去凡世游玩，一起过节，一起修炼……
就像真正的情人一般。
我愿意将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她，上好的灵草，提升修为的丹药，精美的首饰……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会送给她。只要看见她收到礼物时开心的笑容，我便会心满意足。
同门劝我不要和合欢宗的人太过亲密，不然迟早会被背叛。可我想得是，不能因为修炼方式的不同就带有偏见。
我想我是可以理解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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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了对她的心意之后，我向她提出了结为道侣的请求，几乎用尽了我毕生的勇气。
我并没有期望她会答应我。在众多追求者中，我是最普通的那个。可是我的内心依然怀抱着一丝丝的期盼。
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心怀期待，简直是痴人说梦。
“言谅，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她并未直接说出拒绝或者答应的回复，反倒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至少在我看来非常奇怪。
倘若一个人下定决心同另一个人结为伴侣，共同生活，那必然是因为爱着对方。
我便如实回答。我并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只能笨拙地重复着我从书本上偷偷记下来的句子。我一直都是将这份爱意藏于心底，甚至羞于说出口，因为我害怕接收到对方任何拒绝的回答。
江云汐只是默默地听着，并未给出回应，我想我现在的样子肯定狼狈极了，表情一定蠢透了。我不再说话，强迫自己正视她。
我本以为会从她脸上看到嘲讽和厌恶，却只看见她瞪大了双眼，脸上甚至带着好奇的神色。
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握着剑鞘的手微微出汗，即将握不住它的时候。江云汐抬袖掩住了嘴唇，那双秋水般的瞳眸被鸦翼般的眼睫半掩，细长的眉拧在一起，似乎是在苦恼地思考些什么。
“言谅，你真的不是因为那次中毒事件，产生了你爱我的错觉？”
我坚定地摇摇头，感情是真是假，我还是能分清楚的。
“言谅，那你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可能会无法避免的事情？”她再次看向我的时候，秀美的脸上是淡淡的苦笑。
“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合欢宗门人会无法在身体上忠于你一人？我想我还是提前跟你讲好了，我是不可能会因为任何事而中断修炼的，包括你的意愿。”
她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凛然。对于修道者来说，努力修炼，飞升证道是他们一辈子的目标。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我自己。
我理解并且尊重她的选择。
然后我听见了，这一生中最为美妙的回答。
“好啊。”她轻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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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侣大典举办的过程依然有些波折，不过都是来自那些前来酒宴的宾客。世人皆认为合欢宗的人都是祸国殃民，不行正道的妖物，甚至有人扬言要看我的笑话。
然后这些声音就被师尊和合欢宗的宗主联手镇压了。在我向师尊提出，我想与江云汐结为道侣的请求之后，师尊的反应也和那些人差不多，只不过没这么露骨，只是沉默良久，问我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现在，他能帮忙抵挡镇压那些不好的声音，我感到很开心。
那天酒宴，我喝得挺多，因为我是真的很开心。今天，我就要与我朝思暮想的姑娘永结同心，共登仙途。
我摸索着走进婚房的时候，她急忙上前，将我搀扶到塌上躺好。在替我灌下醒酒汤，并替我细细擦过脸之后。我被酒意模糊了的视线也终于清晰了，然后我看见了她盛装打扮的美丽模样。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绝世美人，即便是在那样难堪的境地下。任何美好的词汇放到她身上都不为过。
内心突然涌现出一个声音。
“真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不想让任何人夺走她。”那声音这样说道。
在她想要出门倒水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丝恐慌，害怕她突然一去不复返。我下意识地伸手牵住她衣袖的一角，低声道：“别走。”
尽管她一再表示只是去倒个水，一会儿就回来，可我依旧不放心。她安抚了我很久，并作了保证，说一定马上就回来。
她向来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我这才松开了手。
待她走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太像个小孩子了。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我的酒已经醒了。
我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彼此亲吻，相互依存，然后一起坠入极乐。
云销雨歇之后，我不肯将她放开，我怕我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片没有定性的羽毛，风一吹，便会飘走。
而她也没有任何抗拒，只是任由我揽着，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眼角还残留着泪水。我伸手拭去那点水迹，对上她有些困惑的眼神，问道：“在看什么？”
“言谅，你究竟是为何要与我结为道侣？”
又是这个问题。
看起来，她依然心中困扰。我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再次告诉她，我的回答。我想无论她问我多少遍，我的回答永远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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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
我原以为自己对她与别人一起修炼的事情并不会太介意的，直到我无意中撞见了她与其他人修炼的场景，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法容忍。
可我讨厌她亲吻别人，讨厌那些男人的手触碰她，讨厌她动情的模样，哪怕此刻她只是在修炼。
我记得她曾经问过我是否考虑过这种情况，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我说我理解并尊重。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自己的嫉妒心。现在，我只想将她困在身边，让她只属于我。
我并未当场发难，而是在她回来之后，斟酌了一番措辞之后才问她。可我没想到她会那样的生气，我听着她将一个个难听的词汇扣到自己身上。
可我明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从未爱过那些人，她说过，她的感情是忠于我的。我相信她。
然后她对我说：“既然你如此介意这件事，那我们就解除道侣关系，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我心中惊讶和怒意争相翻涌，我惊讶于她居然能这样冷静地做出伤人的决定，也对她的这份冷漠和果决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当即拒绝了这个荒谬的决定。
她没在提起，我也不再翻旧账，这次的争执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我们的生活也回归到了从前，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一起看日出，一起修炼，一起讨论剑术。
一如往常平静祥和，我很高兴生活能恢复到以往的样子。
而她停留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再提修炼的事。仿佛自那日起，她便将修炼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多只和我一起修炼。她原本的修为已经比我高了，只要再加把劲，便能突破大关飞升。
至于我，受困于天资，我的进展愈发慢了，哪怕她将再多的丹药和灵草送到我眼前，我依旧没办法向前突破。若我无法突破，我便将早于她陨落。
她向来是个心肠软的人，平时我受个伤她都要难过自责半天，若我有一天死在她眼前，不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我不希望她伤心流泪，我也不想耽误她修炼。现在想来，原来分开才是解决我们两个之间问题的最好办法。
我难过地有点想哭，我是真的不想放开她。
为了不让她为难，我主动向她提出了解除道侣的请求。她没有问我理由，我也没有说“已经不爱她”这种谎话。
临近分别的时候，我心怀期待地问了她一句：“云汐，你……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愣了愣，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脸上是轻轻浅浅的笑意，眼中似有微光浮动。她伸手按住胸口，轻声道：“我想我应该是爱过你的。你虽然不怎么会说话，老是凌晨将我拖起来看日出，嘲笑我走得慢，说我剑法不好，但是每次我困得睁不开眼靠着你睡着的时候，你也从未责怪我什么，我走不动了，你会主动来背我，我剑法不好，你也会第一时间指正。”
“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很开心，我很喜欢。”江云汐抚着胸口，回想着过往的记忆，开心的时刻总是多过难过的时候。
“正如同你希望我能快乐一样，我也希望你能快乐。如果是我让你感觉到了痛苦，我会选择自动离开，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得到这个答案的我，很开心。
我知道的，此刻在她身上涌现出的情感并不是虚假的，这便足够了。
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躺在床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突然眼前就浮现出她巧笑倩兮的模样，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开不开心，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想我应该是爱过你的。”
“我也爱你啊，一直都是。”在坠入永恒的黑暗之前，我轻声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一·言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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