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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咸鱼番外 烬珏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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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那个新入门的弟子。
师尊在我记忆中从来都是一副淡漠冷静的模样,不只对自己,师尊对所有门中弟子都是一样的。
我偷偷看着前方那一副翩翩绝尘似画的身影,我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也许我就有资格和师尊站在一起,也许师尊就看得到自己了。
想要被认同。
可是自画青秋来后,好像又什么都不一样了,她总是凑在师尊身边问东问西,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可师尊竟然也对此并无什么排斥,反而耐心的指导。
不,顺,眼。
于是我故意给画青秋找麻烦,但是种种发泄都如同打在一块绵花上,看着画青秋只是像只小绵羊似的顺从的听从自己的吩咐,从来没有露出过什么怨言。
假兮兮的,更不顺眼了。
那天路过青山峰外,听到了不远处的争吵声,那声“野种”我倒是听的清清楚楚。
估摸着又是那几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儿,一天天不好好修炼又他妈的招惹是非。
但当画青秋出现在视野中时,我又停下脚步,抱着手臂打算观摩观摩这一出好戏。
结果倒是出人意料,嚯,小绵羊竟然学会咬人了。
那几个弟子被揍的鼻青脸肿,小绵羊也挂了彩,脸上留下一道淤青,好丑。
算算大概到了我出场的时候了,我训她心浮气躁,不懂沉稳,罚她抄了十遍门规,把人赶了回去。
小绵羊刚才挨了打,一滴眼泪没掉,这会儿倒是委屈红了眼圈,一副可怜样,看着有点心烦。
至于那几个渣渣,连新入门的弟子都打不过,一群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这不,老子直接把他们又胖揍一顿,顺手跟客易行那个木头告了个小状,这几个月他们别想好过了。
啧,夏何那小子又他妈过来找打,拿他练练手。
就是这人也他妈跟个木头似的,不懂圆滑变通,还说我诡计多端。这叫计谋!懂不懂!
笑死,不用计谋单凭修为他都打不过我。
后来师尊不久就知道了这件事,说我不爱护同门,让我下山历练去调查北疆三耳狐一事,还让我如果不知道错就不准回来。
呵,什么磨炼性子,明明就是偏心。
气死了。
那什劳子狐妖,倒不算难找,我趁夜就在洞外设了阵法打算直接伏击。
只是之前好几个散修死在它手上,本来还以为不好对付,谁料那狐妖之前受了重伤,没两下就直接被自己送去见阎王了。
哼,这等霄小只知夺他人性命来增长自己修为,真是妖族耻辱。
我搜查了一番,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这狐妖气息混杂的很,指不定有什么发现。
我看了看,竟在它身下发现一个匣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封印,用神识查探了一番,匣子里却并无什么异常,封印却打不开。
沾了这么多条性命,就为了抢这个?
有点意思,拿回去给师尊研究研究。
就是被甩了一脸血,身上的伤口都被腐蚀了点,啊痛痛痛。
我运转了几周灵力,恢复的也还是比平时慢了些。本打算离开时灵力却突然大起大伏波动起来,我脚步滞住,眼前一黑就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倒下去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希望脸没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山洞外已经大亮,我用手遮遮刺眼的光走出山洞,好一会儿才适应。
眼睛痛。
我故意磨蹭了几天,待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才回了青山峰。这点伤要是让师尊知晓,岂不是显得自己没用。
算了,这点小伤师尊估计也不会过问。
我特意买了点些吃食,师尊虽然已经辟谷,但是却喜欢偶尔吃些山下的糕点。给师尊带点去,说不定就消气了呢。
顺便分给小绵羊一点好了,哭鼻子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驭剑回了青山峰,刚落到苍穹殿门口,打算回禀狐妖一事,便看见画青秋从殿内出来,脸上的伤已经消了。就是那一副傻样不知道在笑什么。
看见我,倒是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姐,我看着她,突然一股郁气涌上心头,眼神越来越冷,仿佛有个小人在耳边低语。
她又缠着师尊了。
凭什么?
烦。
我背起拿着糕点盒子的手,把眼神收回来,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转头那一瞬间,余光又瞟见她不傻笑了,只是闷闷低着头。
该不会又要掉金豆子了吧。
我啧了一下,刚才的郁结之气一下子又弱了下去。又转回去,把糕点盒子装作不在意塞她手中,撇头不看她。
“买多了,吃。”
回到竹屋后这几天,脑子时不时浑浑噩噩的,等到回过神来,我在苍穹殿前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缓缓摊开手,手心是一瓶迷香,也是,我的赌注。
有个声音告诉我,要把师尊得到手。
要不他的目光就永远落不到自己身上了。
这迷香我也忘了是从哪里拿的,大概是在山下历练的时候寻来的吧。我只知道这药性极重,一般修仙者都无法解开。
但是,我失败了。
我被师尊一掌拍飞,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吐出一口血,污了我的最爱的衣裳。
师尊面色凝重,探查着我的丹田,大喝一声:“苏烬珏!你这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
什么魔气?
我手足无措,抓死了师尊的衣摆,拼命认着错,百般求他最少不要赶我走,我看见他眼中映照出我此时的模样,狼狈又可笑。
他呵斥一声拂袖离开,毫无留恋。我被吓得放开他的衣袍,不敢再动作,师尊的背影在视线中渐渐远去,我想追上去,头却越发疼痛欲裂,只能抱着脑袋在原地坐着起不来。
师尊,我错了,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那天,掌门亲自动用门内法器,打算探查出我身上的魔气来源何处。
意外的是,推进去的灵力一入体内便石沉大海,一晚下来,毫无所获。
而我,除了“不知道”也说不出什么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我是主动引魔气入体,企图修魔。
仙魔两界已经和平共处五十年有余,但是堕魔修魔,等同背叛师门,而魔修,在仙门一般是被喊打喊杀的存在。这若是被其他修仙门派知道了,我大概就等同于已经死绝了。
最后,师尊收了我的春绯剑,废了我的修为,散去我的金丹。
对外说我历练回来,中了狐妖秘毒,毒发身死。
他面色漠然,说:“苏烬珏,你以后再不是我青山峰弟子,我派向来与堕魔之人誓不两立,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怜悯。”
“好自为之。”
怜悯。
怜悯?
可笑!!
什么怜悯,你明明从未对我有过一丝怜悯!
我痛出满头冷汗,奄奄的趴在地上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向师尊的方向伸出手。最后还是没抵住,眼前一黑,又晕死过去。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不能再修仙了罢。
也是,为人师尊,自己的徒弟却起了这种心思又修了魔,不论是谁,大概都只会觉得恶心的。
吧。
我的灵墟早就已经被毁,但当那个匣子完好无损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心中却毫无波澜,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
目光扫视着那一层层泛黄的封印,我鬼使神差的抚上去。
一层封印化作尘烟,一道声音响起。
你恨不恨?
第二层封印解开。
想不想变强大,强到足够在世间横行,把世间众人,把天命,踩在脚底下!
第三层。
若是杀尽明朝山的人。
到时候,沈珩沉就只有你了哦。
啊呀,让我,来帮你吧——
匣子打开,滔天魔气叫嚣着冲出匣子将我包围,额间缓缓浮现一抹赤红的堕魔印纹,我眼尾通红,却笑的天真烂漫。
“好呀。”
这魔气很好用,我不久便入了魔宫,成了恶鬼尽玉,十二恶鬼从此便成了十三个人。破了规矩,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碎言细语,只不过都被我解决掉了。
一次外出任务,无意发现了一只沉睡的九尾狐,额间有着和我差不多的印纹,我解了他的封印,得知,他叫灼婴。
涂丘狐祖?抢新娘那个?
他沉睡多年,封印还未消完,只能堪堪使出一成功力。
我便吸了他的修为,奇怪的是,他竟然毫无反抗之色。
只求我,日后绝不可伤涂丘一人性命。
小事情,我答应了。
之后我便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杀了多少个人,吸了多少修为。
我在浑浑噩噩中,又一次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现在刹鸾崖边,手里还掐着一人的脖子。
哦,是画青秋来着。
我睹了两眼她身上的嫁衣,啊对,前两天确实有人献祭了一批新娘来着。
怎么差点就忘了。
画青秋散了墨发,一身衣袍随风狂舞,红的刺眼。
也不知道是衣裳本来的颜色还是被血染的,就如同当初被散了金丹的自己一般。
真是有意思。
她抓着我掐在她脖颈上的手,眼尾通红,费力吐出两个字:“师姐。。。。”
眼中尽是震惊,不解,好像还有那么一点,伤心?
你伤心什么?看到我这个师姐想要杀你,很奇怪?
若不是你,师尊怎么会如此对我?!
看着画青秋委委屈屈的样子,我脑子里莫名浮现这小绵羊那天打架打的挂了彩又不服输的模样。
心里涌起一股异样,我转手把画青秋一下子摔回去,离悬崖远了几分。
我其实,好像不是很想伤她。
为什么?
我不是讨厌她吗?
脑中一时钝痛,魔气汹涌以我为中心向周围四散,我捂着头化出一柄虚剑,指着她大吼:“滚蛋!”
快走,我压制不住魔气了。
画青秋看出不对劲,竟然还不跑,一个闪身运起灵力拍在我背上,试图抚平我四处冲撞的魔气。
蠢货!
也是,估计她也跑不过我。
当然,画青秋没成功,甚至还被我震了出去,我看着自己的身体把青剑刺向她,看到她眼中的自己满脸是血的可怖模样,然后。
我把她扔下了刹鸾崖。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画青秋,我不想杀你的。
那天,我也不想伤害师尊的。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最不屑的模样?
我不要。
我想跳下去救她,但身体却不受我控制,站在崖边一动不动。我连忙运起功力,压制体内的魔气,却毫无作用,反而逼的我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也扛不住魔气冲撞,眼前景色变得模糊起来。
。。。。。。。。
我回过神来。
我发现自己站在刹鸾崖吹风,低下头,嫌弃的翻看着剑上的血渍。
啧。。。
我刚杀了谁来着?
最近怎么老是走神。
算了,今天这批新娘应该已经送来了,
吸了这最后几个魄灵,我就能控制魔气了,到时候便溜吧~
我偏了偏头,有意无意看向悬崖边如血的暮色和云彩,转身便离去。
总觉得在意着什么。
算了不管了,天好像快要黑了。
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