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月令》无酒精

2、争执

　　面容秀丽的女侍递上台子，上面放了几套色彩艳丽的锦衣，供她挑选。
　　北冥越时隔好久洗了一次舒舒服服的澡，难得神清气爽，看见这些衣服却心下一梗，摆摆手，“我不穿这些。你顺便找些素色布衣给我就行了。”
　　香柚眨了眨眼睛，管事的告诉她这是位得罪不起的贵客，让她好生伺候着，却不成想这大美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但她自然不敢忤逆主子，便顺着意让人去准备了。
　　“那，奴给小姐梳洗打扮？”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神情乏倦的人，北冥越皱了皱眉，抬手压下了镜子，“不用了，简单束个发即可。”
　　香柚心中叫苦，但面上依旧笑盈盈地应下，途中忍不住说了句，“奴从未见过小姐这般美艳的人，未施粉黛也如此夺人眼球。”

　　殷楚之过了一个时辰后才来，他站在远处，看着坐在院子发呆的人，抿了抿唇，抬脚跨过门槛。
　　听到动静的北冥越下意识看过来，在看清来人之后，眼中的茫然顿时消失不见，挺直了腰背。
　　将一切收入眼帘，他走到她面前，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腔调，“听说三公主十分挑剔，庄内准备的都没用上？还请殿下海涵，毕竟这可不必皇宫，处处顺得您心意。”
　　这阴阳怪气的话听得她咬牙切齿。
　　什么叫她挑剔，这几月来寝不足食不饱的她不依旧好好地站在这里了吗，说的她好像是什么风吹就倒挑剔野蛮的大小姐似的！她不想用单纯是因为觉得他这是鸿门宴罢了。
　　“至少在风波平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让殿下委屈了。”
　　按下忍不住跳动的眉毛，她终于开口，“平息？殷庄主是远离皇城耳塞目闭了么？北冥氏覆灭，新皇登基，前朝逃犯北冥越，手刃亲族，人人喊打，新帝下令全力追杀，这些事情殷庄主不会不知道吧？你想要平息这场风波，是要翻了这新帝，还是杀了这北冥越？”
　　难得，许久，他都没有出声，北冥越维持着手扶额的动作，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殿下高看殷某了。殷某没有这般雄心壮志，只不过是想借殿下这东风，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她忍不住抬头恶狠狠剜了他一眼，才把那句“你又顾此及彼地说些屁话”给吞回肚子里。
　　她可不再是任性妄为的三公主了。她现在很识大体，自己现在在人老巢内，不悠着点可吃不了兜着走，这殷楚之最擅长伪装翩翩君子，不管他说好说坏，恐吓她还是诱哄她，她一句也不会信！要利用也罢，横竖他留着她一条命，都是万幸。
　　说起来，这殷楚之真的是越长越不对她意，小时候见了她明明腼腆得耳朵通红，却仍不敢放弃一年一度江湖各大门派进京朝圣这难得见她的机会，凑上前来行礼，软软说一句:“见过三公主，在下逍遥派弟子殷楚之”。
　　后来，他却只会默默躲在进京的众人之后，偶尔被忙着应酬的她逮住视线。
　　从前的三公主有多受宠呢，以至于民间流传一句话:得三公主者得天下。以表帝君对三公主的宠爱。
　　向她表达爱慕却不得之的人数不胜数，他殷楚之不过也是其中一员罢了。
　　北冥越心中道。

　　有句话叫物极必反。她是受尽天下宠爱，后来反噬之时也无比难耐。
　　撑腰的后台倒了，无数脏水朝她临头泼下。新帝视她为眼中钉，墙头草见风使舵对她不怀好意，加之以往任性妄为惹来的仇家报复，她这几个月的日子可不好过。
　　父君一次次地在她眼前被刺杀，从小陪伴的侍从亦被凌迟。那个温文尔雅的表兄轻轻擦拭着刀，笑着问她:
　　“越儿，现在，该到谁了？”
　　她站在那，像这几个月日复一日的夜晚，看着自己颤抖着身躯，忍不住弯腰吐了新帝一身，随后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却异常坚定地指着他，一遍又一遍，歇斯底里，“畜生……你这个畜生！有本事杀了我！来啊！”
　　“不，越儿，畜生的不是我，是北冥氏啊。害我至此，我怎能如此轻易放过你们？”
　　“好，好，你不杀我，我自己来——”
　　啪地一声，北冥越捂着脸，缓缓转回头，睁大的双眼满满初醒的茫然。
　　低沉的嗓音陡然响起，“三公主，殷某说过，这段日子委屈殿下忍着些，莫再使些性子害得所有护着这座庭院的侍从担惊受怕了。”
　　她眼睛转了转，看到陌生的房间布局 看到眼前白衣刺眼的殷楚之，看到手上露出的伤口，她思绪才转回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被子，撑着手缓缓坐起，垂头轻声道:“我使了什么性子，累得他们去请殷庄主了？”
　　他背着手，低头看她，语气平淡，“殿下大哭大闹，说要逃，他们下人不敢做主没有办法，只能等着我来。我说过了，殿下不必再动这些心思，乖乖待在庄内，殷某保您平安，只要达到目的，届时殿下想去南边还是北边，殷某绝不干涉。”
　　“……哦，庄主放心，我只是做了个幼时和仆从玩捉鬼游戏的梦罢了。”
　　殷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后挥袖离去了。北冥越脑袋还不甚清醒，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深吸了几口夜深寒气，冷直入肺，又被猛地呛了几声，才缓过来。
　　她原地蹲下，把头埋进自己的怀里，微薄的暖意却让她有了些许慰藉。
　　她拍了拍自己的臂膀，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好样的北冥越，没被鬼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