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诗文》赋还情的小号

4、人间事

　　中秋佳节，我们府里闹不愉快了。

　　三叔生意上出了点问题，想联姻，也就是派个女儿去勾搭勾搭，可是他的几个女儿都给他派出去嫁完了，这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爹爹一听，勃然大怒，立马叫人把二叔撵出去。

　　可是二叔还不死心，走前跟爹爹吼：那人身份尊贵的不得了，要是能嫁过去，那便是泼天的富贵荣华，我们家势必三代荣光！

　　后来不知怎的，爹爹还是同意了，只不过跟我说起时，他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低声跟我说着他对不起我。我想他也是舍不得的，毕竟从小我便被他捧在手心上。

　　我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说我其实是愿意的。

　　我只知那人身份尊贵，当朝首辅。但又怎会瞧上得了我？我不过走个过场罢了，倒也没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

　　相亲的前一刻我都一直这么以为，直到见到了那人模样，眉目深邃，墨发墨袍，一身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气来，我老实说：想跪。

　　可是我之前见过他呀。我让父亲先下去，我跟他单独聊。我低声凑近他身旁(想必让别人知道他当朝首辅曾被一个弱女子救过，应该很让人羞涩气愤吧)跟他说，首辅大人，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放过我，吧？

　　他薄唇勾了勾，胸腔震动，轻笑一声，气息喷洒在我耳朵上，有点酥。他似笑非笑，我就双手合十，眨巴着一双眼睛看他。

　　首辅大人还是不愿放过我，大概今生的恩人前世的仇人，但他娶我是当首辅夫人，大老婆，我也勉强同意了。

　　新婚夜，我说真的，害怕，书上的画就很狰狞。他推开婚房的门，挑了盖头，一张俊颜染上三分薄红。饮了合卺酒后，他吹灭了烛火，将我压倒在床上。

　　我一下子急得说不出话，声音带了哭腔，“我怕。”，他一怔，摸了摸我的头，“不怕。”

　　他很温柔，到最后我也忍不住“嘤咛”一声，可是看他还有再来一次的迹象，我连忙制止了他。他看着我无奈一笑，拉了被子搂着我的腰躺在了我的外侧。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浑身疼，起不来了，冬日里身侧有个大火炉，我也不想起来。我看向他时，他也睁开眼了。

　　好似积雪初融，将我也一并融进去了。我问他为什么要娶我，他说我这傻姑娘太单纯，嫁给别人肯定得吃苦，我锤了他一下。我这么温柔贤惠，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他这个首辅当的似乎很清闲，每天早上我为他更衣后，他便去上早朝。下午待在书房处理公文里让我陪着，我真心不想打扰他的，倒是他总是捉弄我。捉弄吧，反正你公文批不完还是要给皇帝骂！我嗔他。

　　过了没几日，他说要辞官，和我私奔，浪迹天涯。我慌了，他要辞官了怎么来养我！他勾了勾我的鼻子，摆手说，没办法，夫人以后要跟为夫吃苦了。

　　那你做官是为什么？百姓怎么办？他答，我做官本就是为了抱得夫人归，天下百姓与我何干。便抱着我回了屋。

　　我脸红了。

　　与爹爹辞别时，我见他鬓边银丝又添了几根，我叮嘱道，爹爹不要太怀念娘亲了，要是一个人孤独了找个人陪陪也好，女儿会跟夫君过得很好很好的。我眼眶也红了。

　　他握着我的手点点头，我知道他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一直离不开娘亲逝去的悲痛中。

　　原来他还会剑术，到了扬州我才知道，便晃着他的手撒娇。他抽了剑，拿着我的手握住，挽出剑花，清风拂过，漫天桃花纷纷。

　　他陪着我在西湖泛舟时，看碧波荡漾，微风涟漪。听着白娘子的故事，他执了我的手道至死不渝。

　　雾霭沉沉时我们登山看日出，我走不动了便央着他背我，我真是大小姐脾气，他也不说。到山顶时我们并肩坐下，看一轮朝日初升，撒下火红的光，旖旎。他轻轻吻过我的鬓发。

　　佛说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这一念、一瞬、一弹指，就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