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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知相思 ...
已是江南梅雨季时分,小雨如细针密密地斜织着,竹叶打上浓绿,似乎整个江南经过细雨洗涤后都澄净了几分。
新月客栈位于竹林深处,扑面而来清新竹香,挟着轻微凉意。
清筠打了把油纸伞,出了客栈,一路沿着羊肠小道走去,任雨滴倚在淡绿色的裙摆,随风动,少女裙摆的蝴蝶翩跹。
蓦然,清筠停住了脚步,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道染着血的白衣身影。
她出来本是为了寻降真草,可这……也不能见死不救。
清筠抿了抿唇,见四下无人,半晌迈动脚步上前。
-
几日后,新月客栈。
“小二!给本公子来壶酒!”一男子浓眉大眼,头戴金冠,一身靓绿袍子穿得松松垮垮,一手戴了三个扳指,金的玉的银的样样俱全。腰围金带,上挂了一枚金牌。
身后跟了两个孔武有力的保镖。
这一声吆喝引起了两个人的回头,清筠见萧辰风回头,咽下口中的饭菜,疑惑道:“萧大哥?”
萧辰风摇摇头。
这几日萧辰风身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清筠也是救了人才知道他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萧大侠。便央求他带她一起闯荡江湖。
那男子四处张望,忽的眼前一亮,朝二人走来:
“两位大侠,在下洛沧州,交个朋友? ”
萧辰风一拱手:“萧辰风。”
清筠也照模样学着拱了一下手,眉眼弯弯:“清筠。”
江湖上就是要多结识一些朋友,这样才是热闹嘛,特别是像洛沧州这样一看就是冤大头的朋友最值得结交了!
洛沧州掀了衣摆坐下,自顾自倒了一碗茶,“渴死小爷了。”
他举止大大咧咧,只见他手上一打滑,一盏茶不小心便泼到他身上了,华贵的布料顿时洇出一大块水迹。
“晦气!小爷我最近怎么老倒霉——”洛沧州眉头一拧,对萧辰风道:“萧兄,在下先去换身衣裳,若是有机会——再畅聊一番!”
随即向清筠挤眉弄眼,摇摆着身离去,两个保镖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萧辰风看着他的背影,思索着,再追寻刚才的另一道视线,却没发现踪迹,摇了摇头。
—
洛沧州走到天字一号,推开门,顿了一下,随即看向身后两人,“大哥,这点空间总给我吧——”
“反正我也跑不了。”语气无奈
两位保镖互看两眼,转身背靠在门两侧。
洛沧州连忙溜进屋关上门,背靠着门吁了一口气,随即又低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可怎么办是好?
想想也无对策,奔波了几天他也累了,便扑倒床上倒头大睡。
—
夏夜寂静,天字一号房门不远处,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萧辰风和清筠掩在拐角处暗中观察。
他摸了摸下巴,率先冲上前对付两个保镖,谁知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从另一边扑来,正和萧辰风一身白衣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懵,随即都向两位保镖出手,不消一会儿,两位保镖笨重地倒在地上。清筠试探地走上前,躲着萧辰风身后,好奇地与萧辰风望着对面一身夜行衣的男子。
那男子道:“进去说。”
清筠边为黑衣男子包扎手,边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道:“这么说来——你也同萧大哥一般,是注意到洛沧州的异状,来救人的?”
黑衣男子点点头,“我叫严言。”
而萧辰风正站在塌前看着洛沧州,他睡得正香,吧唧吧唧嘴,甫一睁眼,却径直对上了萧辰风探究的视线。
洛沧州眨了眨眼,正要尖叫,却被萧辰风手疾眼快捂住了嘴。
这时洛沧州才瞧见眼前正是白天所见的那位萧大侠,而他身后那绿衣小姑娘正好奇地望过来。还站着一个黑衣人。
“唔唔唔——”洛沧州指了指嘴,示意不会尖叫。
萧辰风这才松开,低声道:“洛兄,门口二人已被我打晕,我们借一步说话?”
洛沧州点了点头,四人自窗户跳下,直奔竹林,跑了不短的距离才停下。
这时洛沧州再忍不住,说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个清楚:“多谢萧大侠!我本是镇阳侯府的世子,出来游玩谁知被贼人绑架,多亏萧大侠出手相助!不知大侠接下来有何打算?我此番被绑架,我爹定是十分担忧,可否护送我回家?”
萧辰风正色,“竟是如此,那在下自是义不容辞。”
“好!”
随即两人看向清筠和严言,清筠自是举了手站在萧辰风身后。
严言拱手道:“原来是萧大侠么,我可否随你们一起?”
萧辰风沉思一会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同意了,“只是——严兄,可否换下这身行装?太过招眼罢。”
闻言,严言毫不犹豫地…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这下轮到清筠诧异了。
“这、这玩意儿……绿的?”
严言摸了摸秀发,“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好看。”
严言正色道:“竟然如此。”
从未有人跟他提过。
无奈,最后清筠帮他洗掉了头上的颜色,总感觉——怪怪的。
—
扬州,微风轻拂细柳。
一行人骑着瘦马说说笑笑,正是萧辰风一行。
不消一会儿,四人便到了镇阳侯府,洛沧州率先下了马,拍着大门:“爹!爹!儿子回来了!”
“吱——”大门被人从里推开。
正是镇阳侯府的管家,见是洛沧州,皱纹纵横的脸上出现喜色,“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又看看他身后的三人,迟疑道:“这是——”
“张叔,介绍一下,这位是萧辰风萧大侠,他旁边的姑娘叫清筠,黑衣的是严言。哎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去!”
提及此,张叔浑浊的眼中涌现泪光:“少爷!老爷——老爷病了!”
“什么?!”
一行人进了侯府,正见镇阳候在塌上昏睡着,却是不停咳嗽,猛然竟是咳出了一道血。
“可有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洛沧州焦急道。
张叔摇了摇头,洛沧州闻言,一下子扑到塌边,嘶喊道:“爹!爹!”
“不如让我试试?我是苏州宁家的人。”清筠咳了咳。
苏州宁家百年药香世家,医术可是江湖第一。
她径直上前,把了把脉。
半晌道:“侯爷这是中了噬魂散。”
张叔忙问:“可有解法?”
“张叔若是信我,我有一颗家传的凝心丹正好可以解毒。”
“请姑娘赐药。”
清筠将丹药交给他,“药效发挥慢,静候即可。”
随即张叔安排两人在府中暂住,准备了晚膳,洛沧州将这几天的事告诉张叔后,张叔叹了一口气,道:“自从少爷失踪后,侯爷忧思过重,缠绵病榻,谁知竟是中了毒!”
几人都皱起了眉头,气氛紧张,显然这是有预谋的。
“今日便是扬州花灯节,不如我们放天灯为侯爷祈福吧?”清筠提议,气氛缓和了几分。
用过晚膳后,几人上街买了天灯。
扬州城散发着古朴的气息,人群熙熙攘攘,一路繁花相映,盏盏花灯照亮长街。
清筠展开天灯,点燃其中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放开手。
夜幕中一盏盏天灯摇摇晃晃上升,蔓延至天际。却是刹那间,万千烛火偏安一隅,落在了少女的眸中。
此时此地万物都被洞悉,萧辰风似乎也被她的眸子吸了进去。
突然,人流一阵急湍涌动,四人被冲散,只得无奈各自回了镇阳侯府。
只不过——清筠问道:“萧大哥,这位是?”
萧辰风身边依偎着一位红衣女子,腰挂长鞭。眉目艳丽,却自带一股英气。闻言冲清筠笑了笑,“你们好呀,我是季晴。阿筠,你可以叫我季姐姐哟~”
清筠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看向萧辰风,见他望着季晴,道:“晴儿自小同我一起长大。”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已经是否明白了。清筠看着他们,勉强笑了笑,只是眸色黯了几分。
萧大哥和她,郎才女貌,挺配的。只是她心里却有些酸胀,一股异样的滋味。
便先进了侯府。
许是天灯祈福起了效果——镇阳候苏醒了。
五人赶到时,张叔正为镇阳候交代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见到几人,镇阳候拱了拱手,“多谢几位大侠出手相助。”
“老夫既已痊愈,剩下的事便不劳烦几位大侠了,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些腌臜事罢了。”随即镇阳候皱了皱眉,冷哼一声。
确实,朝堂上的事他们也不好掺和,看镇阳候模样,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几人便如来时一般骑马而去。
人数未少,只是换了人。
路上却有一次遇到小贼拦路。
见三人都跳下马,而萧辰风正和季晴并肩作战。果然,季姐姐能与萧大哥并肩作战,而她只能躲在萧大哥身后,拖累萧大哥。
心念急转,清筠咬了咬牙,也跳下来马,躲在了严言的身后,还好严言并不嫌弃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反而将她护得很好,甚至还为了她受了一点小伤。
清筠伤春悲秋的心顿时被愧疚弥漫,想着一会儿要为严大哥包扎。
对付完这些小贼,萧辰风才恍然反射性般看向身后,只是空无一人,抬眼却见清筠在为严言包扎着,他握了握拳,心里有些异样。
刚想走过去,却被季晴抱住了手臂,他朝季晴一斥,悄然忽略了心里的异样。
几人便上了马继续赶路。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是女生,但清筠与季晴并不合得来。还好,季晴大多时候只跟着萧辰风聊天。
聊他们闯荡江湖,聊他们青梅竹马,他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萧辰风性冷,话少,但清筠分明看见他望着季晴时,眸子就如春日初融的雪水。
初融的雪水啊。
清筠抬头望了望碧空万里的晴天。
可是……她好像喜欢上萧大哥了。
几人赶到了一处宅院,是萧辰风友人荒废的院子,便暂住下了。季晴却提出要跟清筠一间房,清筠望过去,季晴却冲她眨了眨眼。
清筠委婉地拒绝了,季晴瘪了瘪嘴,“那好吧——”
随即拽着清筠去她的房间,“那我们先聊聊天!”
季晴不由分说地将清筠按在了板凳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清筠饮了一口,道:“季姐姐,有事吗?”
“你是不是——”
门外蓦然传来急骤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推开,是萧辰风和严言。
萧辰风皱着眉,担忧地看向清筠,话到唇边却转了个方向,看向季晴:“晴儿,没事吧?我们刚解决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季晴欢喜地迎上去,“当然没事啦。”
两人站在一起,恰是郎才女貌,登对极了。
清筠猛然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来。
“阿筠?!!”两道男声异口同声惊呼着。
清筠稳了稳身子,苍白地笑了笑:“我没事。”随即为自己把了把脉,“中毒了。”
这毒似噬魂散,却比噬魂散霸道了许多,况且唯一能的凝心丹已经给镇阳候服下了。
“这毒从何而来?”
清筠思忖一下,将一枚银针插入刚才的茶杯中——银针变黑了。
季晴则是后退了几步,脸色煞白,刚才那杯茶明明应该是她喝的。
见状,清筠安慰道:“季姐姐,不怪你的,这毒我解得了。”
众人这才松下一口气。
清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下午,众人以为她要为自己解毒,便没去打扰。
直至暮色将近,清筠才打开房门,便听见了隔壁房内的争吵。
是季晴和萧辰风,两人像是已经争执了一段时间了。
“萧大哥,你倘若不喜欢我,当初又怎么会拼死救我?!”
是了,一切都明了了,萧大哥武功高强,初见他时却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缘是为情所困。
情之一字,伤人。
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隔壁屋子的门骤然打开,清筠来不及躲闪,便撞上了萧辰风,他望着她,关切问:“阿筠,毒解了吗?”
萧大哥的眸子望着她时,真好看啊。半晌,清筠只是垂下了眼眸,强忍着喉咙中的咳嗽,轻轻道:“无事了。”
萧辰风松了一口气,又道:“阿筠,我们打算晚上出去逛逛,你去吗?”
清筠摇了摇头,鼓足了勇气,“萧大哥,我有点累,想睡了,你可以……不要走吗?”
萧辰风笑了笑,“好,我不走。”
径直抱着剑走进清筠房中,坐下饮茶。
却没看见,少女低垂的眸子中已蓄了泪水,清筠背对着萧辰风走进屋子,在床榻躺下,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意料之中,屋子里已没了人。
她神色没几分动容,兀自穿好衣裳,坐在了书桌前,铺开了一张信纸,提笔写信:萧大哥亲启……直至簪花小楷铺满了信纸,她才茫然抬起头,搁下笔。
随即将信纸放在蜡烛上燃烧,眼见着带有密密麻麻字迹的信纸化为了灰烬,她又重新写了两封信。
清筠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寒气引得她咳嗽了几声,却又摇摇晃晃地离开,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似是蹁跹的蝴蝶离去。
严言抱剑倚着房门,沉默无言,垂下了眼睫。
萧辰风推开院子的门,和季晴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正欲叫清筠,却见到黑暗中逛街逛到一半消失了的严言。
“阿筠走了。”严言道。
“什么?!!”萧辰风慌了神,扔了手中的东西,连忙闯进清筠的屋子,只见得两封信轻飘飘地被搁置在桌上。
一封给他,一封是给严言。
萧辰风拆开信,只见:萧大哥,我走了,勿念。
他眸中充斥着茫然,隐隐映着那抹浅绿身影。
却见严言拆开信,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半页字迹,比他的有分量多了。
萧辰风的心仿佛被锐刀扎了一下,眸子失去了焦距。
宁母惊讶地见着眼前的女儿,一时间落了泪,才几日不见,她的女儿已瘦得不成样子,脸色也苍白极了。
清筠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珠自脸颊滚落。
“呜呜。”
“娘亲,我不要嫁给盖世英雄了。”
“他没有心啊。”少女呜呜咽咽地哭着。
清筠就这样失踪了,严言看得明白,但萧辰风却很执着,几人便来到了苏州。
萧辰风刚想拍拍身旁的路人:问宁府怎么走,手却骤然凝住,隐隐颤抖,只因——那人对伙伴说,
“听说,那百年药香的宁家,小女儿不过二八年华,心忧郁结,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断气了。”
小女儿不过二八年华,心忧郁结,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断气了。
断……断气了……?
多年后,苏州郊外。
一白衣侠士头戴蓑笠,孤身策马,蓦然一拉马绳,下了马。
走近那块墓碑,捧了一掌雪,眸子低垂。
两鬓竟已染上了几丝白发。
——故人走了多年,却仍存在某人心中,似是不曾离去。
他没有忘记她。
“桃花看春水,春水送翠微。”
建议BGM:《共舟山水》《鱼玄机》
这篇文文还有很多伏笔,很多没交代清楚的事情,以我的笔力目前写不出来,以后会完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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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安知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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