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似年华暗暗》苜之殳

1、梦似年华暗暗 有

　　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也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有的人只认识一秒一天一个月一年，却在记忆中刻骨铭心，想把这些都塞到时间的夹缝中永远不再翻出。可心底结的枷却似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下面是滚烈烈的悲伤之河。
　　他和她认识不过一年，时间短暂，所以她还记得那一天，他捧着一束花，站在女生寝室的楼下，在高高瘦瘦的女生面前，显得局促而不安，这应该是第一次吧，青涩年华，她暗自笑着，远远站在一旁抱手观看。十几分钟的僵持，高高瘦瘦的女生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喜欢我，又或者，你喜欢我什么？他抬头，手指不知所措得交错摩擦着。茫然的眼神吧，必然是。那不叫喜欢，傻子。远远的距离，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却分明知道他心底的焦虑懊恼还有一点点羞愧。那不是喜欢，那只是寂寞。转过身，她只当是一场闹剧。
　　那时候他和她还只是同学，一向稳重谨慎的他，居然第一次表白就被她撞见。或许是好奇，她站在一旁默默观看，到底这个理智得有条不紊的人，如何去演绎这场风波。果不其然，结局是预想之中的，理智的人，终究是看不懂爱情的局。只是有些懊恼，为什么又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她就永远只能是一个旁观者吗？生活给每个人都有一个固定的角色，为什么她总是在对方的阴影里孤芳自赏，想到这里，她不仅心里一阵酸楚，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我是打不败的，永远不可能！
　　研究生的生活，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丰富多彩，她也有一天没一天得过着。没有爱情，远离亲情，所以生活在梦想的支撑下，别人给不了温暖，只能靠自己怀抱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取暖。流沙上海，生活了五年的城市，依然找不到方向，于是她决定去流浪，拖上箱子，塞满那些不伤害她的东西，毅然远行。学院的交换生项目出台，给了她新的希望，昏天黑日的埋头苦读，为的只是有一次出逃的机会。直到某一天，她又看到他，坚定的目光，稳重的步伐，浅浅的微笑，完全异于那个情窦初开的青涩男生。在年级大会上，他说，有梦想的人才势不可挡，所以，最美好的状态，就是将梦想永远放在生活之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触碰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默了，她突然看到内心的自己，是那么狂野而无可阻挡。
　　暑假的校园，宁静而寂寞。她每天往返在实验室和住处之间，依然那么独立而无所畏惧，需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要上语言课，办签证，准备材料，还要查找科研资料，这个夏天，她在忙碌的缝隙中找不到一丝喘息。其实，每个傍晚是最美的时候，一丝凉凉的风，斜斜夕阳，淡淡绸云，就只等落日沉没新月升起，璀璨的一颗颗星光，就像放逐的风筝一般，没有线，抓不到线，却永远不会远离，不会逃走。她说，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在感情面前，他永远地那么剪不断理还乱。他看到的是她的梦想，绚烂如烟火般的一圈光环，有时候瞬间刺眼的光芒会让他找不到方向。他承认在这一刻他又混乱了，可是又和当初在高高瘦瘦的女生面前的不知所措截然不同。他喜欢她有梦想的样子，喜欢她在他面前的温顺如丝，喜欢她独立也有些暴躁的脾气，喜欢她懒懒地等着倒水的样子，这些喜欢，正如这个时代速食化的爱情，在她独居的小屋里迅速发生着质变。当他的手滑过她的发丝，当他沉沉的眼神剥离了平日的孤傲，就像一潭深水一样溺得她无力自拔，当他学习着爱抚，尝试着触碰她最敏感软弱的部位，她知道，自己布的那盘棋，自己却走不出那一局。那一刻，不知道是欣喜还是绝望，她突然意识到了，一着之失。
　　满盘皆输。
　　她说，好了，就到这里吧。她说，其实我很清楚。她说，我需要的是真正的位置，而不仅仅是用来填补空白。她说，我知道那只是冲动。
　　冷静过后的片刻，是沉痛的纠结的寂静，空气在初秋的房间里不知觉地凝结了，视频也截止到这一刻，他说，一切都太快了，这不是我的节奏，我不能接受如此之快地决定一件事情。按理说，我应该给你一份承诺。
　　我不需要，她说，我不相信。是的，她独立，她有的时候生硬地刀枪不入，她有一层保护膜，一旦有轻微的触碰就立刻召唤起千军万马的守卫。我马上就走了，我马上就可以开始我的新生活，你的承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有我的梦想，我从来就依靠它们生活，你所有的理由在它们的面前都将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不需要，她条件反射般伸手抵触他的拥抱，我不需要你的承诺。
　　她其实能看到他眼里的悲伤蔓延似海，她能察觉到他心底的无法妥协无法解释无法原谅自己的愤怒和哀伤。她知道她带给他的其实不仅仅是感情，更多的是冲动和关系的迅速白热化。就像抛物线一般，上升得太快，峰值过后的降落也是始料未及的。除了接受，没有办法去拯救。心底是满足吗？是骄傲吗？是彻彻底底赢得痛快吗？都不是，她很明白，爱得不够深，就伤得最痛。
　　其实我就是见不得你喜欢她
　　她说，我就是不能容忍有人喜欢她，所以我要占有你，占有你的人也好，身体也好，我以为我可以占有你的心，哪知道我还是不够完美。
　　一个个字咬牙切齿般从她的唇齿间掷地有声，她心里犹如被掏去了全部一般，就像当初，一次一次在那个女生面前失败，一次一次被她的不择手段伤害，一次一次因为不够美丽不够娇嗔不够任性耍心机而错失良机还被否定一切，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时刻的心伤，就像心口被捅一刀，然后一点点地流血，缓缓缓缓地流出冰冷的思念，缠绕着记忆，那些被结绳记事的时光就像关押了数百年的囚犯一般汹涌而至，而冰冷的涌流中，穿插着一股股温暖的片段，逐渐把那些冷若冰霜的时光包缠起来，逐渐逐渐清晰，她模糊的双眼一点点发现，那些片段，都是他，全都是他。
　　而他，呆若木鸡，太平洋般深沉的眼神里转瞬即逝的愤怒，被悲伤所掩盖。到底，是谁爱上了爱的表象。
　　走吧，她说。
　　不要怪时间，不要怪别人，不要怪彼此不了解，只怪，爱得不够。
　　仿若年华暗暗，梦想的面前一切都那么苍白，原以为梦想滋润绚烂的她，到最后才发现其实它本身也为了那一层光环耗尽着毕生的能量。那一圈诱人的光芒，吸引路人驻足，也有人为之停留，然而，终究敌不过，不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