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深种》云韵

58、物是人非

　　他醒了！他终于醒了！

　　沈向君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眼眶里面一下子就涌出了某种滚烫的液体。

　　刚刚从漫长黑暗中恢复神智的洛童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身旁的人，不是凌寒枫啊——奇怪，刚刚明明还听见他的声音。洛童眼眸中带着明显的失望，让沈向君有些不忍。

　　洛童想要转转头，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异常，一点儿也动不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点声音，可是长久不说话的后遗症就出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连话也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洛童眨眨眼，试图让自己回想以前的事情。他明明记得自己用身体狠狠地把那个背有十几条人命的通缉犯压在身下，然后温热的红色液体从头顶流下，让他的眼睛看到一片血红，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洛童转动眼珠，看到沈向君眼中的泪光，觉得更是诧异，他为什么要哭？

　　想了想，洛童艰难地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不……不要……”

　　沈向君听到洛童略带沙哑的声音，才知道自己完全失态，不由得一阵尴尬，连忙伸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收拾好自己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心情，才咧开嘴笑着说：“洛童，你这个睡美人终于肯醒过来了啊？”

　　“我……我……睡……睡了……多久？”洛童慢慢地说着，眼中尽是茫然。

　　沈向君还没有回答，洛童就听到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童童！”

　　如此熟悉的声音，却令洛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脏一阵剧烈的紧缩。凌寒枫他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他已经不要他的童童了。

　　洛童原本澄澈灵动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暗，刚刚苏醒的愉悦立刻被浓郁的哀伤所覆盖。沈向君看得心底一沉，只想把那个令洛童心伤的人赶出去。可是他也很清楚，只有凌寒枫，才能解开洛童所有的心结，所以此时此刻，他保持了沉默，静静地看着洛童。

　　感受到一旁沉默地沈向君有些心痛的视线，洛童只能尴尬地闭上了眼睛。

　　“童童？”凌寒枫惊讶地看着再度闭上眼睛的洛童，心不住地往下沉。难道这个时候，洛童都不想见到自己吗？

　　所向披靡的凌寒枫忽然觉得自己手足无措，心像是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洋，失去了重心，毫无落脚点。

　　看到这样的凌寒枫，沈向君忍不住想要嘲讽几句，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对着洛童低声说道：“洛童，我去叫医生过来。”说完，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了一眼凌寒枫，转身走了出去。

　　“童童，你不想见到我吗？”凌寒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病床前，蹲下身子轻轻地问了一句，心却因洛童苍白的面色而变得生疼。

　　洛童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那双熟悉的眸子中带着令人心酸的寂寞，有些不忍，低低地说道：“寒枫，是你不想见……见我吧？”

　　“童童，你怎么能这样说？”凌寒枫瞪大了眼睛：“我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你绑在身边，一分一秒的分离都忍受不了，我怎么会不想见你？你可知道，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你倒好，竟然同意洛叔叔放弃治疗！你居然想把我单独留在这个世界！”

　　那日洛童心跳停止的一幕毫无预警地跃进凌寒枫的脑海，眼睛就直接红了。那种锥心的痛再度蔓延上来，逼出了滚烫的透明液体。

　　洛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五岁起就不曾在他面前落过泪的凌寒枫。他的痛，他的伤，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如果不是爱得至深，也不会伤得如此重。看着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下，滴在淡蓝色的被面，化成了朵朵略深颜色的花。

　　不要哭——

　　洛童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臂，轻轻地抚上了凌寒枫的脸庞，试图给他最贴心的慰藉。就算他要遗弃自己，背叛属于他们两人的爱情，洛童还是不忍心看到他受伤，他想要他活得快乐，活得幸福，其他的都无所谓。

　　“童童，不要再离开我了——”凌寒枫捉住了洛童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

　　洛童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把目光移开：“你还爱我吗？”

　　“爱！当然爱！这个世界，我就只爱你一个！我可以对天发誓——”凌寒枫很急，因为洛童现在这副模样摆明就是不肯接受。

　　“可是我已经把戒指还给你了……”想起自己之前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从凌寒枫那儿收拾干净，一条头发都不剩。当时就下定决心，要跟凌寒枫彻底地断绝。怎么现在一觉醒来，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戒指还戴在你手上。”凌寒枫伸长手臂将洛童另外一直手抬了起来，让他把那枚高三过年时候买的白金戒指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枚磨得光滑如镜的戒指，洛童不由自主地笑了：“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

　　“做手术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的求生意识很单薄，后来给你戴上戒指后才留住了性命。你躺在床上已经七个月的时间了。”凌寒枫的眼眸紧紧地看着洛童，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洛童又睡了过去，说完，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洛童的额头。

　　“七个月，好长的时间。”熟悉的触感让洛童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活着的感觉真好，真不懂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死是一种解脱？如果死了的话，现在就不能享受凌寒枫如此温柔的吻了吧？

　　点点的湿意传来，那是凌寒枫的泪。洛童睁大了眼睛，吃力地抬起手，温柔地擦去了凌寒枫脸庞的眼泪：“寒枫，我回来了。”

　　“童童……”凌寒枫把脸埋在洛童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呜咽。

　　“不要哭了，凌寒枫从来不会掉眼泪的。”洛童被他那拼命压抑的哭声弄得心痛，叹气地说道。
　　凌寒枫抬头，一双眼睛红红的，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幸福的。终于等到洛童清醒的这一天了，他是喜极而泣啊！

　　渐渐地，洛童讲话开始利索起来。身体的一些机能也在慢慢地恢复，像转头、举手这些小动作做起来也不是很吃力。跟凌寒枫说了一会儿话后，又低低地问道：“我爸妈他们很担心吧？”

　　“对了，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凌寒枫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该去报喜，连忙站起来到旁边的陪护床上拿手机。

　　洛童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色的文件夹、两个笔筒，还有一台合起来的手提电脑，怎么看都像一个微型的办公室。

　　难道凌寒枫每天都在这儿吗？洛童把目光放到头顶那盏散发出柔和光芒的灯管上。原来一直一直以来，凌寒枫都在陪护着自己……

　　就在凌寒枫给洛童的父母打电话的时候，沈向君已经领着医生走了进来。主治医生看到睁开眼睛的洛童，脸上吃惊的神色不用多说。

　　“洛警官，你终于醒了？”他快步地走到洛童的床前，用听诊器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末了很高兴地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检查的情况：“洛警官，明天再做一个心电图和脑扫描，接下来做一些康复的治疗，不用一个星期，你就能出院了。”

　　“谢谢。”洛童向着他微微一笑，觉得这位医生的声音很熟悉。

　　沈向君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洛童，你好好休息，刚才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了欧阳威他们，他们明天就回过来看你。”

　　“让你们担心了。”洛童感到很抱歉。其实他自己对自己昏迷后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能够想像得出他那些朋友有多担心。

　　“罗凯出差参加国际维和任务，他不能来看你，托我跟你问好，还说等他回来后我们宿舍几个好好聚一聚。”沈向君继续充当着传话筒，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洛童吃惊：“什么？罗凯出国了？那欧阳威他——”

　　“欧阳威两个月前结婚了，女孩是银行的，倒长得端庄贤淑，跟他很配。”

　　“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我还以为罗凯能跟他走到一起。”想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两人表面上是吵吵闹闹的，实际上却是相当默契，现在居然变成这样的局面。“看样子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错过了很多事。”

　　“是啊，半年了。”当年罗凯毕业后跟洛童一样考公务员，洛童A市交警大队直接要走后，罗凯就进入了A市的公安局治安科。后来因为身体条件好，加上外语水平也不错，就被省公安厅挑上了。

　　“那——董航他——怎么样？”洛童看着沈向君的脸色突然一沉，显然两人之间到现在还是水火不容。

　　“不要提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蛋！”提起董航沈向君就浑身冒火，只是出差去欧洲而已，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电话联络，真是气死他了！

　　“向君，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洛童隐隐觉得董航和沈向君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他们应该算是有戏的吧。

　　那边凌寒枫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见到沈向君一脸的憋气，有些奇怪，不过也懒得去理他了，现在洛童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