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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戏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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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戍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还是一个主治医师,果然,安哥的妻子也不是普通人。
夏伊对于杨戍的夸奖谦虚的回复了几句,手里忙着给兜兜擦汗,倒也没多说什么。
谈话间,夏伊也知道了他是宁淮安昔日的战友,三年前,杨戍因为执行任务时伤了手,再也握不了枪便退役了,谈起部队里的兄弟情,满满都是遗憾和不舍。
如今转业坐起了餐饮行业,但退役不褪色,永远爱的都是那一身军绿色,最爱的衣服也是那一身迷彩装。
“妈妈,你答应给我买冰淇淋的!”
兜兜也是真的玩热了,也玩累了,一脸疲惫的耷拉在夏伊的肩膀,有气无力的嘟囔着。
夏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里的孩子,本就白皙的脸上有些发红,额头上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身上也烫烫的。
跟大家说了一声便抱着孩子起身离开。
杨戍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安哥,孩子是嫂子自己带的吧?”
宁淮安点了点头,杨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儿子,真心的感叹道:“安哥,不是我说,嫂子还挺让人刮目相看的,你儿子少说也是二十多斤了,嫂子二话不说就单手抱起来,可见背后付出了多少,我敬佩你,也敬佩你背后的女人。”
陈妍虽然是第一天和夏伊对话,但此前就积累了不少好感,也看了看自己膝盖上坐着的孩子,补充道:“是啊,我记得夏医生还比我小来着,她这么瘦瘦弱弱,也是没想到抱起孩子一点儿都不含糊。”
宁淮安本就晦暗不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双腿交叠在一起,布满茧子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膝盖。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夏伊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娇贵,柔弱。
但这次回来,除了那张脸没变,其余都变了。
国际医疗队志愿者,胸外科主治医师,孩子的妈妈,这些身份,他从来没想过。
而她的独立和坚强,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不论是面对伤员不慌不乱,还是面对病患的轻视依旧镇定自若,就连带孩子也熟练的让人敬佩。
见识自己的妻子,还要通过别人的转达,他这个丈夫,的确当的挺失败的。
没过多久夏伊就牵着兜兜回来了,兜兜专心的捧着自己手上的冰淇淋吃,一脸的认真,而夏伊也端着其他种类的走过来。
“不知道朋朋喜欢吃什么,我就按照店员推荐拿了几款。”
说着她已经把冰淇淋推到朋朋面前。
陈妍笑着提醒道:“朋朋,快谢谢阿姨!”
夏伊笑的很真实,听到朋朋口中阿姨两个字更是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而两个拿着冰淇淋的孩子已经凑到了一旁,一边吃一边介绍自己喜欢的玩具,关系很亲密。
小孩子离开以后,大人之间的话题不知怎么的就变的很沉重,或许是见到昔日最信赖的战友,最信赖的队长,杨戍的眼眶有些湿润。
原本沙哑的声音夹杂了几分鼻音,“这几年,我也总是在想,当初如果训练再刻苦一点,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宁淮安懂那种心酸和无奈,手已经快一步附在对方的肩膀上,连拍了好几下,每一下的力道都不轻。
兄弟之间,什么粗话脏话荤话都能讲出口,可就是那心里的情意说不清道不明。
“好了,都过去了!”
别人或许不了解宁淮安,但是夏伊多年的追逐,宁淮安的每一个眼神她都知道。
眼下,他的眼底皆是隐忍的疼痛,下眼角蹬的猩红,如果说杨戍后悔,那么以他的性格,只会更悔。
“这一路走来,咱们有多少个兄弟,我就有多少个日夜不能合眸,跟他们相比,我真特么窝囊!”
说着杨戍重重的给了自己一拳,一旁的陈妍眼疾手快的抓住他。
夏伊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过宁淮安发脾气了,但当杨戍刚把话说完她就被宁淮安的斥责声吓到。
“杨戍,你少他妈跟劳资抽疯,说的他妈什么狗屁荤话,我的兵,打战要赢,但也要活着!”
宁淮安一只手死死的扣在杨戍的后颈,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最后一句,他说的格外有力,一字一顿,让人心里为之一颤。
因为他们俩的动静,另一边气氛轻松活跃的两个孩子也抬起脑袋朝这边看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不懂大人之间的话,也不懂大人之间不能言表的感情。
夏伊和陈妍对视了一眼,随后默默的垂下眼帘,未曾经历过的她们,没办法轻易的说一句我理解你。
在信仰中磨砺出来的生死交情,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
杨戍的情绪在慢慢缓解,而宁淮安也慢慢收回了手,比起杨戍四年的当兵生涯,他十二个年头,见证了多少次的生离死别。
每一个名字,都如刀刻斧凿一般刻在他的骨子里,每每想起,是痛,是恨,是怨,但从不曾有悔。
不知何时,兜兜已经爬上了夏伊的腿,夏伊也从那惨烈的记忆中抽离出来,低头看着兜兜正在打架的眼皮。
小声提议道:“兜兜今天没有午睡,我先带他回去?”
她的话音刚落,宁淮安已经站起身,从她手中把兜兜抱走,辞行前说道:“我老婆孩子都在南城,号码没换,常联系!”
“好,下次再聊!”杨戍恢复早先爽朗的笑声,然后又看向夏伊,“那嫂子,回见哈!”
夏伊和陈妍道别了一声,然后又朝着杨戍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离开。
或许是她的错觉,回程路上,宁淮安每一步都迈得很沉重,心中似乎有一堆的故事压着,一个男人的成熟,不是来自年龄,而是源于经历。
临近傍晚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乐园内的热闹不绝,有人入有人归,但这样的热闹能让一个孩子笑逐言开,但却没能影响一个成熟男人。
上了车,宁淮安并不急着发动车子,只是突然问道:“跟我说说他亲生父母的故事吧?”
说着宁淮安平静的从身上拿出一根烟,也不点燃,只是把玩在手上,过了一会儿才拿双唇叼着。
那样子,像极了十三年前他打完球以后坐在草坪上的样子,黄昏西下,落日余晖中,一个身穿球衣的少年放荡不羁的叼着一根草,和夏锃吹嘘着自己刚刚那个三分球有多漂亮。
他也曾肆意轻狂过,只是,如今的这分狂,内敛了许多。
夏伊刚刚把薄毯给兜兜盖上,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忍不住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兜兜睡的很踏实,也很熟!
夏伊知道宁淮安肯定查过领养记录,所以,关于兜兜生父的信息,他一定看过。
还要听自己说一遍,大约是想听听自己的视角。
夏伊娓娓道来:“他是维和烈士,我跟他偶然结识,听他说了些心里话,他牺牲的时候未婚妻怀孕六个月,原本那次维和任务结束后他们就会举行婚礼的,但天不遂人愿,他永远的留在了异国他乡,我特意去了他的家乡,见到了他的未婚妻,那会儿已经快临产了,她父母不想自己的女儿这辈子就这么下去,所以我动了领养的念头。”
夏伊用三言两语平静的把事情的起因解释清楚,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克制的情绪失控,那样的惨剧,她不想回忆,为了和平,为了国家和人民,有的人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生的伟大,死得光荣。
宁淮安知道夏伊省略了很多细节,诸如她是怎么跟随医疗队去的,又是怎么见证这个悲剧的,回国后又是怎么说服那家人把孩子交给自己,往往隐藏的,才是最困难的部分。
他没有再问,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车厢内陷入久久的沉默。
大义面前,大是大非面前,夏伊觉得自己昔日小女生的心思有些幼稚,但又感谢当时那个幼稚的自己,否则,她又怎么会有机会去经历这些,去感悟这些。
两种职业,总是被迫与死神打交道。
“我答应孩子后面接送他去幼儿园,你安心上班!”
宁淮安把嘴上叼着的烟拿下来,说完这句话后便启动了车子。
夏伊也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也挺好,兜兜喜欢跟爸爸在一起,跟他在一起,她很放心,也很安心。
“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回一趟老宅吧,爸妈他们都惦记着见见孙子!”
“好,明天晚上如果我可以准时下班的话!”
夏伊一直以为没有带着兜兜回宁家,的确是有顾虑宁家人要是接受不了兜兜怎么办?
其次就是婚后这么久没有去过,她找不到理由和机会回去。
宁淮安既然会这么说,那就证明宁家人已经接受了兜兜的存在,她心里也有底气。
“那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夏伊吸了一口气在口腔中,然后又慢慢吐出来。
“嗯,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一如既往地客气和疏离,当着孩子的面夏伊的语气还相对温柔一些,可两人独处的时候,她似乎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宁淮安的眉心因为习惯蹙起,所有即便没有皱眉也有两道皱痕。
后面的时间,一人凝着前方的路况,一人凝着侧边转瞬即逝的街景,谁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