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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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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君是在中秋当日,听秦王说自家阿爹对沈清风赞不绝口时,才知晓沈清风竟然真的去了霍府,且还是在霍家集体出动前往砚台寺上香那一天去的。
中秋宫宴散的早,出了宫的霍成君夫妻,上了樊楼,看了一会儿灯,见时辰不早了,便打算回府。
刚下了楼,就遇见了沈清风一行人。
两方人马乍然相遇,沈清风带着身边的人,微微拱手施礼。
霍成君见到沈清风,也颇觉意外,见完礼后,笑道:“沈将军不若借一步说话。”
沈清风点头,让身边的几人先去包厢,自己则是跟着霍成君去了旁边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里。
霍成君指着旁边的石凳请他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当初接到指婚的圣旨时,不瞒将军,我跟阿爹阿娘都吓了一跳。”
沈清风看着霍成君没有说话,神色平淡如水,秦王妃说的这些话,他能猜到,当时的情形只怕不仅仅是吓了一跳那么简单。
“一是沈将军这般身份贵重、处处出众之人,竟然便宜了九妹妹,实在令人意外。我家九妹妹的名声,向来不怎么好听。”
沈清风有一瞬的怔神,他看得出来,秦王妃这话是真心实意、不含半分嘲讽的。“王妃这是……”
“我听我娘家爹说过好些回将军的事,三叔也对沈将军推崇备至,娘娘也说沈将军是个十分有胆色之人。
他们都是我十分信赖的人,他们都觉得错不了的人,那一定是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霍成君说这话的时候,是诚心实意,不带一点儿偏见的。
“王妃过奖了。”
霍成君紧紧的盯着沈清风,“将军该知道,我家九妹妹之前,定过一回亲,连小定都下了,还是没能成,这一多半是因为九妹妹脾性不怎么讨喜。”
还有些话霍成君没有说,不是因为想要隐瞒,而是她没觉得那样活泼泼,爱玩爱闹,虽说偶尔不守规矩,但行事却又处处在合规之处的霍念慈,有什么不妥。
沈清风知道秦王妃想要什么的答复,于是他故作沉思一番,而后道:“我曾在军中听人说过几件霍帅及明夫人的私事,霍帅行事多凭内心,不拘小节;明夫人心胸疏朗,天性良善。我瞧着福安郡主亦是不拘小节、天性良善之人。”
过后,沈清风站起身对着秦王妃郑重行了一礼,才道:“听王妃这些话,处处替福安郡主所想。虽外人多言我豺狼成性,而我确非良善之人,但也从未想过将那份歹毒放到自家人身上。至于夫妻间,无论何时,发生何事,我都愿用毕生的性命为福安郡主撑起一片天。”
霍成君盯着沈清风看了良久,看不出任何作假的成分,最终站起身来,对着他深屈膝福礼,“那九妹妹就拜托沈将军了。”
等在院门口的秦王看着霍成君从远处款款走来,见她神色轻松,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几步上前,扶着她上了马车,才问:“这下你放心了?”
“恩,”霍成君靠在秦王身上,叹道:“也不能说放心,就是先这样吧,总得嫁人不是?且沈清风这人,撇去其他所为不论,但确实如阿爹所言,是个赤诚君子。”
秦王点头,过后又说:“阿爹有意让沈将军年前就成婚。”
霍成君也说:“阿娘也说郡主府已经选好了,是原先打算赐给三叔的那座府邸,再过两日工部就该派人去修缮改建了。”
这一堆堆的,全都是事。
且说赵氏从东宫回去之后又与沈尚书吵了一架,气了两天,连中秋家宴都没有出席。这一天气色刚有些好转,就听见家里仆妇在讨论沈清风的婚事。
在细细打听,没想到皇帝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已经赐下了郡主府不说,就连工部的人都非常尽心地在准备郡主府的修缮事宜。
就连正经赵家郡主出身的她,都没有一座像样的郡主府。
她,霍念慈何德何能,竟然能越过她这个正经的郡主去?
赵氏气得砸了一桌子饭菜,食不下咽的她,在屋内琢磨了许久,终于让她想起一个藏在犄角旮旯里的人。
赵氏一声令下:“来人啊,备车。”
……
赵氏的马车出了城,最终停在了被一大片农田掩藏在道路尽头的农庄门前。
“夫……夫人,您怎么来了?”农庄的管事刘庄头,在赵氏到达前一炷香的时间才知道了赵氏要来的消息,此刻的他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这位远在京城国公府的贵夫人,怎么会跑到善县这个小地方来。
“我来看看杨氏,”赵氏本不需与一个庄头交代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却是顺着刘庄头的话,回了一句。
赵氏一边往庄子里进,一边问刘庄头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刘庄头被赵氏问得出了一脑门汗,他现在根本不清楚赵氏是想要杨氏过得好,还是想要她过得不好,于是只能说,“正跟佃农一块儿挖莲藕呢,需要请回来吗?”
杨氏虽说是被沈家送到了善县荣养,但庄子上也没人敢欺辱她,是她自己闲不住,跟着庄子上的农妇做些农活,一来二去的,也就没停了下来。
赵氏的脚步一停,突然想到刚才路过的那处地方,于是便问:“是庄子入口的那处荷塘?”
刘庄头应道:“是。”
“去瞧瞧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庄子通向外边虽说有一条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大路,但也有些坎坷不平,甚少走这种路的赵氏,走了没一会儿便觉得腿脚酸痛,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但为了杨氏,她依旧咬着牙走下去了。
到得荷塘的时候,赵氏不顾身边仆妇的劝阻,执意要踩着她那双缂丝软底锦靴站在了田埂上。
赵氏顺着刘庄头的手指,看到了混在一群农妇当中完全看不出谁是谁的杨氏,见她动作熟练的从泥潭中挖出一段莲藕,一脸的不可置信,“真是想不到。”
杨氏弯着腰,很快的又从泥潭里挖出一段莲藕,往身后一放,弯腰继续在前后左右又摸了一把,什么都没有摸到,便直起了腰,趟着泥潭水往前移了一点,刚要弯腰继续挖莲藕,就听刘庄头在喊她。
杨氏顺着声音望去,视线直接掠过刘庄头,停在了赵氏身上,身子一僵,很,很快恢复如初。
杨氏一直落后赵氏半步,偷偷的瞄了赵氏好几眼,依旧想不通,这青天白日的,她那目下无尘的大嫂,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赵氏好像是知道杨氏心中所想一样,问了出来。
“是。”
赵氏听到杨氏的回答后,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没等杨氏回答,赵氏自己就给出了答案,“是实诚,我最喜欢你的实诚,当爱则爱,当恨便恨。你跟我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杨氏不知道赵氏想要说什么,但明白她现在并不需要旁人的回答,所以安静的跟在一旁,等着她把话说完。
“你在这,这么些年,就没有想过回去吗?”赵氏突然回过头看着杨氏,问她:“你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吗?三郎的死,你也忘记了吗?”
赵氏短短一句话,就把杨氏心中那团将要熄灭的火给撩拨起来了,她紧紧的握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咬牙道:“大嫂要我做什么?”
赵氏很满意现在看到的杨氏,刚打算伸手拍一拍她的肩膀,可一看到杨氏此刻的穿着,伸到一半的手,便自然而然的收了回来,“不要这么紧张,我这次来,是因为清哥儿快要成亲了,他既要成亲,你是他阿娘,你若不在,恐对他名声有碍。”
“他还有名声可言吗?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杨氏一听到‘清哥儿’三个字,心中的那团火燃得更盛,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名声还是要的,”赵氏接了一句,“你当知晓,他娶的乃是霍帅的独养女、福安郡主,那还是官家亲自指婚的呢。此时不为其他,便是为了福安郡主,清哥儿都不能将你抛诸脑后。”
一听赵氏所言,杨氏就想起她跟霍帅之间的纠葛,瞬间就明白赵氏想要她做什么了,笑着应了一句,“是,这世间诸多人、诸多事,需要顾忌的确实很多。”
“你明白就好。”有些话不需要明说,各自明白便好。
……
等到霍念慈解除了禁足令的时候,工部也已经将郡主府的修缮图纸画好了。
她跟着安氏等人去看了一回,回去后又与安氏以及霍成君等人讨论了几回,决定让人把后花园西南角的几座凉亭推倒,给修成练武场。但因着这座府邸将来并不是她一人居住,所以对于一些大的改动,还是需要与沈清风商讨的。
看着工部堂官们一脸为难的样子,霍念慈也不勉强他们,自己拿上工部新改好的图纸,让人约了沈清风在樊楼见面。
霍念慈算着沈清风中午休息的时候,掐着点到了樊楼。
她到的时候,正是樊楼最为繁忙的午膳时间,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尽是食客,她挥手让接引的小厮下去,自己带着丫鬟婆子上了楼上的包房。
挑着自己爱吃的,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想着沈清风也许会喝酒,便又要了一坛寿眉酒。等人的期间,又叫了几个斯波进来,要了几样果子。
包房的门一开一合间,又听见了楼下唱小唱的声音,便让湛卢去问了今日来樊楼献唱的都是哪几位,等听到湛卢报了李娘子、万娘子等人的名字之后,霍念慈又让湛卢去请了万妙娘上来。
就在湛卢重新下楼去请万娘子的时候,一辆马车从樊楼门前经过,车帘被掀起,马车里的人正好抬眼望着这座樊楼。
她离开京城多少年了?现在终于又回来了。
同样从车窗的一角往外看去的赵氏,一眼就看到了三楼倚在窗边往外看的霍念慈,她抬着下巴往霍念慈的方向点了一下,“瞧见没有,三楼福字号包房的那位,就是你儿媳妇。”
杨氏放下车帘,又伸手理了理着装,对着赵氏说了一句,“还请大嫂,略等一等,我去打个招呼就回。”
赵氏点头,在旁伺候的嬷嬷叫停了马车。
杨氏下了马车,进了樊楼,径直上了三楼,往福字号房而去,门外没人守着,她抬手敲了敲门,也不等人应,直接推门而进。
包房内伺候的丫鬟婆子,还都以为是湛卢回来了,但转头一看,却见进来个极为陌生的中年妇女,皮肤蜡黄黝黑,若不是因为身上的衣着并非一般人等可以穿得起的,她们当场就要将人打出去。
“这位夫人……”
丫鬟七星刚想问杨氏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氏打断了,“我找霍氏。”
杨氏进来的时候,霍念慈撇了一眼,便没有在注意了,此时听她说,她找霍氏,这个霍氏……霍念慈眉毛一挑,看向杨氏。
杨氏也正看着霍念慈,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道:“昨天才得了,你和清哥儿被官家赐婚的信儿,我很高兴,今日路过樊楼,在底下瞧见了你,上来打个招呼。”
霍念慈正顺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细想眼前的人是谁,便又听那人说道:“不必送了,往后,跟清哥儿好好过日子吧。”
霍念慈看着杨氏走得毫不迟疑的背影,‘啧’了一声,还真是来打招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