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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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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
沈清风被敕封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的诏令终于下达,同时赐下的还有一座将军府。
但因沈清风的婚事定在了十一月二十三,距离现在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加上新的官袍、官印等东西都需要重新制造,所以皇帝准他过完年之后,开始正式上任。
九月初九。
沈明远拒了同僚的约,又等家中众人出了门,坐在书房内,再三考虑过后,终于带着提前准备好一些老成管事、精明小厮等数十人,往沈清风租住的官舍而去。
自上回,英国公府徐老夫人寿宴时,杨氏顶着未来婆婆的身份,训诫了福安郡主一顿之后,沈清风便搬离了齐国公府,宁愿在外租房住,也不愿与杨氏共居一府。
沈明远刚到沈清风租住的官舍门口,就看见,一个老成的嬷嬷指挥着几个小厮,往院里摆放各种菊花、水仙、剑兰。
往旁边有个年岁不算大的丫鬟,指挥着几个小厮,在院内一角砌新的灶台,院外还有几个丫鬟小厮正在卸东西,大包小包的、如水一般被搬进了沈清风的院子里。
直看了个目瞪口呆的沈明远,伸手扯过最近的一个小厮,问道:“你们这是……”
“这不是重阳佳节了吗,沈将军一人独居,我家姑娘怕他孤单,特让我们来给沈将军添点喜。我家姑娘说了,一个人也可以热闹,可不好就那么孤单着过,好歹应下节气。”
沈明远还想多问两句,但那小厮却是不敢多耽误,拎起一坛子酒转身就进了院门。
忽然,一道马声嘶鸣从远处传来,很快,一人一马就到了近前,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走进院门。
她四下看了一圈,没见着沈清风的人影,走到白鹿的身边,问道:“沈将军呢?他怎么不在?”
此时白鹿正盯着人分拣食材,侧头见是湛卢,奇道:“你不是跟着姑娘去万圣山了吗?怎么到这来了?可是姑娘有什么吩咐?”
湛卢伸手指着门外,白鹿转头望去,见马上正驮着一支硕大的茱萸。
白鹿惊叹道:“姑娘真豪气!这是直接把树给砍了?”
“没,只砍了侧枝,那是七星砍给你们的,”接着湛卢又从身上解下一个褡裢,“姑娘折的,在这呢。”
“哦,”白鹿明白了,“沈将军沐浴呢。”
每到重阳这日,霍家诸人必在早起时,以佩兰熬汤沐浴,以达除秽辟邪之意。
正说着呢,就见侧面厢房的门被打开了,换洗一新的沈清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许是身上的水汽还未散透,又或是身上萦绕着佩兰的清香,此时的沈清风不复从前冷峻阴寒的模样,临风玉树之姿点缀上盈盈清眸,便如染霜秋菊一般,刹那便令万千繁花黯然失色。
白鹿咽了下口水,喃喃的道:“我还以为六郎君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没想到,跟沈将军一比,六郎君差了不止一截。”
湛卢分不清美丑,也少了一些诗情画意的熏陶,颇有些瞧不上白鹿那没出息的样子,嫌弃道:“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冷冰冰的,有啥好看的?”
说归说,湛卢到底不敢真嫌弃沈清风,正了颜色之后,恭敬地走到沈清风面前,小心的将褡裢里的茱萸取出,奉到沈清风的手中,“沈将军,我家姑娘说,咳咳咳……”
湛卢清了清嗓子,用冷淡无比的嗓音,说道:“‘此花赠你,愿万千山水,你一直都在。’”
沈清风拿着茱萸的手一顿,摇头失笑,真不愧是勾栏瓦舍里的常客,贯会用最直白的话语勾.引人,直白得让人不知该作何回应了。
只是不知,这又是哄哪个戏子得来的经验?
最后只好道:“替我多谢你家姑娘。”
湛卢一直盯着沈清风看,只是道谢,为什么不说“同愿”?
她给别的小娘子送过去的时候,人家都说了,“同愿”,不仅如此,还回了礼,回了更美好的祝愿。
他不是姑娘的未婚夫君吗?为何如此矜持,如此扭捏,一点儿也不大方,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没得到回礼的湛卢,转头就离开了,褡裢里还有好几十支茱萸呢,她还得继续送。
马蹄扬起的风尘扑了沈明远一脸,他抬袖擦了下脸上的沙尘,顺便也整了一下仪容,之后才让身边的管事上前递了一张名帖。
很快院内出来一人,对着沈明远歉意道:“我家主人,今日有客来访,实在不方便接待诸位,还望诸位莫要打扰。”
隔着一道院门,沈明远站在院外看着上房门前的沈清风,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
之后,一个嬷嬷走到沈清风身边,小声的说了句什么,沈清风一边点着头,一边转身往东厢而去。
就在沈清风转身的那个时刻,沈明远突然冲着院内大声呼喊,“清哥儿……”
沈清风的脚步不停,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往东厢而去。
但沈明远却没那么容易放弃,他继续喊道:“清哥儿,我来这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你应该缺人手,我挑了几个人,带来给你看看。”
这一次沈清风停下了脚步,沈明远看见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出了点儿喜气,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对这个孩子,做出一点儿补偿。
沈清风只是远远的看了沈明远一眼,很快就又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了。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白鹿,招手叫过一个小厮,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很快小厮跑过来,对沈明远说道:“沈大人,郡主府的人手,不是您应该操心的事,我看,您还是请吧。”
沈明远一听小厮的话,便知道,那是霍家的下人,不是沈清风自己的小厮。
他有心想要争辩几句,更想要继续扯着嗓子喊,最好是能把沈清风给叫出来,但一看左右,都已经有好几户人家都开了院门,探出头来查看,便歇了那心思。
这里往来的都是京中低等朝官,虽说他不害怕被人看见,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传了不好的话出去,却也是件麻烦事。
他现在还不想被麻烦缠上身,只好无奈的带着那些人,打道回府。
……
沈明远一回到齐国公府,直接就往外书房而去,他如今与赵氏分居两处,吃住都在外书房。
赵氏站在外书房的台阶上,冷笑道:“呵,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都不用等到沈清风那狗杂种来厌弃你,我都瞧你不起。”
一只脚踏进外书房院门的沈明远,看到院内的赵氏,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直接就走。
赵氏快要被沈明远冷漠的态度给折磨疯了,她冲着沈明远的背影大喊:“沈明远!你今天敢走出府试试!”
沈明远回过头看向赵氏,“最后劝你一句,你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把杨氏给我送回善县。”
“死?”赵氏冷笑,“哟,沈明远,你竟然也有学人狠话的一天,我以为你想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沈明远冷冷的看着赵氏,看得赵氏竟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许久过后,沈明远才道:“我看这些年的安逸,已经让你忘了,杨氏到底是如何怀上清哥儿的。”
浸着寒冰的话,刹那间就将赵氏带回了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她抖着手将一包药下在了一把酒壶里。
甩甩头,将脑中残存的记忆碎片晃灭,赵氏红着双眼,怒气腾腾的看着沈明远,咬牙切齿道:“沈明远,好,你好得很!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了吗?药是我下的,那又能如何,我要是主谋,那你就是从犯,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摆脱干系了吗?”
沈明远淡漠的道:“那就一起死好了。”
赵氏看着沈明远离去的背影,凄厉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完之后,由觉不痛快,对着旁边摆放的一盆山茶花,连踢带踹,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直把沈明远最喜欢的山茶花给霍霍秃了。
鲜花与绿叶洒落一地,失去了力气的赵氏,颓丧的坐在地上,嘴里依旧叫嚣着,“沈明远,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之后又哭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拿正眼看我?为什么,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从前的霍希圣是如此,后来的沈明远亦是如此。
“同样一壶酒,皇帝喝下了之后,能强要了杨氏;为什么你宁愿自伤,也不愿碰我半分?我哪儿恶心了?我怎么就恶心了?呜呜呜呜……”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天色渐暗,四处都点起了灯,除了这间外书房。
赵氏自小的丫鬟,秋月一直等到她不在哭泣了,才将手里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郡主,夜风凉,还是回去吧。”
赵氏伸手挥开秋月伸过来扶她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缓慢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一看到等在她院子门前的杨氏,看着她满脸自以为是的笑意,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明嫣那个贱人。
她很想一巴掌打烂那个贱人的脸。
“啪”的一声脆响,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大嫂……”杨氏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氏,这发的又是哪门子疯?
赵氏反手又扇了一巴掌过去, “废物!我就是养条狗,都比你会咬人!”
之后不等赵氏在甩巴掌,杨氏干脆利落的给自己甩了好个巴掌,只把自己半张脸打得肿胀起来,她恶狠狠的道:“大嫂,你放心,下次在不成功,不是我死,就是她亡。”
赵氏被杨氏的那股狠辣劲给镇住了,愣了一下,才冷声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身边不养不咬人的狗,你要是连一个丫头片子都镇不住,还是早点死了算了,三郎的仇,还轮不到你来报。”
“是,”杨氏低声应下。
九月十七。
明州的明家给霍念慈送嫁的嫁妆,停在了东水门外的码头上,光是卸货都用了半天的时间。
三日后,北三路的霍希圣给霍念慈准备好的嫁妆,一路从卫州门送进了霍府。
又过了两日,霍念慈生辰的那一天,明家的人开始在城外水月庵布施,明家的这场慈善,要直做到霍念慈出嫁后三朝回门那一天。
不仅如此,明家的人还宣布,霍念慈成婚的前三日开始,到三朝回门的那一日,共六天时间里,凡所有明家名下或是持股的商铺,不论是谁,凡进店消费的一律给八折优惠。若持有北三路户籍者,一律折半价。
十月初九。
郡主府正式建成,悬匾的后一天,从帝后开始,到各攀得上交情人家的添妆便如流水般进了霍府。
经过商议之后,霍念慈请秦王询问过皇帝的意思后,开始将帝后至所有故旧给添的嫁妆,进行了拍卖,拍卖之后所得的银两,将由收入者以及提供者的共同名义,捐赠给北三路所有受灾的城镇,用于官府的城市复建所需之银两。
此事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之后,终于迎来了拍卖的正日子。
霍家特意租借了象栩作为拍卖的场所,拍卖会开始的那一天,霍景明带着一群纨绔子直接在象栩的大门口摆起了摊子。
贩卖入场画贴。
画帖按制作的精美程度分一二三等,其上十二幅画作,皆由翰林院学士所绘。
贩卖画帖所得,皆作为北三路那一场战事当中,战死或伤残士兵的抚恤银两所用。
自此这一场极其罕见的,上到皇帝,下到平民百姓都关心无比的拍卖会,从十一月十六那天,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