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害怕 没有爹爹， ...
-
去南绘阁的路上，裘雪慢默默跟在晏陨身后，颇为忧愁的盯着自家尊主的背影，就这么走了一路。
到了南绘阁，掌柜的还是第一次看见尊主身边能呆个完好无损的小崽子，一时眼神过于稀奇，表露过于明显，被晏陨阴森森又轻飘飘的一眼差点送走，连忙亲自把两大一小三个人带去休息的地方。
安顿好沈未眠之后，裘雪慢在进自己的房间之前还是没忍住，问道：“尊主，那明天……”
晏陨嘭的一声甩上门当作回答，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裘雪慢悻悻然的缩回了自己房里，自顾自洗洗睡了。
这本来该是一个十分平静的晚上，圆月高悬，月光清亮，附近也清净，没有蹲点的夜行人。
但三更时分，一声惊惶的尖叫忽然从南绘阁的后院传出。
晏陨本就浅眠，听力又敏锐，声音传出的一瞬间他就立刻意识到那带着些续恐惧和颤抖的稚嫩声音是沈未眠的，他下意识翻身坐起，一手捞过旁边的外袍，身形顿时闪了出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了一下。
小小的孩童缩在床的一角，脸色惨白，白皙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傍晚透着纯真满足的清澈眼眸中含着一汪泪水，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他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仿佛周围有什么极度让他畏惧害怕的东西，而手里的被子就是自己唯一的防护。
晏陨心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忽然被轻轻触动了，他朝屋里走过去，尽量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沈未眠好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忽然挣扎着朝晏陨这边扑过来。
晏陨稳稳接住了他。
沈未眠紧紧抱住晏陨，瑟缩着喃喃道：“大哥哥，我好怕，这里好黑啊，我好害怕。”
晏陨一手揽住小小的沈未眠，一手往后拂过，屋里顿时亮起了灯光。
其实这一豆灯光并没有很亮，甚至还比不上月亮透过窗子洒进来的冷光，但是沈未眠一看到它就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慢慢的镇定下来了。
他抽了抽鼻子，眼泪憋了回去，但眼眶红红的。
“大哥哥，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在九霄剑派的时候，晚上睡觉都是要亮着灯的，今晚没有点灯，所以刚才醒的时候我看不见东西，有点害怕……”
晏陨“嗯”了一声，问道：“做噩梦了？”
沈未眠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梦到了很不好的东西，很多人在哭叫，很吵。”
晏陨没有非要别人回忆噩梦的喜好，更何况是个小孩儿，他话题一转，道：“你爹知道吗？”
看沈未眠的情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夜里常有惊悸噩梦，惊醒之后明明月光皎洁却看不到东西，非得借助一盏灯才能重新看清，这可不是个小问题，沈长宿知道他儿子这样吗？
一想到沈长宿，晏陨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涨起来了。
那样一个话都不会多说两句，仁义礼智信比谁都贯彻的彻底，一张脸上常年没什么新鲜表情的人，他能当个好爹？
话说回来，晏陨都不敢想哪个女人能入得了他剑尊的法眼，还能偷偷生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晏陨神色又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而沈未眠的小脸上却爬上了几分茫然：“爹爹？我没有爹爹呀，我只有师兄和师父。”
晏陨反问：“师兄和师父？”
沈未眠连裴向寒的名字都可以随便喊，那他们两个起码是平辈，甚至沈未眠的辈分还要更高一点，谁那么大脸敢当他的师兄和师父？
沈未眠认真道：“是的呀，一直都是师兄照顾我的，但是师父我好像有很久都没有见过了，不知道是不是闭关了。”
或许是晏陨神情里的疑惑太明显，沈未眠解释道：“我师兄就是裴向寒的师父呀，我师父是疏凌剑尊，很厉害的！就是师兄不许我跟别人说他们的名字，怕我欺负别人，我不欺负你，所以跟大哥哥你说也没事的。”
晏陨觉得一瞬间自己的脑子停转了，他努力营造出来的温和表情在一瞬间裂开，难以置信道：“沈长宿？！”
众所周知，疏凌剑尊一辈子只有两个徒弟，大徒弟继承了九霄剑派掌门人的位置，正是裴向寒的师父罗啸，而小弟子因为于剑法一途天资卓越，继承了疏凌剑尊的剑尊称号，被称为长宿剑尊，恰是沈长宿！
所以他眼前这个会哭会笑会闹会叫，还不到他大腿的小不点儿，是那个整日里表情冷冷淡淡，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的清冷剑尊沈长宿？！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沈未眠惊讶的看着他：“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也叫沈长宿的？师兄说等我及冠之后就给我取字，就叫长宿的，是我师兄跟你说过吗？”
晏陨僵着脸应了一声，干巴巴的问：“你多大了？”
沈未眠：“师兄说我还差两个月就六岁了。”
宴陨嘴角一抽，心情微妙，沈长宿沈剑尊都二十六了，这整整差了二十岁啊，越长越回去了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小时候的沈长宿就是个言必称师兄的团子？
宴陨正这般想着，就听沈长宿苦恼道：“其实我也记不清了，好多事都是师兄告诉我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
“他老说我爹娘不要我了，是他把我捡回来的，但是我总感觉不对，我这么乖，谁会不要我呀。”
大抵是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平常在九霄剑派的时候憋的很了，现在的沈未眠又还没长成以后沈长宿不言不语的样子，又对晏陨有种莫名的信任，于是就这么清清楚楚的把自己卖了个底儿掉。
而宴陨莫名就对这个小娃娃包容心极强，觉得二十年前的沈长宿果然更可爱一点，于是他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肯定是骗你的。”
话音才落就听见门外传来“嘭”的一声，宴陨敛了神色朝外看去，只见一道红影正呲牙咧嘴的去抱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砸了。
裘雪慢一边捂脚一边心有所感似的朝里面一望，恰恰好跟宴陨漠然中暗藏着杀意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裘雪慢：“……”
她艰难的笑了一下，顾不着自己疼的要命的脚，转身朝自己的屋里窜去：“尊主，你们聊，属下刚来什么都没听到！”
她心里颇有些悲怆：裘雪慢，明明知道尊主一定会第一时间看沈未眠，你去凑个什么热闹，看看你的运气，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偷偷摸摸瞄一眼，只听到一句尊主哄小孩的话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你多亏啊！
尊主肯定会因为那一句话给我穿小鞋的啊啊啊！
裘雪慢落荒而逃之后，宴陨一时也不知道该跟这个缩小版的沈长宿说些什么，一大一小干瞪眼了半晌，宴陨方才道：“这灯能亮到明日清晨，你继续睡吧。”
沈未眠乖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钻进被子里，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宴陨和他背后的灯，慢慢闭上了眼。
宴陨本来该悄无声息的回他自己房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点挪不动腿。
直到床上的小人儿发出绵长又平静的呼吸声，他才恍然回神，眼里不知不觉流露出的一种堪为温柔的情绪，又被很快收回去，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后半夜，沈未眠睡得尤为安心，裘雪慢在碎碎念并且忧郁了半个时辰之后也继续睡了，而宴陨却在一团杂乱的心思里辗转至天明，一眼都没合。
第二天裘雪慢打着哈欠下楼时正好撞上眼神不善的晏陨。
被再次当作一团空气的裘护法有些愉快，自家尊主看不见自己才是最好的，说不定还能避免一场因为撞破尊主崩人设而引起的惨案，甚好甚好。
但是尊主看起来好像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啊，不然那张俊俏的叫魔教上上下下的小姑娘们魂牵梦萦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点憔悴啊。
也就魔息运行两周天的事儿，提神醒脑抗疲劳，它不香吗？
现在这个样子跟卖惨似的。
晏陨昨晚说是早上叫沈未眠，事实证明那也是哄孩子的，因为他根本没记起这茬儿，最后还是沈未眠自己睡醒了摸下楼的。
等三个人都收拾齐整，用过早饭后，南绘阁的人也早就备好了马车。
裘雪慢三百年都没上过凡间的车马了，颇有些新奇的绕着那个被高头大马拉着的乌金木造的大块头转了两圈，眼神落在上面点缀的玉石和流苏上，惊叹道：“尊主，咱们平时出行也没用过这么豪奢的东西啊，属下今儿总算长了回见识。”
晏陨把沈未眠抱上去，转头斜睨她一眼：“马车慢，比你都慢，你还是自食其力的好，省的慢上加慢。”
裘雪慢啧了声，不满道：“尊主，话不能这么说……”
说着，她一撩裙摆打算先上马车，等上去了再跟她家尊主好好说道说道。
但晏陨堵在马车口，丝毫没有叫她上去的打算，他似笑非笑道：“你去哪儿？”
裘雪慢莫名其妙道：“我不是跟着尊主您出来的吗？当然是您去哪儿我去哪儿，您不是要送这小家伙回九霄剑派吗？我不得跟着？”
晏陨言简意赅：“不用。”
裘雪慢瞪大了眼：“为什么我就不用……”
她忽然顿了一下，觉得自己作为属下质疑上司的决定有点得寸进尺，于是委屈求全道：“那属下在这里等尊主回来一起回去。”
晏陨：“不必。”
裘雪慢震惊：“尊主，您是不打算要我了吗？属下这么快就失宠了吗？”
晏陨慢条斯理的接上了方才的话：“你回去找韩危，轮流蹲黑潭谷一个月，期间教里要是再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你们就直接在里面蹲到地老天荒吧。”
裘雪慢仿佛直接被兜头泼了一大盆凉水，整个人都蔫下来。
看吧看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该来的总会来，尊主永远不知道网开一面四个字怎么写，只知道秋后算账。
她眼睁睁看着晏陨矮身进了马车，紫金色的车帘落下来把里面一大一小俩人挡了个严严实实，心下十分沉重。
随后车夫一挥鞭子，马车开始向前驶去，裘雪慢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尊主方才说的话究竟什么意思。
她扯着嗓子喊：“尊主，您又打算离教出走啊，那您起码告诉属下您要去哪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害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