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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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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炎热的夏天,柏油路两排栽的梧桐树上不知道何时爬上了几只聒噪蝉,整日没完没了的嚎着。
在这样的季节,入秋偏爱白衬衫,再挑一件浅色的裙子,扎着一条碧蓝色的发带,黄昏时沿着小街树的昏影,拐到右面的一家花店,买一束满天星,再沿着那条小街回家。
家里养了一只白色的猫,入秋叫它十一,十一是他送的,在她十八岁生日,如今已经过了两年了,可是那些日子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入秋的父母早年离婚,她跟着妈妈。
其实她是想跟着爸爸的,记忆里的爸爸总会温柔的对着自己笑,带自己偷偷买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衣服上也总是香香的,没有大腹便便的肚子,中年男人的油腻他是一点也没有沾上,反而有着那个年纪少有的少年感。比起头发卷成一堆总爱穿松松垮垮的衣服的妈妈,入秋是更爱爸爸的,更何况妈妈总爱唠叨,她的衣服上总有不知名的污脂,说话大嗓门,爱斤斤计较。
那时记忆里的东西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已经十六岁了,六岁的事她记得一些,但是事里的人模样早遗忘的差不多了。回忆参差着叉成一条小火车,飞过了入秋的童年。她还没来得及尝够它的甜,就尝到了酸。
入秋的父亲叫张怀林,母亲叫雅颂,很般配的名字。她记得,他们离婚的那天,太阳耀的刺眼,爸爸卖给自己一个草莓味的冰激淋,也依旧像之前一样温柔的蹲下来摸摸自己的头发说我的入秋要好好长大。至于他的雅颂,他连最后的拥抱,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时间的冲刷下,父亲那温柔的笑,和他总买的糖果味都好像淡成了梦。温暖也被藏了起来,冻在了心里的冰箱里。
雅颂总喜欢晚上偷偷哭,她怕入秋发现,其实雅颂心里很苦,苦的久了,就不觉得苦了,眼泪也好像干涸了,很多时候她总想一了百了,过的潇洒一些,可是她看看入秋熟睡的脸蛋总能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哪怕她在亲戚里抬不起头来,哪怕每次过年都会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没人过分的热情,甚至于过分的冷淡,在他们心里雅颂就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她只能抢着多干活,多做事,让自己忙起来,平常大声大吼的雅颂这时就像一只饿了的小猫抓着主人的衣襟。
入秋讨厌雅颂这么做,她觉得丢人,她也试图建议不要那样,可雅颂总会放下她手头的活过来教育她,说当初生她的时候大姨出了多少钱,二哥拿了多少米诸如此类。入秋没见过别人对自家好的样子,所以雅颂的话她总是一个耳朵进去,一个耳朵出去。在她的心里,女人要有钱,要漂亮,这样才会有人爱。
雅颂以为入秋不知道自己每晚的啜泣,其实入秋早已发现,但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拼命学习。她看见过雅颂摆摊被人踹翻摊子的样子,看见下雨天她在洗澡间蹲下的哭泣的模样,听见她在夜晚啜泣的声音。看的见她头上的白发,和眼边的沟壑。但是她没有勇气去上前,抱抱那个被生活折磨的女人,她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力,她也知道要是被自己看见的话雅颂其实心里应该更难受。现在她更爱这个说话大嗓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