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47、渗透

　　陈风一个冲动，理了个板寸，苏景很是讶异，“怎么想起来把头发剪这么短？”
　　陈风不好意思的顺了下头发，有点扎手，不太习惯，“景姐。”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留下苏景站在原地，一脸意味不明，那是他第一次叫她，之前都是哎或者喂。
　　陈小雨是个有数的，但她怎么可能会说，只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可能过不了多久陈风就放下了，反正他这人向来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初中那会不知道抽什么风要去练太极拳，三个月后，不了了之，高中的时候还组过乐队，两个月没到也就解散了，这次莫名其妙对苏景动了心，估计也不会坚持多久。
　　当时陈风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女人嘛，也没什么好稀罕的，地球上多的就是人，女人哪里没有，可偏偏就是无法将自己的眼睛从她身上挪开，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他再没染过头发，头发长长了一些后，换了个发型，苏景起初还挺遗憾的，她可爱的金毛犬没了，后来又觉得蛮好，他其实更适合黑发，更能突显他五官和脸型的优异。
　　相处的时间久了，陈风越发觉得苏景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细心又周到，和陈小雨的大大咧咧完全不同。苏景很会照顾人，下雨会提醒他们带伞，降温会提醒他们增衣，记得他和陈小雨的喜好和各种小习惯。
　　可到了苏景自己却会犯迷糊，然后跟他们说：“你看不好好穿衣服，就会像我一样感,感……阿嚏，感冒。”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踢球擦伤了，她会拿医药箱给他消毒，贴上创可贴，那表情好像她才是受伤的那一个，可是那一年她手术住院，麻醉醒后，却安慰他们说自己一点也不疼。
　　她因为过敏吃不了鱼虾蟹，却总是给他们剥壳去刺，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乔岳请他们吃饭，说是苏景打扰他们那么久，他理应聊表谢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乔岳，他曾经以为苏景总是偷看自己，是因为喜欢自己，那天他才确定她真的不曾喜欢过自己。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根本看不到旁人，她看着乔岳的时候，眼睛里是发着光的，盛满了爱慕与喜悦，根本藏不住也完全不想藏。她会羞涩，会脸红，嘴角始终挂着笑，是发自心底的愉悦，她给乔岳夹他爱吃的菜，给他剥虾，陈风第一次觉得虾也没什么好吃的，可是后来她给他剥的时候，他又觉得好吃了。
　　有一次他订好闹钟，半夜下楼看球赛，发现她已经调好了频道，才知道原来她也是爱看球赛的，两人喜欢的还是同一支球队，他们从出场球员的技术水平说到阵型优劣，从转会市场说到过去的经典赛事，聊的无比投机。
　　他们都爱电影，虽然偏好的类型有所偏差，讨论起来也很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越来越喜欢她，抑制不住的喜欢，可越是喜欢越是清楚，她不喜欢他，她眼里心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二十岁生日那天，她给他们庆祝，那天来了很多人，陈小雨的同学朋友，他的同学朋友，他们的家人亲戚，他们收到许多礼物，可他记得的只有她唱给他们的歌。
　　她说：“这首歌送给我最爱的小雨和我们的弟弟。”
　　她看着他们，笑得一脸真挚，她唱：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
　　陈小雨被感动的泪眼朦胧，他知道她其实是唱给陈小雨的，他只是顺带的，可心里依然软的一塌糊涂，沦陷的一败涂地。
　　渐渐地他也察觉到她和乔岳之间并不顺利，有好几次他都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时光咖啡厅角落的位置，她总是一等就等很久，满脸的落寞，可当她等的人到来的时候，她脸上瞬间就绽放出了光华，美得令人炫目。
　　大二暑假的一天，他看到她的打扮就知道她又要和乔岳约会了，她穿了新裙子，换上高跟鞋出门，他和同学约了游泳，心里烦躁不堪，很快就回来了。见她已经到了家，因为鞋子不合脚，脚后跟和脚趾被磨出好几个水泡，正皱着眉头给自己涂药。
　　“你不是约会？”他努力忽视她脚上的伤。
　　她强颜欢笑，“他临时有事。”
　　“你就不会生气吗？他就是被你惯的。”陈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明明和自己没关系。
　　苏景以为他和陈小雨一样，在为自己抱不平，可她当时心系乔岳，并不希望别人说他不好，“这不是没办法嘛，他又不是故意的，我总不能不讲道理。”
　　陈风见她如此，更是愤慨，再不理她，气冲冲的上楼了，可回到房间又后悔了，他明明知道她其实是不开心的，自己还火上浇油。他嫉妒乔岳，无比清晰的了解自己有多嫉妒他，却毫无办法。
　　陈小雨说第三者不道德，他可以不要道德，无耻一次又如何，可陈小雨也说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插足不了的，他不想承认，可是也无法否认，陈小雨说的没错。
　　一次次的看着她失望，看着她难过，有时候会想，就让乔岳这么伤害她吧，伤的狠了，她自然就不再喜欢他了，陈风觉得自己真够低劣的，也不怪她不喜欢自己。
　　后来他们真的分手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在人前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可他记得那天她在面馆满脸涕泪，痛苦不堪。
　　她在阳台给姚芳打电话，笑着说她一切都好，说些趣事哄母亲开心，又说暑假暂时不回去。可挂了电话，她背对着他们，他看到她掩着唇，压抑的呜咽，肩膀颤抖。
　　陈小雨说：“如果你不能拥抱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说罢自己轻手轻脚上楼回了房间，他犹豫良久，同样回了房间，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自己的拥抱。
　　他看着她忙碌，看着她越来越少真心欢笑，却无能为力，毕业后，他们各自工作，再后来她有了自己的住处，他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他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她放不下乔岳，那就只好由他来努力放下她了。
　　他刻意减少与她的见面机会，可好像并没什么用处，她是白月光，也是朱砂痣，消不散，抹不去。他会不小心路过她公司附近，既然路过了，那就顺便一起吃个午饭吧，他自欺欺人。
　　后来陈小雨去了南非，他们见面机会更少，再后来他偶然跟陈小雨提及想换个住处，陈小雨问他要搬去哪，陈风就如实说了，说是离公司近，比较方便。陈小雨一听就知道是借口，问他到底是离公司近，还是离苏景近，陈风也不否认。
　　陈小雨说让他等两天，两天后，陈小雨问他，要不要住苏景那里，苏景那里有间空房，他也是有过犹豫的，奈何抵挡不住诱惑，还是答应了，然后厚着脸皮搬了过去。
　　最初不管是他还是苏景都很不习惯，可是很快苏景就习惯了，这让陈风安心了些，可很快他又不安心了，她太习惯了。他不知该为她的信任而高兴，还是为她的毫无防备而忧心。
　　曾经有好几次他都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每一次他都退却了，这次他终于说出口了，他被拒绝了。
　　和苏景不同，在陈风的印象里，虽然头两次见面，他们之间是有些尴尬的，可以总体来说，在他看来她始终是温柔的美丽的坚强的可爱的，他愿意用所有美好的辞藻来形容她。
　　可是在苏景看来，只有两个字，尴尬，大写的尴尬。
　　她以为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尴尬的启示，从此拉开了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的序幕。
　　她忘记和陈小雨看的是哪部剧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哭的稀里哗啦，陈风听到动静，下楼来看，一脸的莫名，苏景和陈小雨看他一眼，哭得更凶了，挥手让他走开，两人抱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后来搜了剧情简介来看，只觉得一言难尽。
　　那次她住院，她天天盯着手机看，他问她为什么不主动打过去，她只是沉默的摇头，那时候的自己肯定很难看吧。
　　她和乔岳分手，她在面馆痛哭，其实是注意到他也在的，但她一直当作不知，那时候的她很害怕安慰，那样只会让她情绪更加崩溃，她也不想让任何熟悉她的人看见她那副样子，不想被同情，不想被可怜，她很感谢他，从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实习的时候，整日加班，被工作折磨的焦头烂额，为一个分析报告熬到半夜，终于快要搞定的时候，笔记本蓝屏了，而她还没有保存。一直以来积攒的压力终于如被洪水冲破的堤坝，奔涌而出，伏在桌上失声痛哭，哭过后，还是要解决的，只能打电话找他帮忙，看能不能恢复数据。
　　冬日的半夜，他被一个电话叫来，没有半分怨言，最终虽然没能恢复数据，还是陪她整理陪她重新整理，直到天亮，两人一起去早点铺吃早饭，回来后才发现之前眼睛都哭肿了，加上长期加班，整个人形容枯槁，黯淡无光，丧的没眼看。
　　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亲不近的陪伴，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了她的生活，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