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甜》择善欢

1、第 1 章

　　2019年，冬末
　　……
　　“唐小姐，希望你能明白，此时曝光恋情对事业上升期的郁临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屋里的灯很暗，此时窗帘也被拉上了，便更显这房间的逼仄，耳边不断有风雪呼啦啦吹奏的声音传来，再仔细听，还能听到老旧的暖风机呼哧呼哧的运作声。
　　唐棠转头望向窗外，听，外面的风雪飞舞得多么恣意啊！她还没有看过北京的雪呢！怎么就把窗帘给拉上了呢？

　　郁临坐在经纪人旁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唐棠，他怕唐棠接受不了，所以这也是他要求这次的谈话一定要在场的原因。
　　经纪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唐棠却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她感觉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太过压抑了，想要透口气，“我能把窗帘拉开吗？”
　　原本还在长篇大论的经纪人一听到唐棠的请求，立马大声喝止：“不行！”

　　唐棠却没有搭理他，但也明白这样的情况提出拉窗帘确实是有些过分了。她有些烦躁的翻了翻身上的口袋，经纪人有些不明所以，最后还是郁临知道她想要什么，把手伸进经纪人的衣兜，拿了一根烟出来。

　　唐棠看着递到眼前的那支烟，刚欲伸出去的手，在看到递烟的人是郁临时，便不可自主的曲了下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谢谢”。
　　郁临听着唐棠的那句道谢，原本还算平静的心忍不住缩了一下，他涩着嗓音回道：“不用谢。”

　　唐棠接过烟后，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可一看到面前的两个人，她便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于是她拿着烟去了卫生间。许久未抽烟的唐棠被浓郁的烟草味一呛，险些把肺给咳出来，便是这样一根烟也很快就抽完。
　　出了卫生间，刚坐下没两秒，经纪人开口还没说够一句完整的话。这回不用郁临动手，唐棠自己便从眼前茶几上拿了一根烟出来，又进了卫生间。

　　如此往复几次，在唐棠又一次拿了烟进卫生间时，实在忍不住的经纪人冲着唐棠的背影叫嚷，“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还欲再说些什么时，却被郁临出手阻止了，“张哥，你先让她缓缓。”
　　经纪人瞪了郁临一眼，倒也没有再催。反正事情已成定局，分手的消息已经发布出去了，现在不过是谈一下事后补偿的问题。

　　这一回抽完烟出来后，唐棠到是真没有继续在拿烟，只是十根手指头不停的搅弄在一起，看得经纪人有些心烦意乱的，主动提道：“要不，你在抽一根吧？”

　　唐棠想也不想的拒绝，“不用，”可在经纪人继续开口说话之后，唐棠又伸手拿了一根烟，看着立马停下话音看着她的经纪人，唐棠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进了卫生间，她紧了紧手，示意经纪人继续说，“您说您的，我不抽。”

　　经纪人狐疑的看了唐棠一眼，想要发火，到底忍了下来，继续刚才还没有说完的话。

　　一场关于分手的谈话，全被经纪人一个人说完，而分手的两位主角，却俱是一句话未说。将近两个小时之后，经纪人终于将所有的内容说完，并拿出一份文件让唐棠签字。

　　唐棠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开头的几行字便放下了没有在看下去，经纪人见状，急忙问道：“怎么，唐小姐是对我们提出的补偿有什么疑惑吗？”

　　“不是，”唐棠的声音有些冷淡，“我只是觉得……”
　　她只是想不明白，恋爱一场，最后弄得这么生分，辜负的到底是这段感情、还是这份青春？

　　可想完后，就是连她自己都觉得会这样想的她实在是有些天真了，于是她笑道：“没什么，我签。”
　　分手费五十万，她一个月的工资到手也才三千多，将近十七年的工资，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多了。

　　签完字之后，便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唐棠起身就要离去，可就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一直坐着不动的郁临也起身了，他追着出来，艰涩的叫了一句，“师姐。”

　　听到声音的唐棠脚步一顿，她回过头来，看着几步之外的郁临，笑道：“娱乐圈是挺不好混的，比当老师艰难多了，以后也要好好加油啊！”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郁临看着对他笑着流眼泪的唐棠，心中亦是酸涩不已，眼泪同样夺眶而出，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会好好努力的。”

　　唐棠抬起衣袖擦了一下眼泪，继续笑着，“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联系。”说完后顿了一下，唐棠又说道：“如果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倚在门框上的经纪人听着唐棠的话，嗤笑一声，惹得郁临回头怒瞪他一眼，他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头。

　　郁临瞪完人后，又回过头看着唐棠，苦笑一下，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两人便这样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相顾无言许久。

　　最后还是擦干净眼泪的唐棠对着郁临扬唇一笑，道了一声：“再见。”也不等郁临回复，便转身离开。
　　郁临看着渐渐模糊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渐渐远去，直到最后消失不见，转身回房时还好好的一个人，坐下来之后，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唐棠名字的分手协议书时，便再也忍不住，抱着那张纸，失声痛哭起来。

　　经纪人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说起来并不算年轻的男人，“我跟你说过，在这个圈子里谈恋爱，要么谈一个身份强到无任何人敢说的，要么等到你身份高到无人敢惹的时候在谈，要是两样都没有、那就做好保密工作、一辈子都不要被人发现。你说说看，你这恋爱谈的，沾上哪样了？早叫你分手，你不分，现在出事了，闹大了，过不去了吧？何苦呢？”

　　出了张经纪人家的唐棠，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没一会儿身上便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被丝丝凉意刺激得早已经不在烦躁的唐棠，跺了跺脚，起身拍了怕身上的雪，抬脚上了眼前的公交车。

　　南锣鼓巷一家火锅店前，向阳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店门口的唐棠，看着唐棠万全不顾往来人流的视线，毫无形象大剌剌的蹲在人家店门口的样子，向阳突然就笑了。

　　他走过去，蹲在唐棠身边，问道：“怎么蹲这里了？”

　　唐棠抬眼看了下，裹得头脸不见，只剩下一双眼睛的向阳，有些郁闷的回了一句，“预约的人太多，没地方坐。”

　　“要不吃烧烤吧？”向阳伸手指了指，“就在那边不远，夏天是街边摊，冬天的时候就搭了个大帐篷，”
　　唐棠吃什么都行，就怕向阳不可以，“你行吗？”

　　向阳一听就知道唐棠问的是什么意思，他笑道：“要是刚出道那会儿，估计不太行，会被唾沫淹死的；早几年也不太行，会被粉丝挤死的。”

　　“行吧，”唐棠应了，可却一直不起来，直到向阳的手伸到了眼前，她才就着向阳的力道，站起身来，只是刚站起来那会儿，脚依旧麻得酸爽，扶着向阳的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两人一路步行去了向阳说的烧烤店，说是大帐篷，真的一点也不夸张。里边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仔细找一找还是能找着空位的，两人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现在娱乐圈都是这种套路了吗？”
　　“什么套路？”
　　“恋情刚曝光就传分手啊？你看那个，微博热搜第一。”
　　“不是说郁临女朋友是个素人吗？怎么也这么多黑料？”
　　“素人就不能有黑料了？你这也太天真了，说是素人，谁知道是那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网红女。这分手都好几个月了，现在才传出来恋情，谁知道是不是那个女的在作妖，想要讹临哥一把。还不是贪心不足，嫌分手费不够多。”

　　向阳听着隔壁桌的三个女孩子越说越过分，却发现唐棠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听得津津有味的，半点让人猜不出她就是那几人口中的网红女。
　　见向阳看着她，唐棠凑过去，低声说道：“我拿了五十万呢。”

　　向阳还是听出了唐棠浑不在意当中的落寞，心微疼，愣了一下才说：“挺多的，十几年的工资呢。”

　　“是啊，十几年的工资呢。”说着，眼泪就又掉下来，唐棠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强笑道：“我也没觉得委屈，可这眼泪就是憋不住。”

　　向阳拿了餐巾纸小心翼翼的帮唐棠将落下的眼泪擦干，开玩笑似的说道：“那你要不再忍一会儿，等会儿回去在哭？”

　　唐棠没答，因为点的烧烤已经好了，饿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的唐棠，也顾不上招呼向阳，拿起一根羊肉串就往嘴里送。

　　吃过晚饭才出来的向阳，一会儿帮着唐棠递纸巾、一会儿又给倒茶送水、要不然就是把唐棠爱吃的却被老板娘放到了他面前的东西重新端到唐棠面前摆好。

　　唐棠食量不大，因为今天被分手气不过多吃了一些，也很快就不吃了，饿了一天的肚子里有了食物，整个人都觉得不再那么难受了。

　　直到这个时候，唐棠才有空闲去想，她今晚该去哪儿。

　　她看了看向阳，正好向阳也在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唐棠率先撇开了目光，她有些不自在的开口，“要不你先……”
　　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被唐棠紧紧的攥成拳，‘回去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向阳对她说：“这几天就先住我那儿吧，虽说事情解决了，但媒体那边肯定是不会就此收手，还有他的对家兴许还想从你这挖一些黑料。”

　　唐棠本不是扭捏之人，如果是别的男性朋友，她兴许就答应了，可对面的却是向阳，她有些犹豫。
　　向阳看出她的犹豫，心里有些着急，更多的却是担忧；但面上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将那些情绪显现出来，“你要是不想去，要不我给孟静瑶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唐棠一听向阳要帮自己联系孟静瑶，立马就摇头了，“那还是算了吧，”她才不想上赶着跑过去讨人骂呢，“去她那，我还不如去你那呢。”

　　“那还是在我那住吧。”别看向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不得了，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生怕唐棠又来一个神转折，说要去别的地方。

　　到得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唐棠挑拣了，只得点头应下。

　　向阳的住处离得有点儿远，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从玄关处换了鞋，就往里走的唐棠，还没有看清屋子的全貌呢，就被一道雌雄不辨的嗓音给吓了一跳。唐棠看向声音的来源处，看着楼梯上站着的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女孩子，挑眉，“女的？女装大佬？”

　　“向阳，你怎么能把你的地下情人带到这里来？”
　　“我没听你说，你是同性恋啊？难道我记错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向阳眨巴了眼，指着楼梯上的‘女孩子’说道：“这是喵喵，我给你说过的，某绿言情小说作家。”
　　唐棠‘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个专职写言情小说的女装大佬不怎么感冒。

　　然后又指着唐棠对楼上的‘女孩子’道：“我同桌。”
　　“哦~~~”喵喵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唐棠，“原来这就是你那十全十美的好同桌啊！那你们聊，我回去打游戏了。”走之前还朝向阳抛了个媚眼。

　　向阳被喵喵的骚动作搞得有些狼狈，他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唐棠，幸好她正在打量这间屋子，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眉眼官司。

　　看完整个屋子的装饰风格之后，唐棠便对这间屋子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了，她问向阳，“你这有酒吗？”刚才因为在外边，向阳又要开车，所以即便唐棠很想要大醉一场，也控制住了，没敢要酒。

　　“有的，红的、白的、啤的，你喝哪一种？”向阳了解唐棠，知道她此刻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所以也不敢劝她不要喝酒。

　　“都要！”

　　向阳立马拿了酒过来，果然是三种都有。
　　唐棠伸手拿过一瓶白酒，又伸手拿了一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挥手将向阳赶走，“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去睡吧！”

　　不过向阳没有走就是，唐棠也不再管他，只自顾自的喝酒。像是大多数失恋的人那样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自己酒，可不管怎么灌，都好像喝不醉一般，脑子清醒得很。

　　向阳先前拿过来的一堆酒已经被喝完了，垃圾桶里堆满了啤酒罐。没有找到酒的唐棠有些不甘心的拿起白酒瓶摇了一下，没听见声响，便有些不满的对向阳道：“向阳，这瓶酒我顶多喝了这么一点，剩下的那些去哪儿了？”

　　唐棠的脑子虽然很清醒，但依旧有些上头，再加上被暖气怼着来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她迷蒙着双眼看向向阳的时候，向阳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了，他讷讷的开口，“酒被我倒了，你要是实在难受，憋得慌，不然我肩膀借你，靠着哭一场？”

　　话说完后，不仅向阳自己愣了一下，就连唐棠都愣了一下，酒意上涌，唐棠看着向阳低声喃了半句，“如果是以前……”便没了下文。

　　唐棠甩了甩头，伸手胡乱搓了一把脸，迫使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行了，其实我也没那么难受，就是……仪式感！对，失恋也要有仪式感！清醒的时候如果不大醉一场，怎么能叫失恋呢？”
　　唐棠的声音越拔越高，不仅如此，她还将茶几拍得‘啪啪’作响，到了最后大喊一声：“对！我今天被人甩了！我失恋了！”说完后便又沉默下来，摇晃着身子往楼梯上走。

　　向阳看着唐棠摇晃着上楼梯的背影，却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的，想着她刚才只说了半句的那句话，‘如果是以前……’他很想说，就算是以前他也是愿意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