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超级细胞

1、一发完

　　加尔格·马可大修道院。
　　房间内未见晦暗，一人穿着白色长袍俯在桌上沉思着，羽毛笔撺在手心，精致的面庞在灯光如昼的夜晚更加恬静。
　　每当需要整理思绪的时候，贝雷特就会看看大修道院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色，从7年前随父亲第一次来到这里，多年居无定所的自己才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即使是经历了那么多次战争后。
　　贝雷特时常在想，重归佣兵身份，放任自己于天地之间，或是偏安一隅，当个寻常闲人也挺好的。
　　加尔格·马可大修道院曾经是阿德剌斯忒亚帝国、法嘉斯神圣王国、雷斯塔诸侯同盟三国的交汇处，象征着绝对的平衡与制约。但凡事没有绝对，一年前，野心勃勃的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发动了政变，一年后的现在，大修道院已然成为统一后放任法嘉斯神圣王国的教义中心，王国的人民以此地为精神寄托，信仰崇拜大主教。要不是贝雷特坚决反对，这大修道院门口得立上自己的雕塑。
　　想到当时众教徒诚恳的神色，贝雷特严肃的说：“我自问有愧，在此之前并不是虔诚的教徒，受不起人民的厚爱。我死后，法嘉斯神圣王国也不能有关于我的一处纪念点。”

　　外面渐渐起风，贝雷特拢紧衣口，起身关窗。飞马节前夕，王国会举办宴会，象征国力强盛，同时和外国邦交，是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对于法嘉斯神圣王国，今年的飞马节是第一次以统一的法嘉斯神圣王国姿态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其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贝雷特想得出神，指尖还没摸到窗檐，便被外力抓住。
　　“帝弥托利，说了不要踩到我的窗沿。”贝雷特无奈的提醒。
　　帝弥托利的军靴正踩在贝雷特最喜欢的猩红浮雕窗沿上，他身材颀长，宽肩窄腰，常年锻炼不辍，身体线条非常健美流畅，就这么半蹲在上面，也是稳稳当当的。
　　即使被眼罩遮住的只露出一只眼睛，也藏不住溢出的爱意，他稍使劲，把贝雷特更拉进了些，另一只空手扣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就这么吻了下去。
　　这是个格外充满情愫的吻，帝弥托利细细的啄着贝雷特的嘴唇，窸窸窣窣的风声为此情此景点燃了更强烈的生命力，待帝弥托利终于碾磨吮够，他才跳下来，又紧紧抱着贝雷特。
　　“老师，我的吻技有没有进步。”帝弥托利在贝雷特的耳边低语。
　　贝雷特轻轻“嗯”的一声。
　　帝弥托利握着他的双肩，看了看贝雷特的脸色，有些不高兴的说：“那你怎么没脸红。”
　　贝雷特一时语塞，手不禁的去撩被吹散的头发。
　　帝弥托利抓起贝雷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振振有词道：“而且你的心跳也没有我的快。”
　　贝雷特看着堂堂法嘉斯神圣王国的国王竟然如此幼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下白皙透明的脸上才有了红润之色。
　　他去完成刚被打断的动作，关上窗，带着笑意回过身问：“怎么又是大半夜过来？”
　　“好久没见你了。”
　　贝雷特观察着帝弥托利轮廓分明的脸庞，几个月不见好像又瘦了点，耀眼的金发都长得能束起小辫子了，眼下也有乌青。
　　知道他肯定辛苦，时隔数月见到本人还是有点心疼。
　　毕竟是自己一手拉回来的人。
　　帝弥托利被推到软椅上坐着，贝雷特泡了壶茶，倒了一杯递过去：“又瘦了，没好好吃饭休息。”
　　帝弥托利细细品着茶，暖意包裹了全身，果然是自己最爱的草本茶，贝雷特不喝茶，这是特意为自己备着的。
　　贝雷特继续伏案工作，帝弥托利放下茶具，像只大狗狗趴在主人的肩头撒娇。
　　主人没有停下手头的事，任帝弥托利继续动作。
　　帝弥托利的下巴戳在了贝雷特的锁骨上，贝雷特微微吃痛一声，狠狠揉了一把帝弥托利的金发：“山猪王子这是要谋杀老师吗？”
　　这个称呼除了菲尼克斯已经许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帝弥托利回到贝雷特的脖颈处继续拱着，嘴唇又不老实，像探索地图一般游走着，闷闷的说：“老师在做什么？”
　　“嗯……最近教会有点不安分，混进了几个异教徒，联合深邃森林的山贼烧杀抢掠，山下的村民挺不安。”
　　“大司教大人还需要亲自管这事儿吗？西提司会处理好的。”帝弥托利观察着贝雷特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不由加大了嘴上的力度。
　　虽然早年作为佣兵而生活，后面又征战四方，但贝雷特不似平常军人的坚硬无比，肌肤仍然是软软嫩嫩，与苏蒂斯合为一体的他，自愈修复能力非常强，皮肤没有一处伤口。帝弥托利闻着贝雷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沉醉不已。
　　“老师。”帝弥托利感叹贝雷特的专注力，“不早了，该睡觉了。”
　　“你先去睡吧，今天得完成。”贝雷特知道帝弥托利固执的性子，“最后一点了，或者等等我？”
　　帝弥托利安静下来，默默等待着贝雷特做完事。他的心绪渐渐飘远，和贝雷特相处的这几年，争吵并不太少。尤其是自己坠入黑暗世界的那段日子，贝雷特淡若无色的脸总能莫名的激怒自己，那是一张极少露出表情的非常隽美的脸，即便是面对多么强的敌人、多么严酷的环境都不曾有苦色，甚至，最后一战杀死前大主教蕾拉大人之时，贝雷特也没有丝毫的动摇。说起来，仅有的几次无措要么是参加大修道院舞会要么是被学生、其他老师调戏。
　　这是个感情多淡漠的人啊，到底怎样的事情才能让老师失态呢？那时的帝弥托利总是会想到这个问题。
　　答案在一天猝不及防的来了。
　　帝弥托利在暴雨如注的夜晚痛不欲生，雨水的冲刷根本无法洗去内心的复仇之火，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搭上最后的这条命又如何，搭上法嘉斯神圣王国的所有人民又如何……
　　生灵涂炭又如何……只要能早日亲手砍下那贱人的头颅……
　　就算轮回千次烈狱又如何……
　　帝弥托利的金发贴在脸上，遮住了眼睛，他跪在教堂的外面，注视着庄严肃穆的建筑，最后一次在内心深处祷告：主啊，教徒最后一次在您面前忏悔，今晚以后我，帝弥托利，将抛弃所有完成心中所想。
　　夜色正浓，雨势渐小，帝托弥利能清楚尝到脸上的味道，原来今天的雨水也是咸味。
　　帝弥托利微微抬头，是一把黑伞。
　　其实还是风雨如磐，帝弥托利却能听清来人说的一字一句。
　　一往不冷不热的贝雷特的声线分明是冷冽无比的：“帝弥托利，如果你不放弃此刻所想，我会马上杀了你。”
　　说完，贝雷特手中的天帝之霸剑泛起嗜血的光。
　　帝弥托利自嘲道：“老师把这把剑都带过来了，那我真是毫无胜算啊。”
　　贝雷特收起剑，慢慢蹲下，强制的把伞给帝弥托利，帝弥托利麻木的举着，眼神流离。
　　就像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贝雷特忍住酸楚，捧着帝弥托利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帝弥托利，你听我说。”
　　“我会帮你，我们一定会帮你，你一定不能放弃法嘉斯神圣王国的所有人民，你是法嘉斯神圣王国无可争议的君主，你的国民等着你去拯救他们。”
　　“呵……我才不是什么君主……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帝弥托利口不择言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借着这股劲释放自己积压已久的阴暗。
　　“我知道了。”贝雷特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帝弥托利坠入更深的悬崖。
　　“明天我会离开加尔格·马可大修道院，加入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军队。你知道这意味着有多少人会跟我走。”贝雷特道，“与其在这里让你死，不如让你再次成为俘虏，让你看着艾黛尔贾特是怎么统一帝国。”
　　“不！”帝弥托利声嘶力竭，死死瞪着贝雷特，那只独眼放佛要滴出血来。
　　“该怎么做，由你自己选择……”

　　*

　　帝弥托利国王光顾加尔格·马可大修道院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大家并不惊讶。毕竟从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加上众所周知的原因……
　　“试试你有没有偷懒。”二人走进训练场。
　　帝弥托利已经数月没来过这了，焕然一新的训练场，足足加大了一倍，原先损坏的建筑也修缮完毕。
　　帝弥托利准备去拿武器匣子里的银枪，贝雷特却指着角落里一把生锈的枪：“用这个。”
　　“老师，你真严格。”帝弥托利笑。
　　贝雷特已经穿上墓志铭的衣服，晃了晃双手：“我赤手。”
　　帝弥托利的笑意更深了：“老师的魔法又精进了。”
　　贝雷特抿了抿嘴，这是他自信的表现。随后他要接待员把圣飞马牵来，用纹章画出一片地，指着告诉帝弥托利：“除了上空，场内你只能在这块活动。”
　　帝弥托利头痛了：“飞马的优势就是在空旷处移动范围大，闪避力强，老师是故意的吧。”
　　贝雷特点点头：“你之前在战场上鲜少用到坐骑，我考虑了很久，现在王国幅员辽阔，可以借鉴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圣飞马战队，其实自从战争过去后，原帝国的飞马战队几乎覆灭，只能重新培养。”
　　贝雷特笃定道：“就从我们无所不能的帝弥托利开始。”
　　“老师也精通飞龙，何不亲自去军队？军队上下都盼望着你能重新回去。”帝弥托利歪着脑袋，笑盈盈的。
　　贝雷特摇头：“我可能不会再回军队了。”
　　不等帝弥托利追问，贝雷特已经摆好阵势，帝弥托利也上了圣飞马。帝弥托利想速战速决解除劣势，贝雷特已先发制人，取得优势，一招火焰让没进入状态的帝弥托利差点狼狈掉下马。
　　“帝弥托利，懈怠了。”贝雷特淡淡的说了一句，依然没给帝弥托利喘息之际，幸好帝弥托利反应快，雷电将将擦过耳朵。
　　一味的防御只能活生生耗尽精力，帝弥托利实在被动。枪只适合近身搏斗，一旦靠近，自己的活动范围会愈发减小，这把枪对贝雷特完全不痛不痒，加上炎之纹章的护持，自己即使避在高处也迟早败北。
　　帝弥托利思忖了不久，倏地把蓝色刺绣披风抛下，贝雷特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的视野暂时受到影响，帝弥托利趁机直攻下来——
　　贝雷特魔法在这么近的距离无有效时间释放，威力会大大减小。
　　而帝弥托利也知道，自己的这一招根本不能伤害到对方——
　　“老师，”帝弥托利兴奋不已，“是我赢了。”
　　贝雷特才用火焰毁坏披风重新恢复视野，就见像雄狮一样的男人附身冲下，从圣飞马上拦腰将自己钳制在马背上——
　　体力压制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风啸过的声音与帝弥托利愉悦的笑声交织在贝雷特耳边，帝弥托利停驻在空中，松开贝雷特：“得罪了，老师。”
　　真是最欠揍的话。贝雷特横趴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想。
　　帝弥托利笑眯眯的把贝雷特的身体掰正，的说：“老师，我知道是我作弊了。”
　　“嗯……看来确实有把莉谷英特叫回来的必要。”贝雷特趁机报复了一下，“你的闪避很差。”
　　“老师，你看看现在的状况，谁在谁手里呢？”边说边勒紧放在贝雷特腰间的手的力度。
　　贝雷特眼睑都没抬，不冷不热的说：“我挺意外的。”
　　“？”
　　贝雷特摊手，反唇相讥：“直肠子还能有这脑子，我可不意外吗。”
　　帝弥托利冒出黑线。
　　顿了一下，贝雷特又戳了戳帝弥托利的头顶，正色道：“你是因势变通，今天的确是你赢了。”
　　“哈哈哈哈……”帝弥托利放声大笑，捉住贝雷特的手往嘴边凑，圣飞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也高涨嘶鸣了起来。
　　“但是。”贝雷特老师冷漠的声线滑出，“你的闪避真的很差。”
　　“……”
　　连马都不叫了。

　　这次来大修道院，帝弥托利是想把贝雷特带去王都长住一段时间。
　　芙朵拉大陆统一伊始，王都从北方极寒之地迁址至中陆地带，虽比之前离加尔格·马可大修道院的距离大大缩短，但大陆幅员辽阔，距离还是不近。新王都改名为abigale,喻为“最初的快乐”，意旨百废待兴的芙朵拉大陆能重新成为快乐之本，这个名字是决战前夕，帝弥托利和贝雷特躺在大修道院的顶楼看着日出取的。
　　这不是帝弥托利第一次邀请我们的大主教大人随他回王都了。但大主教这人一向无欲无求，前半生是颠沛流离的战斗机器，后半生打算成为大修道院一道“不亮眼的风景线”，就算如今贵为大主教，贝雷特一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上午巡视士官学校和处理公事，下午吃一份蜜桃冰沙，晚上骑着飞龙去海岸边吹吹海风——顺便剿剿海贼。
　　大修道院的人都知道这里最位高权重的人是什么性子。
　　王都戒备森严，规矩又多，虽然没有不拥戴大主教的，没有不称道君主和大主教之间的感情羁绊的，但是……
　　“我去。”贝雷特一反常态的回答让众人大跌眼镜。
　　“什么时候走？我去收拾行李。”不愧是前佣兵，执行力超强。
　　大修道院的人都能看到帝弥托利浑身上下在冒粉红泡泡了……
　　“不用收拾，”帝弥托利旁若无人的一把圈住贝雷特，“我那儿都有，就差最关键的你了。”
　　“啊啊啊啊，帝弥托利，你怎么老是对贝雷特老师动手动脚？”玛努艾拉尖着嗓子，“女性资本”因为情绪的起伏更加傲人。
　　“阿呀，真是甜蜜。”芙莲在旁边窃笑，脸上都是少女的温柔。
　　“芙莲，不要看，我们去教堂做祷告。”西提司急急忙忙的让他的宝贝女儿远离这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之地。
　　“我说，西提司，芙莲也是少女怀春的年龄了，你看的太紧了。不如尝试放松芙莲，也放松自己？”玛努艾拉调笑着，向贝雷特眨了眨眼，拉着芙莲走了出去，西提司跟在后面念叨。

　　贝雷特和帝弥托利目送着吵闹的一行人离开谒见之间，转眼就剩他们二人。
　　“怎么这次愿意跟我回王都了？”帝弥托利把玩着贝雷特的头发，好奇道。
　　“如果我说是因为不想和你分别那么久了，你信么？”
　　帝弥托利更好奇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师此刻映入眼帘的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分明是戏谑的表情。
　　贝雷特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自身有个生理习惯：由于本身长年情绪波动太小，脸上也鲜有表情，所以导致一旦露出表情，贝雷特的眼下便会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印在白净的皮肤上，让人忍不住就想做点什么。
　　这“人”特指帝弥托利。
　　试问如今的芙朵拉大陆上有谁还敢对大主教大人做这么轻佻的动作？
　　帝弥托利想做就做了，他弯下腰，凑近用嘴唇碰了碰贝雷特眼下的皮肤，柔软的唇尖还点了一下。
　　贝雷特敏感的颤了一下，皱眉道：“帝弥托利，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帝弥托利沉浸在刚才的小动作里，飘然的应了一下：“嗯？好甜。”
　　“你是犬类吗？”贝雷特一本正经的想到了什么，“锥里尔的小狗每次看到我都会兴高采烈的扑过来舔我的脸，喏，前天才舔过这儿。”
　　贝雷特点的地方就是刚才帝弥托利覆盖过的位置。
　　帝弥托利再次冒黑线，刚才的美妙氛围全没了，他羞愤得就只盯着贝雷特。
　　比面瘫，没人比得过大主教。
　　果然，在外宽严并济的俱内君主帝弥托利就绷不住了，企图毫不在意的掩饰刚才的小插曲，又黏糊糊的凑过问：“告诉我吧老师，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次回应的贝雷特竟然面带一个堪称璀璨的笑容，然后漫不经心的吐出最腹黑的话：
　　“因为你的闪避实在是太差了，必须我亲自督促才有可能改进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