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千墨草念

2、二 第二天醒来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昨晚的丫鬟看她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姐你醒啦，鹤山派的长老一大早就到了，这会正在会客厅等你呢。”
　　黎江晨还处于真的回到过去的不真实中，丫鬟已经絮絮叨叨地帮她更衣了。
　　“要我说呀，这修仙的仙人真是不一样，奴婢从没有见过这么俊朗的人呢。徐长老虽然年纪很大，但是那仙风道骨呀，又一点架子都没有，他知道小姐还在睡，还让我们不要叫醒你，等你睡醒再说呢。”
　　黎江晨隐隐觉得不对，却不知道泛上心头的异样感是哪里来的，只当是自己记忆的年岁太多了，对于几百年前的事情记岔了。
　　虽然黎江晨还是没有确定好自己是否应该跟之前的自己一样，拜入鹤山派，但场面步骤还是要做的，既然那个外门掌事给足了自己面子，那不管自己究竟是不是要走这条老路，都应该先去看一看。
　　穿戴好衣物，丫鬟又自然地让黎江晨坐下，想给她上点胭脂。梳妆打扮，对于几百年前的自己是这么平常，而踏上仙途之后，黎江晨这几百年都未曾顾上打扮自己。她意外地没有拒绝，闭了眼，任丫鬟动手。
　　与一般女子温婉的长相不同，黎江晨眉眼硬朗，并不是修真界主流审美的那一类。久违的装扮柔和了她犀利的眉角，打扮完成，贺然是一副清冷女子相，说一句话，似乎要冻死一个人似的。
　　收拾了心情，黎江晨凭借着本能和记忆来到会客厅，只见厅内只坐着一个白发男子，还未见到面容，一股熟悉感已经迎面而来。
　　男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只一眼，黎江晨已经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她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内叫嚣着快离开，她的身体却受到某种压制一样，无法动弹。
　　黎江晨脊背上记忆中本应有鹤山派叛徒烙印的地方，开始发烫，似乎要凭空变成一个烙印一样。
　　黎江晨心中仅有的一丝，以为自己重新活过的庆幸感消失了，她知道，自己从未脱出命数的掌控，曾经没有，现在依然没有。
　　眼前这个人，贺然是自己记忆中的师尊——徐之让，与记忆不同的是，眼前的徐之让，满头白发，与自己最后一次见他相比，苍老了许多。
　　而自己印象中，直到被徐之让用赤铁摁下烙印，他都是那么从容，连手都不曾抖动。
　　“江晨，你来了。”徐之让的语气缓和极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黎江晨有太多问题，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为什么徐之让在这里，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之让似乎已经知道她的疑问，微微勾了下手，黎江晨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走到徐之让面前的座椅上坐下。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这个样子。”徐之让仔细打量着面前黎江晨，似乎在回忆什么，又马上收敛了柔和的表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的这一世…或者说是死而复生，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死而复生是什么？你们又是谁？”黎江晨面上冷静，情绪却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徐之让面上笑笑，解开了围绕在黎江晨身边的灵力控制，黎江晨感觉浑身无力，几乎要瘫倒在座位上，这不过是副刚刚引气入体的凡人之躯，如何经得住大乘期大能的灵力压制。
　　“八百年后，也就是你被锁入炼魂池魂灭之际，你的…道侣，”徐之让面露尴尬，“你的道侣红木妖吞噬了你的精魂，红木妖生性凉薄，而她已修炼出五片红叶，一片红叶便是一万年修为，吞噬道侣精魂后修为更是暴涨一倍。你身陨后，红木妖霍乱世间，未来的修真界已是一片狼藉。”
　　徐之让说到气愤处，已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外泄，“砰”得一声，面前水壶炸裂，一片碎片飞到黎江晨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五大派大乘期大能献祭命数，天道终于给我们指出一条生路，这条生路，便是你。”徐之让用灵力替黎江晨抚去血痕流出的血，血痕一下子结疤，变成了一条细细的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痕迹。
　　黎江晨的柳叶眉皱起，冰冷的表情终于出现一道裂痕：“什么道侣，什么红木，我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件事。”
　　徐之让并不惊讶，又继续说：“红木乃开天辟地便存在的植物，得到天道垂怜，得以修行。一片红叶有一万年修为，修真界联手击杀，才取得一片红叶和一缕你未曾来得及被吞噬的精魂。最后我们五大派掌门将红叶修为和你的精魄注入引仙台，你才得以回到几百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这就是修真界唯一的生路。”
　　“而为师…祭出自己全部的寿元，来到这里，只为了告诉你，杀了红木妖，世间才能得以长存。”
　　黎江晨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心口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又为何要背上整个修真界的死活，我在炼魂池整整被炼化了五百年，都不曾被炼化为魔，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仅凭一页不知从哪里来的魔族信件，便把我逐出师门，烙下永远耻辱的痕迹！”
　　黎江晨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泪水碰到那道细细的疤痕，竟有些疼痛：“我该怎么做，我又要怎么做，我以为这一世是一条生路，原来竟是你们给我安排的绝路。”
　　徐之让伸出手，摩擦着那条疤，又拭去她的眼泪。
　　许久，久到黎江晨已经失去所有力气，徐之让又开口了：“红木妖生性多疑，又得到一丝天道垂怜，想杀死她，只能取得她的信任，将其骗去引仙台，再合天道之力一举击溃。”
　　黎江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白发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你又如何能知道我会按你说的这么做呢？”
　　徐之让终于笑了，带着些心满意足：“乖徒儿，我知道的，就像你在炼魂池中苦挨了五百年一样，我知道你会这么做。”
　　眼前的徐之让隐隐飘渺，似乎要变成一缕气，消散开来。
　　“为师没有选错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徐之让油尽灯枯，变成了这尘世最不起眼的一捧尘土。
　　尘土无风自动，逐渐消散，只留下一片红叶。
　　黎江晨捡起红叶，红叶随着触碰散掉了，飘到她左眼下碎片划破的伤痕上，伤痕红得触目惊心，平添了一份不属于她的妖媚。